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脑的问话,镜映华偏偏能猜到他指的是自己对过去的述说,但还是确认般问了一句:“什么?”
“你见过的那些……北境的极光之外,在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的景色?”谈微斟酌了一下语句,“还有你在各处的经历,挑个空闲,你讲给我听吧。”
谈微的要求镜映华自然是会答应的,但他目光停到那条缚住双眼的红绸上,原本即将道出的应答转变成了另一句话。
“想亲眼去看看吗?灵舟往返北境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亲眼吗?”摇了摇头,谈微叹道,“镜映华,这是不一样的。我看到的,和你口中说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过为何要蒙眼,连摘下长绸也不愿意,却在镜映华直接询问“是否愿意亲眼去看看”时完全没有任何恼怒等负面的情绪。
遗憾、悲哀一丝也无,就像“不愿以双眼直接视物”是谈微自己做出的选择,而非受到伤势等影响。
镜映华一只手手腕被谈微扣住,他就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条红绸。他的手极其平稳,就算是正在走动,触及谈微眼睛时也轻若细风。
完整的,会转动的,不愿睁开的。
“踏尘门一战后,我养伤所在的据点所倚靠的是一个大世家。”镜映华挑挑拣拣,选定了自己成为“藏玉仙尊”的开端,“那个世家复姓上官,一枝旁系出了一对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由于血缘稀薄不受重视。”
不仅不受重视,还要仰主家鼻息过活,连父母本想为孩子取用的瑞兽“麒”与“麟”二字都因为本家一位小公子的冷嘲热讽,变成了意为“和缓”的“祁”与佩饰“铃”,可见这分支在等级森严的上官家中日子极其不好过。
“但是上官祁有禀赋,能翻译异族言语,上官铃有通透道心,剑芒锋锐无双。少年人本就不甘处境,于是在破解出一张古秘图上记载了鲛人宫所在后,他们果断离家,暗中前往秘境。”
“不过就算出身的是旁支中的旁支,他们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公子小姐,对散修之间的明争暗斗不了解,连南海都没到就差点折戟在了上官世家外的一个黑渡口,刚好遇到了我。”
其实镜映华自己年岁也未明,说不好究竟是比上官兄妹年长还是年轻,总之在帮他们脱身之后,莫名就被当做了可靠的兄长,一起前往了鲛人宫。
离厄城的湖面被吹皱起淡淡的波纹,湖边有凡人撑着船靠岸,将今日从湖中采下的莲蓬摆开,准备赶一赶夜间的热闹。
对于凡人来说灵石没有大用,反而容易引起觊觎,镜映华在身上翻找了一番,摸出一点很久以前落在储物袋最角落的碎银,仔细回忆了会,笑着让谈微摸了摸那块碎银:“猜猜这值多少钱?”
以见惯奇珍异宝的角度看,这块碎银相对来说比较小,拇指指节一般大,略有杂质,按照凡境的价值计算的话……谈微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莲蓬船,将碎银放回镜映华手中:“大概能换他的莲蓬三四束?”
原来堂堂雪山玉华也有不了解的事情,比如莲蓬的价格,碎银的价值。其实在仙盟身居高位久了,镜映华对凡境的金钱概念也有了变化,倒也还记得自己作为散修时扳着指头花钱的日子:“好像就是这一块,我原来准备用它付从上官世家到南海的船钱,不够的话再另想办法。但到了南海恰巧遇到灵脉异动,巨浪滔天,逆水乱江,打碎了渡船的防护结界,将所有人卷进了海中,船钱没能派上用场。”
镜映华转了转手中的小碎银,走到莲蓬船的旁边,暂且撤下他和谈微周身的隔音结界,让卖家能听见他的话。
“这个能买多少莲蓬?”镜映华递出那块碎银,询问道。
卖莲蓬的凡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十三四岁,她接过那块碎银,找出一杆小秤称了称它的重量,开开心心地问:“这钱客人都买莲蓬吗?我去找两个新篮子给您装起来,要给您送到家里吗?”
镜映华转头问谈微:“你吃吗?”
“我不剥。”
那就是吃,但不要多的意思。
镜映华从女孩捧出来的那堆莲蓬里挑了两支,婉拒了她将其他份额送到家中的提议。
离厄城是凡境特殊的城池,女孩见过其他出手阔绰的人,眼见自己包中的铜板也找不开这块碎银,她犹豫了一下,从船尾仔细空出的一个角落抱出两朵开得正好的莲花,提着裙摆跳到岸上,追过去将花分别塞给两位客人。
“祝你们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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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莲蓬的女孩(给大家都塞漂亮花花):一定要天天开心呀!
第26章 鲛宫行
夜色浓重,路边灯火稍远,女孩身量小,又被碎银夺去了大部分注意力,未能看清客人的长相,谈微蒙着眼睛,也看不清她的具体模样,倒是那两朵莲花先后经过卖家与买家的手,清香扑怀,娇妍的花瓣轮廓亦在各自的视野中清晰。
离厄城湖中生长的莲花是凡人从其他地方带来的,再普通不过的品类,既没有特殊的颜色,也没有多样俏丽的花形,谈微托着花瓣的底部,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它丢掉。
“你觉得这个拿回去种在池子里能养活吗?”
镜映华将他手中的那朵莲花接过,一并将这开得过盛的植株收进能供活物暂且生存的匣中:“回去试试。”
“刚刚说到哪了?”谈微忆及镜映华只是开了个头的旧时事,“你们被卷进了南海中,然后呢?”
“然后,我们本来还想游回岸边,却遇到了海中乱流,一路身不由己漂进了深海,幸好上官他们还提前备好了避水罩。”镜映华说。
他手指灵活,很快就剥出了一粒光洁的莲子,又将莲心另外除去后递到谈微嘴边:“当时修为不够高,天色也不好,光很暗,只能看见千奇百怪的鱼在我身边游过。”
谈微与镜映华都只在少时吃过一次莲子,还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素明城城主知晓孩子在院子里养各种花之后,特意在外出办事回来时给谈微带回来一种非常特殊的莲花。出产这种莲花的城池名为芙锦,位于凡境,远古时有恶兽被斩杀在那里,从此以后就有了这种只消一丝丝灵力便能蓬勃生长的红莲。
色如业火,翠叶重瓣,也是少有的谈微自己就能成功养到开花结果的植物之一。
只不过芙锦红莲莲子的味道相当古怪,镜映华觉得是清甜的,但谈微非要说他吃出了死去恶兽的腐臭味。
那场争论以两人一起吐了告终,谈微是被莲子的味道熏吐的,镜映华是被谈微过于生动的描述恶心吐的,从那以后谈微的小院里芙锦红莲依旧年年常开,但再也没人去摘它的莲子品尝了。
当时谁也不曾料到,永远落满白雪的素明山脉也会有开满莲花这种属于盛夏的花卉的这天。
谈微嗅着唇边莲子淡淡的清新气味,张口将它咬在了齿间,继续听镜映华说他的海下之旅。
虽然上官家名下有问仙集,但以旁支能动用的资源而言,上官祁和上官铃两兄妹买到的避水罩等级并不高。加上原本只为了庇护两个人的法器扩大到了庇护三人,避水罩在半路就被水流翻卷到破裂损毁,气得连一向话少的上官铃都一直念叨:“要是能回去一定要找不良商家算账”。
一路上遇到的濒死危机或许比镜映华见到的鱼的种类还多,海中不比岸上,任意暗流都可能将他们带去未知的险境,即便是修士,在海底遇见凶恶的海兽也不一定能存活。
镜映华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咬着牙从暗流中坚持下来了,只记得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死,都没有死在踏尘门死在墨灾之中,又怎么可以死在这更无人知晓的海中。
于是他一手拎着一个上官,抵抗着漩涡活着到了海底。
“上官祁那家伙还被漩涡晃吐了,吐在我身上,要不是在海里……”镜映华注意到谈微咀嚼莲子的动作停顿了,默默转过了上官祁这个话题。
“现在想想那些一圈套一环的乱流还是挺有意思的,转着转着就把人从一个地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镜映华临时起意,提议道,“想去南海试试吗?”
谈微咽下莲子:“等我疯了我一定会去试试的。”
镜映华轻笑一声:“不会很危险,朝方清采讨一团灵力,乱流就不会伤人。”
“乱流底部,我们遇到了一只眼盲的海兽,它年迈残疾,但依旧凶狠。好不容易重创它之后,海兽将我们三个吞进了腹中。”
“谁能想到呢,失落已久的鲛人宫的入口阵法,竟然早已被这个海兽当作食物吞食,只是不能消化,反而拖累得它伤势难愈。”
因祸得福,三人就这样误打误撞闯入了鲛人宫。
“鲛人宫位置隐秘,南海战乱时只波及了外宫,内里的殿宇依旧保存完好。”镜映华想起当时见到的景象,纵然经历过素明雪山崩塌、踏尘门一战几乎全员阵亡,鲛人宫的死寂依旧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