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玉……”


    “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嗯?”


    楼忘尘这么叫习惯了,从未觉得这么称呼有什么不妥。


    “我说,谁准你这么叫我的?叫这么亲热,还叫上瘾了!”


    冷千玉恨恨然打断他。


    楼忘尘:“我……”


    屋内油灯昏黄,光影在冷千玉脸上明灭不定,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颜,那上面再无半分失忆时的温软依赖,只有一片淬了冰的锐利和某种久久积攒下来的、暗涌的愤恨。


    冷千玉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用那碧蓝底色,深沉难测的眼眸,斜睨着他,目光像浸了寒泉的刀锋,慢条斯理地刮过楼忘尘周身。


    “怎么,”冷千玉接着开口,声音略微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嘲弄,“忘尘仙君,杵在门口是等着我请你进来?还是说,见了恢复记忆的我,连迈步的胆子都没了?”


    第72章 做他药奴?


    楼忘尘被这话一刺,反而定了定神。


    他抬脚迈过门槛,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隔绝了院中腻人的芳香,屋内那股熟悉的、属于冷千玉身上清冽的淡淡气息便愈发清晰起来。


    “好,冷千玉。”楼忘尘改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们谈谈。”


    “谈?”冷千玉站起身来正眼瞧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谈你怎么趁我失忆,编造夫妻谎言,将我耍得团团转?谈你一边享受着失忆的我全然信赖、百依百顺,一边心里嘲笑我竟如此蠢笨可欺?”


    他每说一句,眼神便冷一分,说到最后,碧蓝的眼眸深处仿佛凝着万载寒冰。


    楼忘尘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一阵绵密的痛楚和愧疚。


    他沉默片刻,才艰涩开口:“此事……是我趁人之危,欺你心智不全,你要如何报复,我都认。但……‘缠情’之害,并非虚言,你我此刻,确系同命相连,解药未成之前,任何一方受损,另一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呵,同命相连?”冷千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毫无暖意,“楼忘尘,你觉得这是你的护身符?错了,这恰恰是你的催命符!不能杀你,不能重伤你,不代表我不能做别的。”


    他站起身,缓步踱近。明明身高还比他矮一些,此刻他步步逼近的气势,却让楼忘尘感觉仿佛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你骗我唤你‘夫君’,骗我与你同食同寝,骗我……”


    冷千玉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屈辱和混乱,随即被更深的怒火覆盖:“这份羞辱,我冷千玉刻骨铭心。!从今日起,直到‘缠情’解开的那一天,你楼忘尘,便是我冷千玉的‘药奴’。”


    “药奴?”


    楼忘尘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不错。”


    冷千玉在他面前站定,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乖乖听话,配合解毒。但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只有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我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准坐着。听到了吗?”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楼忘尘的衣襟,动作看似暧昧,眼神却冰冷如刀:“这期间,你若再敢对我有半分逾越之言、不轨之举,或是想耍什么花样……楼忘尘,你知道的,折磨人的法子,我有很多,既能让你痛不欲生,又不会真的危及你我性命,影响解毒。”


    楼忘尘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恨意与桀骜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道,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冷千玉,睚眦必报,锋芒毕露。


    失忆时那段温顺依赖的时光,如同偷来的一场幻梦,如今梦醒,只剩下更加尖锐的现实和难以化解的仇怨。


    “我答应你。”


    楼忘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在‘缠情’解除之前,我任凭你差遣,这是我欠你的。”


    他的爽快,反倒让冷千玉微微眯起了眼,审视着他:“任凭差遣?包括……让你去对付赵玉欢?都是他这厮想的馊主意,欺我太甚。”


    “不可。”楼忘尘回答得毫不犹豫,迎上冷千玉骤然变冷的眼神,“我们之间的恩怨,我愿一力承担。赵玉欢是我们两个共同的恩人,对你也很好,你不能恩将仇报。此事,我不能依你。”


    冷千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又嗤笑一声:“哼!看来任凭差遣也是有条件的!赵玉欢的事,我自己找他理论。现在,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指了指屋内唯一的那张床,“我累了,要休息。你,去那边椅子上打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床榻三步之内。”


    楼忘尘看了看那张他们曾依偎而眠的床,又看了看角落那张硬木椅子,点了点头,道:“好。”


    他依言走到椅子旁,拂衣坐下,当真眼观鼻,鼻观心,准备调息。


    冷千玉却并未立刻躺下,他站在床边,看着楼忘尘当真一副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消,反而更盛。


    第73章 休想上床来


    曾经的宿敌,如今这般温顺模样,竟让冷千玉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冷哼一声,甩袖挥灭了屋内的两盏油灯,只留远处墙角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


    然后他无事可做,只得和衣躺下,背对着楼忘尘的方向。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缓却清晰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楼忘尘突然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千……冷千玉……”


    冷千玉:“干什么?休想上床来。”


    “我没有要上床去,只是你今天药还没吃。游先生说,即使记忆恢复了,也要连服三日,以免病情反复。”


    “谁要你多事!”


    冷千玉猛地挥开楼忘尘的手,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但听到“病情反复”几个字,眉头还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失忆时那种茫然无依,像傻瓜似的任人摆布的感觉,他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药呢?”


    他声音硬邦邦地问。


    楼忘尘默默地从袖子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他。


    冷千玉没有接那药丸。


    “倒水!”


    他命令他,态度恶劣。


    楼忘尘顿了顿,默默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依言将药丸和水杯一起递到床边。


    冷千玉并未起身,只是侧过脸,就着楼忘尘的手,将药丸含入口中,又就着杯子抿了一口水。


    微凉的液体滑过咽喉,带着药苦,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一层阴郁。


    服完药,他重新背过身去,冷冷丢下一句:“滚回你的椅子去,别吵我。”


    楼忘尘默默收回杯子,放回桌上,依言坐回那张硬木椅。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隙渗入,他端正坐着,听着床上那人渐渐变得绵长却并不安稳的呼吸声。


    椅子坚硬冰凉,久坐之下,筋骨难免酸涩。


    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中那份沉重的枷锁更让他难以入定。


    他偶尔抬眼,望向床上那抹模糊的轮廓。


    即使睡着了,那份桀骜与戾气也未曾完全消散。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不太好过。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冷千玉便醒了。


    记忆刚刚恢复,心绪翻腾,他几乎没怎么沉睡。


    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墙角。


    楼忘尘依旧端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与昨夜几乎无异,只是脸色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眼望来,眼神清明,只是有点憔悴。


    冷千玉心里莫名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随即涌起更深的恼意,装什么可怜相!


    他掀被起身,动作利落,径直走向屋外。


    楼忘尘也默默起身跟上。


    院中晨露未晞,赵玉欢正伸着懒腰,从房走出来,嘴里还哼着小调,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一抬眼看见冷千玉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楼忘尘,眼睛顿时一亮。


    “哟,小千玉,起这么早?脸色怎么不太好啊?没休息好?是不是某人昨夜赔礼道歉不够真诚。”


    赵玉欢笑嘻嘻地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促狭。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这话听在冷千玉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本就憋了一夜的火气,对赵玉欢这个“帮凶”更是耿耿于怀,此刻新仇旧恨齐齐涌上。


    “赵、玉、欢!”冷千玉眸光陡然转厉,声音寒彻,“正想找你算账!就是你教唆的楼忘尘,欺我太甚!”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快如鬼魅,一掌便朝着赵玉欢面门拍去!


    掌风凌厉,虽然他未动灵力,但却是使了力气,赵玉欢若是挨上这一巴掌,也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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