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百草堂还有一票病人等着他, 虽然都已经缝合包扎完毕,不过“住院”期间也不容小觑,闵钰随时用系统监控着。


    闵钰虽然在外忙了一整天,不过今晨他第一时间是关心了家里几个孩子的,好在除了闵杰有些受惊,闵箐和闵双他们情绪都还挺稳定的。


    家外面的大路早在天亮之前已经被封岂指挥着他的随便,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些被马匹踩乱的杂草、一滴血也没留下。


    家里的大门也很快被工坊的木匠们修好,换了一扇更厚实的门。要不是昨晚可怕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就像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


    吃过晚饭,闵钰洗了一个热水澡,把浑身仔细冲洗了个干净,又在闵杰房里哄他睡觉,闵杰睡着了他头发也干了,这才回到隔壁。


    隔壁灯火通明,但是院子里空荡荡的。


    陆超虽然想一直跟在他身边护卫,不过被闵钰支开了,让他去安排封岂带回来的人,这会隔壁谁都还没回来。


    闵钰刚洗过澡,头发随意束在背后,经过一天一夜的事故,他神情疲惫。加上今天一整天都在给自己进行脱敏治疗,精神紧绷,现在刚要松一口气,站在熟悉的屋内,他却突然愣在了哪里。


    房内烛火很亮,比平时多点了两根蜡烛,所以把房间照得很亮,可以看清房里的一切。可是现在闵钰看着熟悉的房间,猛然发现这里都是他的生活痕迹,他办公的桌案,他的铅笔,他的稿纸,他的沙发,他的衣柜和置物架等……目之所及,居然没有一样是封岂的东西。


    闵钰心头一沉,又想起了下午封岂离开的场景,他驭着马,身后跟随着一群陌生的威严的面孔,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今回想,就像古代电影里诀别的镜头,他好像就那样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而且……“陆七”本来就是假的。


    闵钰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愣,心顿时往下沉,他不会就这样离开了吧?


    不安浮上心头,闵钰脚步有些乱,转身就要往外走,却正好和陆超撞了个正着。


    “怎么是你?”闵钰瞪着他,又忙问,“阿七呢?”


    “七弟在安排商队的人,我便回来了。”陆超说道。


    闵钰审视了陆超一眼,最后才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去。其实仔细一看,屋里还是有封岂生活的痕迹的,他昨晚给自己的披风还放在椅子上呢,而且椅子上还多了一个牛皮蹀躞


    闵钰又愣了一下,难道他刚才回来过了,屋里就是他点的灯?怪不得这么亮。


    八月中旬,夜里已经很凉,闵钰躺在床上,原本还想等封岂回来的,最后还是耐不过一天一夜的疲惫和精神紧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


    时间回到下午时分。


    朴师爷坐在马上,押送着土匪回县城交差,浩浩荡荡。所到之处有一些村庄,不少百姓纷纷围观,掩面议论,却没有人敢朝这伙落网的匪徒丢石头或者烂菜叶。


    因为就算是被五花大绑的匪头子,一路上还气焰嚣张,一边痛哭二当家已死的事实,一边咒骂着山河镇的人民,尤其是闵钰。张大龙手臂受了伤,浑身是血,像是癫狂了一样,连普通的小捕快都不敢出声。


    “老实点!”还是捕头骑着马上前呵斥了一句。


    熟料却被一双充血像野兽的眼睛狠狠地盯了一眼,张大龙如今还是不服气,面目狰狞地大吼,“你在跟谁说话!只要老子见过你们那蠢县令,出来第一个剁了你,老子要活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捕头闻一悚,没办法,自己家大人的性子他最了解了,说不定县令大人还真的会为了一己私欲把这群凶匪放虎归山。捕头有些郁闷,虽然他自己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不过还是不希望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徒被放出来的。


    张大龙见捕头都怕了他,顿时气焰更盛,越想越有道理,就县令那贪生怕死的死胖子还不容易收买吗!


    “大哥,等咱们出来,第一个一定要将那姓闵的千刀万剐!”


    “没错,听说都是因为那闵钰,山河镇才有了防备,害死咱们这么多兄弟!就连二当家也死了!!”


    两个下属附和着说,张大龙想起闵钰,更是目眦欲裂:“闵钰!老子一定要将他碎尸万……”


    “咻——”


    突然,暗器划破了风声,直接将张大龙还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将张大龙的气焰灭了下去,他白眼暴凸,困难又痛苦地“啊啊”了两声,山涧里却再也响不起他的叫嚣声。


    “大哥……!”匪徒下属一惊,这时,突然从山路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很快,以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为首,一伙二十人左右的人马从后面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顿时,匪徒们和张大龙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朴师爷立刻调转马头,封岂玄衣黑马,发尾飞扬,勒挺了马,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部下做了一个手势。为首的高大男子立即领命,带走十来位部下帮官府押土匪。


    捕头一愣之下,朴师爷给了他一个眼色,捕头顿了一瞬就也领命去了,将张大龙留下,带着其余人继续往县城赶。而这伙人的加入也立刻让暴躁的土匪们“乖顺”了下来,因为最先叫嚣要把他们老大带上的人立刻就被那少年带来的为首的男子一刀毙命了。杀鸡儆猴,效果显著,别说土匪们了,就连捕头和小捕快以及山河镇的汉子们都射射发抖,若说这伙人的狠劲和土匪们有什么不同的话,他们杀的是坏人,且身手利落程度远超土匪。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捕头不敢追究,只是适才想多看一眼那骑黑马的少年都没有勇气回头。不过他也不敢妄加揣测,因为现在衙门看似是县令大人最大,但实权早已在朴师爷手上了。


    大部队走远,原地剩下封岂和两个贴身侍卫,朴师爷以及地上发出声音的张大龙,他不仅发不出声音,喘气也困难了起来。因此张大龙癫狂嚣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啊,啊……!”他大口喘着气,突然浑身发着抖倒在了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痛不欲生。张大龙俨然一条死狗,一边口吐白沫一边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啊……我。”


    “放心吧,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这时,突然从他头顶传来一道冷酷无情的声音,却是一张让他恨之入骨的绝世相貌。


    封岂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他逆着光,眼底不带一起温度,“断脉针,你起码要到十天后才会气绝身亡,这十天里你会慢慢感受千刀万剐和五脏六腑慢慢溃烂的痛感。”


    “你……”张大龙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让自己伏诛的少年,愤恨地憋出了一个字来,不过他此刻已经感受到了他说的那种感觉了,杀人如麻的匪头子终于害怕绝望了起来。


    “而且你也收买不了县令。”封岂又冷冷地掐灭了他的希望,转头对朴师爷下令道,“按照闵钰说的办,十天后当众处决全部匪徒,无需向知府报告。”


    “这……”听封岂说要全部处决匪徒,朴师爷显然有些犹豫,毕竟他是秉公办事的人,想经过审理量刑再逐个处决土匪。不过他也大概能理解殿下的意思,如今世道不平,别说土匪了,连县城和周边镇子治安都乱了许多,以此是想警告各心术不正的人吧。


    张大龙蜷缩在地上,如封岂所说,他浑身痛得他想撞墙,不过还是被眼前的情况弄得迷惑不解,怨恨又惊恐地看着黑马上的贵公子,“你,嗬嗬……”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大口喘着气。


    不过封岂和朴师爷也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两人坐在马背上,俯视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朴师爷像是下定了决心,恭敬地对封岂做了个揖,低头道,“是,殿下!”


    “嗬……”朴师爷语毕,张大龙终于绝望地晕了过去。


    ……


    ……


    “小钰,你说妈妈今年给你做榴莲苦瓜味的蛋糕怎么样?榴莲好吃但上火,吃点苦瓜中和一下。”


    “幺儿啊,你生日那天我正好去西部出差,姐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哈哈哈。”


    “闵燃,你是想逃避榴莲苦瓜味蛋糕吗?”


    光怪陆离中,闵钰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温柔的妈妈在策划他今年的生日聚会。姐姐和爸爸已经被妈妈拿古怪的榴莲苦瓜蛋糕吓得瑟瑟发抖,大哥倒是十分从容,在沙发上坐下来,搂着他的肩膀问:“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哥托朋友在你单位旁边给你留一套房怎么样?”


    “我反对,给小钰买了房他以后岂不是更不回家了,不行不行。”妈妈大声反对着。


    闵钰迷迷糊糊,看着一家人熟悉的场景,心里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可是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周围的场景突然模糊了起来,家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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