这算是什么解决方法?


    景绪川并不认同,但他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你是想要交换我的秘密?”


    祁韶总算是开了口,此时的他总算是卸去了生气的伪装, 面上的神情和缓下来。


    既不严肃,也不俏皮,如果一点要找个形容词,那就是接近于景绪川脸上最常见的平静。


    景绪川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但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着后文。


    “你想说的是林唐的事情吧?”祁韶的脸上又出现了笑容,他的语气满不在乎,“这孩子的事情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他的雅兰斯人,毕竟我清楚那边人的习惯,他很难瞒得住我。”


    “之前不告诉你,当然不是怕你对雅兰斯人有什么偏见,只是因为照顾他们的心情。”


    “我也不喜欢把别人的私事拿出来乱说,这也不是很要紧的事。”


    这理由确实是合情合理,但景绪川的表情并没有一点儿松动。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当然,我也知道林唐不是第一次驾驶机甲,雅兰斯的孩子一向就很早就接触这些。”


    “可即便抛去这些因素,他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祁韶说了很多,看似满足了景绪川的需求,但实际上,那张平静的面庞上并没有一点儿波动。


    “这些还不够吗?”祁韶说得唇干舌燥,却也见不到景绪川的反应。


    “你觉得呢?”景绪川望着那装模作样的人,神情总算是有了波动。


    但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那薄唇的弧度朝下,露出了几分不悦。


    “你是在拿这些已经知道的东西来敷衍我吗?”


    也许在今日之前,祁韶说的这些还算有价值,但在今天,他讲的那些都不是秘密了。


    作为一个智力健全的成年人,景绪川认为自己是可以把这些猜出来的。


    他要知道的,祁韶隐瞒的,绝不止是这些。


    可这又怎么样呢?


    祁韶抬头,他看着景绪川那幽深的眼眸,对方的瞳孔里确实写着几分愤怒,只是这一份情绪波动并不会让祁韶惊喜。


    他因为这一份愤怒而……


    迷茫。


    景绪川想知道的那些,与自己在雅兰斯的事情息息相关,如果透露了,景绪川会怎么想自己?


    出于自保的机制,祁韶并不认为自己能完全把事实说出,说谎在所难免。


    但他知道,景绪川想要的是什么,谎话连篇的回答并不是对方想要的。


    除非……


    祁韶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景绪川逐渐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他并非强硬的人,祁韶不是要被审讯的罪人,自己没有理由逼迫对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是……


    景绪川看着沉默的祁韶,眸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以为祁韶并没有瞒着自己的理由了。


    毕竟这人嘴上不说说着喜欢自己?想和自己结合吗?


    却连坦诚都不愿意做到吗?


    理智上,景绪川猜到祁韶会有隐瞒的理由,但心理上的不虞没有那么好控制。


    放弃的向导决定起身,这一天下来做的事情也不算少,应该去好好休息。


    他并不打算在祁韶身上再浪费时间,既然对方并不认为自己可以交托秘密,那也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


    可景绪川并没能离开。


    他的手被抓住了。


    祁韶低着脑袋,很难得地没有用那双眼睛盯着他。


    但景绪川手腕上的力量确实极大,无论这么挣脱,都似乎是没有用处的。


    景绪川想问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但望着那毛茸茸的脑袋,还是没有把那些催促的话说出口。


    好在,祁韶从来不是什么矫情扭捏的人,他或许会有犹豫,但既然伸出手,他就一定会给景绪川一个答复。


    “有些事情亲口说出实在是太困难。”祁韶终于抬起头,那双景绪川熟悉的眼眸狡黠地对他眨了眨。


    “毕竟我也不是好人,嘴上说出来的,是我刻意粉饰过的,算不得百分百的实话。”


    说到这里,某个人似乎还很得意,就好像不说实话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景绪川,你有办法让我说实话,不是吗?”


    祁韶忽然凑近了些,或者说,他把景绪川的手拉近了许多,直至微凉的手心与自己的脸颊相贴。


    他想,怎么会有人的手这么冷呢?


    可心肠却是软的,至少对自己是这样。


    想到这里,祁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很快,这笑声就被打断了。


    景绪川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贴着祁韶的手,不再温柔,而是抓着这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肉。


    “你在想什么?”景绪川冷笑着,“我很好奇你的大脑是对精神控制有什么误会吗?”


    “如果你把自己当做罪犯,那我对你使用这些也没有什问题。”


    “但是我并没有继续审讯的兴趣。”


    “哎呀,谁说这是审讯了?”祁韶并不在意自己的脸就这么被人掐着,甚至笑得愈发灿烂。


    “我是主动把自己的记忆摊开给你看,哪个罪犯这么让人省心?”


    “这一次,我的精神图景完全向你展开,你可以在里面找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怎么样?”


    祁韶的语气很是轻松,像是在说“一会儿我要吃什么”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他难道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离谱吗?当然不是。


    祁韶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完全摊开后,只要景绪川想,自己的所有记忆就像是一本任人翻阅的书。


    一览无余,无处躲藏。


    只是既然做了决定,他自然考量了后果。


    或者说,他很早就萌生这种想法了,只是他在这一天才提出了实践的主意。


    他掩下眸中的暗芒,用赤诚灼热的目光看着景绪川,即便这人没有一点儿反应,他也依旧笑意盈盈。


    “怎么了?过意不去的话完全可以给我个补偿?比如再亲我一下,之前那点时间,我还没过……”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景绪川的脸就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柔软的触感,就这么贴在了祁韶的额头上。


    并不是祁韶所说的亲吻,而是这青涩的、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额头吻。


    太出乎意料了,以至于祁韶的眼底闪过了一抹错愕,甚至于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腕。


    但景绪川还是掐着他的面庞,并没有松手。


    但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有像祁韶预想中那样用精神力探入精神图景,潜入最深处的记忆,像是一个入室抢劫的强盗,把所有的秘密都搜个干净。


    “怎……怎么了?”对于过于沉默的景绪川,祁韶有些不确定了。


    在他的预想中,景绪川并不会拒绝这一份邀请。


    景绪川是什么道德感很强的人吗?也许是吧。


    但,他的探索、求知的欲/望并非是一纸空谈。


    景绪川绝对清楚,自己的记忆里有太多秘密。


    只要伸出手,翻开书页,就可以想知道一切。


    但他并没有伸出手,甚至反手把这本书丢了回去,好似对其中的秘辛完全不感兴趣。


    “没有那么着急,”景绪川终于开了口,“我不是变态,对你的隐私并没有兴趣。”


    他松开了捏着祁韶脸颊的手,看着那肌肤上因为自己而留下的红痕。


    祁韶想说,我的隐私只要你不看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听就是个借口。


    可他说的并不是这句。


    “不要说得你的道德感很高一样,”哨兵嘀咕着,控诉着某个人的道貌岸然,“不要让我提醒你,在我们重逢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


    “那时候的你可不像是什么好人。”


    景绪川就这么听着。


    忽然,他意味不明地笑了。


    “也许你说得对,但是我对这样的过程并不感兴趣。”


    “就事实来说,即便是说谎我也没有意见,根据你的话,排除错误信息,也是乐趣中的一环。”


    第54章 今夜不眠


    景绪川是个正人君子吗?


    或许刚刚认识他, 对他不甚熟悉的人,会被他那无欲无求的外表所迷惑。


    但祁韶显然不是这类会被迷惑的人。


    他与景绪川四舍五入也算是一同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的脾性?


    这人披着无欲无求的面皮, 可实际上做的那些事情, 却怎么都算得上是疯狂。


    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光是和“塔”做交易,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吧?


    更别说他还想借交易之名,做更多的事情。


    在景绪川开口前, 祁韶甚至没想过这人会拒绝自己, 这可能性在他的心里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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