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


    “好。去新家看看吧,最基础的装修应该快做完了,正好去验收。”


    到了新家后,他们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开始商讨怎样布置。


    墙面用什么颜色的漆,地板要多大尺寸等等。


    哈德森其实不在意这些细节,但他莫名觉得,布伦丹不太对劲。


    这种微妙的感觉从领证之后总是不经意的出现,像一根肉眼无法看到的小刺。


    “我计划在这里加一个架子,摆放武器。”


    布伦丹在门口比划着。


    哈德森凑过去看,有些好奇:


    “你是说大逃杀的模型吗?放在这儿的话,客人进门看到,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布伦丹专注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不是模型。”


    布伦丹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墙上:


    “是真正的武器,微型离子炮之类的。对了,这几天得带你去考一下持枪证。”


    哈德森一时摸不到头脑,没听懂:


    “持枪证?为什么?”


    “保护你自己。”


    “保护?”他更糊涂了,“你会欺负我吗?”


    布伦丹转过头看着他,蓝眼睛柔软温和,笃定的说:


    “当然不会。我不……”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移开视线,说:


    “但我总要……之后得去上班,你独自在家,我不放心你的安全。”


    哈德森笑起来: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太小心了,再说你又不是不下班。”


    “……也是。”


    布伦丹很快转移了话题,转而和装修公司的工作人员聊起了别的。


    可接下来,他就像暴发户附身,在装修公司蹩脚的话术引导下,升级了很多没用又昂贵的套餐方案。


    哈德森忍不住把他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


    “布伦丹,花这么多钱做什么?什么拼花地板,还有冰纹岩铺墙,这些我们都用不着吧。”


    布伦丹看着他,语气很轻:


    “但我想给你修建一个安全又漂亮的家,哪怕你不想出门,也可以在里面舒舒服服的生活。”


    给你?


    什么意思?


    不应该是给“我们”吗?


    哈德森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但他很快把那点疑惑按了下去。


    大概是受到了筑巢本能的影响。


    他记得雌虫准备组建家庭时,都会有些焦虑。


    布伦丹哪怕外表看起来再成熟稳重,也是第一次结婚,精神紧绷很正常。


    于是他拉住布伦丹的袖子,安抚道:


    “你想得太复杂了,对我来说,有你的家就是最好的。”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


    只要布伦丹在,出租屋也好,豪宅也罢,其实都无所谓,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如果真的渴望金钱,注重物欲,他一个B级雄虫不可能这么落魄。


    他的内心太敏感,就像一块黑欧泊,脆弱易碎。


    之前一直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块平平无奇的普通石头。


    但等他走出房间,就会呈现出其中五彩斑斓的颜色。


    布伦丹怔怔地看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没有说话。


    有装修公司的陌生雌虫在,哈德森不好意思继续说肉麻的话,就表达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用太复杂,门口就普普通通弄个鞋柜。上面做个柜子,摆放你每天出门要用的东西。我想把之前在商场拍的合照做成相框,挂在上面,怎么样?刚进门就能看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合照,太棒了。”


    这次换他边走边说,眉飞色舞。


    布伦丹只是沉默着跟在后面,眼睛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移开。


    哈德森对视线极度敏锐,早就意识到了布伦丹的古怪。


    却没有做任何事情,也没有逼着对方回答。


    他是个严重双标的雄虫,对待自己总是更加宽容。


    而在他心里,布伦丹已经在“自己”的范畴里了,所以有着无限的宽容,会不厌其烦的哄着自己一样。


    可能布伦丹对婚姻还存在着不信任,可能他也做不到非常完美,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结婚了。


    这世上没有比婚姻更亲密的关系。


    不过宽容归宽容,布伦丹的异常还是让哈德森感到不安。


    是他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吗?


    是不是太幼稚了?


    哈德森迫切的想要成长,变成一个足够合格的已婚雄虫。


    从新家回来后,他在书店买了几本据说可以提高认知的书,准备学习。


    布伦丹完全没见过他这一面,笑着问:


    “你今天不玩游戏了吗?看来需要我独自完成这项家庭工作。”


    哈德森看了眼时间,说:


    “等晚上再玩吧,现在才刚五点,时间很充裕。”


    布伦丹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一边登陆哈德森的账号清理着每日任务,一边说:


    “晚上?我以为你会把晚上的时间都留给我,原来不是吗?”


    说话的同时,他的足尖在哈德森的小腿上划过,撩起裤脚,一路向上,暗示自己的需求。


    哈德森的脸微微发红,小声说:


    “好吧,我会留给你的。但是我现在要看书,你不许打扰我。”


    线下书店的书单重点在于推销产品,不如网友对需求的把握精准,他翻开的第一本就晦涩难懂,看都看不明白。


    要不是布伦丹就在不远处用余光瞥着他,他早就把这本书丢一边去了。


    是一本千年前的文学巨著,第一次尝试剖析自我的情绪在社会中意义,强调自我的主体性,里面有很多隐喻,表达方式也和现在通俗易懂的语言不同。


    哈德森越看越困,眼皮子都在打架。


    即将神游天外的前一秒,书从手中滑落,向下盖在了地上。


    布伦丹捡起书,正好是中间的一页。


    “困了吗?要不我来做陪读吧。让我看看你读到哪里了。”


    他带着戏谑的语气念着上面的文字:


    “不可轻易饶恕欺瞒者,因他……”


    声音停了下来。


    哈德森只顾着尴尬,从他手里抢回自己的书,故作镇定的说:


    “你给我,我还没看到那里。”


    布伦丹身体有些僵硬,许久后,问道:


    “你是刻意让我看到那一页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布伦丹低下头,继续做着游戏任务,神情不如之前那般自在。


    哈德森翻到他刚才看的那页。


    上面第一行写着:


    【不可轻易饶恕欺瞒者,因他必如蛇回身,再度咬伤你的脚跟。】


    难道说,布伦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担心他会生气,不敢说出口?


    “你有什么事不想说可以先不说,我不会生你的气。书里只是他自己的观点,就算你欺瞒我什么,我、我肯定会原谅你的。”


    他想了想,腼腆地勾起嘴唇,说道:


    “你想,我们都结婚了啊。”


    布伦丹看向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出什么。


    他期待地看着布伦丹,希望他能说出更多自己的过去。


    就像之前几次那样。


    但最后,布伦丹只是露出一抹笑容,说:


    “对,既然结婚了,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做点儿婚后的事情,不要浪费光阴。”


    哈德森内心有点儿难以言说的失落。


    布伦丹不相信他说的话。


    可是只要布伦丹保证还爱他,他真的会原谅。


    难道说,因为承诺总是轻而易举的说出口,就显得没有份量吗?


    他想不通。


    晚上他们胡闹了一通,等结束时,已经过了凌晨12点,游戏任务基本都没做完。


    布伦丹有些愧疚,认为是自己折腾太久才耽误了时间,给账号里充了不少星币补偿。


    哈德森意外发现自己并不在意。


    虚拟世界的奖励再怎么丰厚,也比不过真实的布伦丹。


    他正在逐步成长,从一个在网络上逃避现实的宅雄,变成一个更好的雄虫。


    但当他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布伦丹,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布伦丹表现得很开心:


    “是吗?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居然比游戏还重要,太意外了。但我希望你以自己的感受为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自私一点。”


    哈德森拒绝了他:


    “那你想要我因为游戏大发脾气,狠狠斥责你一顿吗?怎么可能。游戏重要还是你重要,我分得很清楚,这个问题难不倒我。我喜欢游戏,但我爱的是你。”


    布伦丹的手放在肚子上,问:


    “那你这么爱我,我会不会很快怀孕啊。”


    他怅然若失,轻声低语道:


    “怀上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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