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当然了啊。
伽珈弭摒弃掉最后一点柔软的情绪,开始思考怎么样能加快自己的计划进程。
戌昭带着笑意,用指尖点在面前的玻璃上:“呐,能送我一件礼物吗?”
“我想要那个。”
伽珞闻靠近窗户,顺着戌昭指尖的方向望去。
刚开场没多久的角斗场地已经腾起迷蒙的烟尘,一个被束缚着关节的斗士正绞着对手的脖子倒在地上。
他的对手倒是自由得很,还能用双手死命掰扯着他膨起肌肉发力的大腿。
伽珞闻的眉头皱得更深,刚想开口问为什么角斗中还有如此不公平的行为出现,戌昭就回头打断了他:“那个已经被打包好的,送我当礼物好不好?”
什么打包好的?伽珞闻莫名其妙地继续看了下去。
那件被神灵指名的礼物确实有几分不同之处,即使已经处在极为不公平的状态之下,仍能将对手反制到这种地步。
是个非常优秀的战士啊。
但下一秒,这个他认为非常优秀的战士动作一僵,绷紧的肌肉也随之泄力,然后被对手狠狠地掀翻在地。
再之后,就是一面倒的殴打环节了。
伽珞闻眯起眼睛,很明显,这个被束缚起来的人应该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才会在关键时刻放水,心甘情愿地被打倒。
啊,他要收回之前的想法。
打假赛的表演者算不得什么战士。
“你听到了吗?”戌昭突然轻轻问了句什么。
伽珞闻不明所以,只得歪头看着他回答:“什么?”
你听到了吗?
如不停歇的雨一般,长久施落的鞭子捆缠住野狼的咽喉。
从阴影中蜿蜒出的绳索束缚在它的四肢,令群狗得以啃噬其躯体。
疼痛为哨音所驱使,仍存念想的野狼于是也被驯服成懂得条件反射的家犬。
你当然听不见,你也不能听见。
“没什么。”戌昭笑了起来。
伽珞闻唤来密卫,得到了那件礼物的信息。
曾经城邦中盛极一时的不败角斗士,如今被困在此处的狂犬。
在伽珞闻对作为礼物的这处角斗场失去兴趣后,虽然名义上这还是属于他的产业,但实际接手管理的其实是伽家分支之一的某家族。
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根据那个家族自己留下来的记录来看,狂犬竟是这个分支家族搞出来的私生子。
想到那个分支家族因为自己的清洗已经没有几个人还存活于世了,伽珞闻犹豫了一下。
但神灵竟然也会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欲求,就会生出软肋。
伽珞闻将自己多余的善意嚼得烂碎,朝戌昭微笑:“您想要的一切,当然都会为您所有。”
戌昭得到了他的新礼物。
躺在沙地里喘息的狂犬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夜露与月光的气息,他艰难地睁开血肿的眼睛,看到了虚幻倒影般的黑色马蹄莲。
短暂出现在他梦中的艳鬼依偎在一个高大冷漠的男人身旁,冲他露出了一抹安抚的微笑。
奇异的,疼痛又再次从那些伤口上消失了。
“他为什么会想要这个人?”伽珞闻躺在床上,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喃喃出口。
正替他放下厚重窗帘的执事手上动作一顿,体贴地没有接话。
“一个破破烂烂的,没有任何利益可图的……”低浅的自语骤然停顿,伽珞闻合放在自己腹部处的双手更加收紧。
他突然想起来关于那个名为狂犬的人的情报中,其实出现过一条很是重要的信息。
这个人的妹妹,好像也早已被那个分支家族献祭给了戌昭。
所以戌昭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于因为供给祭品而失去过重要之物的人的偏爱吗?
伽珞闻的大脑突然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起了那些来自神灵的亲密触碰。
所以,戌昭看似对他的种种偏爱与亲近,其实都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吗?
那么,作为和他一样失去过重要之人的狂犬,又会是抱有怎样的心情呢?
等等,狂犬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妹妹吗?
伽珞闻从床上猛地坐起又躺下,重复两次后,执事终于看不下去般将他的两条手臂都塞进了被子里。
“您该休息了,老爷,”阿叙掖了掖伽珞闻的被子,将床边的纱帘放下,“等睡醒之后,您还有很多时间来处理想不明白的问题。”
“何必急于一时呢?”
在手持烛台散发出的晃晃悠悠的光线里,执事温柔的话带着某种魔力,将他焦躁不安得皱成一团的心轻柔地抚平。
“睡吧,老爷。”
烛火的幽光熄灭在合拢的房门之后,一室的黑寂之中,伽珞闻眉间的皱纹放松成再没那么明显的纹路。
清浅的呼吸有规律地响起,他很快陷入了沉眠。
“所以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玩意儿弄回来?”
戌昭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看从自己房间爬过来,非要蜷在他床脚地毯上睡的狂犬。
脑海中来自伽珈弭的质问冷静自持,但显然非常不开心。
“诶?弭难道都不为我救了一只可怜小狗的善行而夸夸我吗?”
往常听惯了的甜腻声音这时候却让伽珈弭觉得格外矫揉造作。
祂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了。伽珈弭心想。
他并不在乎是不是有只狗的生命会因戌昭的行为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他只是格外不能接受自己的兄弟变得跟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大为不同。
他没办法接受,所以心中非常难过。
那些抚盘过不知多少次的有关于哥哥的记忆,好像都变成被自己的大脑加工处理过的假货。
这份难过让他选择封闭自己,不再同戌昭说话。
“怎么就不理我啦?弄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呢。”
“弭真是不讲道理。”
戌昭抱着枕头歪倒在床上,从床沿探出一条腿来,摇摇晃晃地将脚尖抵在了狂犬因蜷缩而凸出得格外明显的脊骨上。
滑动没两下,那痒意便将狂犬从梦中唤醒。
浑身伤疤的男人舒展肢体,缓缓眨动的眼睫下并非是刚从睡眠中惊醒的朦胧,一如既往地盛着两捧沉静清澈的湖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冷白滑腻的腿拢在怀中,任其踩踏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那吵醒自己的腿被他握在掌中,像是握着一拳黏稠流淌的牛奶,他从未见过的光洁皮肤好像连一个毛孔都不存在,更衬得自己的身躯像是破破烂烂的玩偶。
狂犬垂着眼看那足尖踩在自己的胸腹处,又产生了和那晚相同的想法——
自己就好像是铺着肮脏茅草的泥地,怎么能让月光一样的人停落在上面呢?
“唉,怎么只有小狗愿意陪在我身边了呀?”
被他握着腿也不老实的人仍在晃动着足尖,蹭在他胸口上,点起一簇一簇的热意。
“……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自他被眼前的人从角斗场救出来后,他就明白其并不是艳鬼那样的存在。
他是自己的救世主。
“如若您还能救救我的妹妹,我愿意……”把自己的灵魂都献给您。
作者有话说:
本章总结:
闻想拽昭的头发失败(bushi;
昭对犬这个伤号进行了一点都不卫生的、不值得提倡的接触行为(嫌弃。
第57章
足尖停在了他胸口包扎好的伤处,缓慢施加下来的压力提醒他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不要轻易对我作出承诺哦,”戌昭笑眯眯地看着他,“语言是力量的载体,具有非常强大的魔力呢。”
狂犬攥住悬落的冰凉,半跪着仰视戌昭:“我从不轻视诺言。”
伤痕累累的男人表情严肃又认真,但那双凝望他的眼睛却仍像只小狗一样天真。
“好吧好吧,”戌昭发出妥协般的叹气声,“乖狗狗,看来我必须向你说清楚了。”
“为何我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为何你能于深渊中得到拯救?”
“为何你……如此幸运?”
他像是在唱歌,婉转间却淋漓满地残酷的真实碎片。
“有位女士已经为你支付了足够多的代价,”戌昭抚上狂犬的脸,指腹摩挲过漉漉湿痕,一下又一下,直到指尖也被那些从眼中不断溢落的眼泪浸得濡湿,“看起来现在是我没办法向你作出承诺。”
被欺骗与自我欺骗,谎言的纱就这么被突兀扯下,干脆利落地将血淋淋的真相赤裸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狂犬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像是根本没听懂戌昭说了些什么,但那双狗儿般的眼睛却可怜地耷拉下来,成了两汪流不尽的活泉。
那些亮光从他眼中消失了。
他的嘴唇或许也有些颤抖。
戌昭伏身贴近狂犬,歪头打量着他的神情。【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