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我来。”沈潘敛眉道。轻叹一声,看着这屋子渐渐归于寂静。


    血腥味弥散开来,让沈潘闻着皱眉。


    这儿是李家的别业。怕也是被弃置的地方。


    李家家主这手金蝉脱壳玩得妙。明修栈道,闹了皇宫,让他们以为要从那折子上的流程走,让他们盯着些鸡毛蒜皮小事的时候,暗度陈仓。人怕是早已经到了梧州了。


    明玦年前就去了封地蕲州,如今,他们怕是已然商量好了。


    梧州那块肥肉,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只是,沈潘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清楚。


    寒清宫里一片漆黑。夜寂蝉鸣,那杂草里的蛐蛐声都格外的寂寥。


    沈潘忽然定在门口。迟迟不进去。


    “大人。”身后的男子稍微愣神,随着沈潘停下,不解道。


    他是暗卫首领,沈潘拿了玉牌,暗卫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调遣。他们此次虽说扑了个空,却也不是没有收获。知道了梧州危急,该是即刻前去才是,却不知为何,这位大人,站在这破宫门前,神情却是透着不虞。


    “我突然想起。温公公那边,怕是有变。”沈潘眉头一紧。迟疑说道。“你今日可在那别院里见到前几日在寒清宫见到的人?”


    “这?未曾。”


    “速去乾清宫。”沈潘沉吟一声,猛地抬头急急说道。


    “是。”身后的人急退出去,身子一闪,消失在浑茫不着边际的夜色里。


    门外的沈潘驻足良久,直到身后再没一点声息。


    “出来。”沈潘呼口气。缓缓走进去,轻扣着院中的石桌,细碎的声音在夜晚的凉风里轻泠作响。“我不会害你。”


    回应他的只有院外的蝉鸣蛙叫。


    沈潘呼吸一窒,颤了颤,对着那漆黑的夜里聊聊发呆。


    “来找你的人是李家的。李家人利欲熏心,任意妄为,必然不会善终。”沈潘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幽幽说道。


    “你。”沈潘忽然一顿,只觉得如鲠在喉,一片心绪堵在心头,说不出来,按不下去,吊在心口难耐又酸楚。


    他们现在到底是没办法更加亲近。沈潘想对他好,对他更好,却怕吓着他。


    只能亲眼看着他身陷囹圄,却只能如同过客般,在如此漆黑的夜里,缓缓沉沉给他忠告。


    他何曾不想轻语呢喃,温柔缱绻,像上一世般,将他护在怀里,告诉他,莫要担心。他不是随波飘荡的浮萍,不是靠着大树才能过活的菟丝子,而是他沈潘的心头宝,朱砂痣。


    “你还是莫要被他们牵连的好。”沈潘拧着眉毛,有如山峦突起,郁气不散。语气却是没由来的轻柔,像是一阵吹上心头的夜晚轻风。


    “我知你有苦衷。”沈潘轻笑一声。眉目里是沉沉的不忍和心疼。


    “你若是,若是,若是不介意,可以说与我。”沈潘踌躇着。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舒展,蜷起,松开,再蜷起,再松开。


    明琼之于宁国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之于烈国也只是个可有可无没半分用处的质子。


    沈潘想不通,为何那李家人要几次三番地来这院子里专门找他。


    更想不通,本该收线,不留下蛛丝马迹的李家家主。为何会特意留下那个李家别院来接洽明琼。


    他们败了。因为李家家主怕是早已经暗度陈仓去了梧州。


    可他还是想知道。明琼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能让那些人两世都来控制他。


    “你真的不害我?”细弱蚊蝇的声音。摇曳在凉风里,像是一朵蜷缩着的花骨朵。


    若不是沈潘耳力惊人,怕是都听不见。


    “我不害你。”我害我自己也不会害你。


    沈潘会心一笑。眼神一扫,瞥向那院角的一隅。


    他在院外的时候就知道明琼躲在那儿。只不过,明琼定然是不愿意见到他身后的暗卫的。沈潘这才将那暗卫给支走了。


    无论如何,明琼敢走出来,这是信他。


    “你为何帮我?”明琼从院角的一堆杂物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倒是显得镇定。


    可声音里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因为。心里是欢喜的。。”沈潘叹一声。铜铃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看着明琼。


    直看得走近的明琼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李家家主要谈生意,我是用来交易的货物。还有一个与我见面的人。那是来带我走的。”


    “带你走?去哪儿?”沈潘心里一紧。虽是问了出来。答案却是在心里呼之欲出。


    想想前世里,明琼出现在梧州。却没想到原来是有人苦心积虑,将他卖去了梧州。


    “去梧州。”明琼一双潋滟的眸子一垂,轻声喃道。“买我的人是我二皇兄。具体为何,我也不知。”


    “那又为何,迟迟不走?”沈潘皱眉。耐心听完,有些诧异道。


    买明琼的竟然是明玦。可既然是李家的人来找明琼。那必然明玦和李家已经接洽了。


    那又为何,明琼如今还得以在寒清宫里?


    “本来打算走的你却来了。说来也巧。”明琼耸拉着头,声音又细又软,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想跟他们去?”沈潘听了明琼的话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开的及时就惊慌道。


    明琼却忽然抬起头来,抿着嘴,靠前两步,走近他,灼灼地看着他。


    深夜里,那双眼睛却比黑夜更黑,更亮,亮得吓人,却带着无法言说的凄苦迷离。


    “我刚来这儿年岁还小。这些年伶仃萧索,孤苦无依。我那皇兄都未曾想办法关照过什么,我还期待他对我有什么情分不成。在这儿寄人篱下,如履薄冰。离开了,又未尝不是看人眼色过活?左不过是别人的一条狗罢了。”


    明琼鼻子一酸,落下泪来,豆大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噗”的声音。也砸在了沈潘的心坎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过年了,家里有点忙hh。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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