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走之前原本想把通讯器损毁,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深深看了傅行屿一眼,把通讯器拆了,把里面的定位装置扔在了地上。


    “屿哥,后会无期。”


    林归上了车,看着大门敞开的仓库里,傅行屿正盯着他,一旁开车来接应的人突然笑了,“再多看两眼吧,以后就看不到了。”


    林归当然知道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和傅行屿见面了。


    谁知道,下一秒他听到接应的人冷笑一声:“那仓库里我埋了炸弹,这两个人都不能留。”


    “停车!”林归开始疯狂地拍车门,“快停车!”


    “难不成你还想去救他们?你去了也赶不上,炸弹还有一分钟就要爆炸了。”


    -


    仓库。


    “别怕。”傅行屿对时星落说,“等会儿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林归给他绑的很死,应该是怕他轻易挣开了,会阻碍他们离开。


    傅行屿也猜到会有这一出了,他对时星落说:“我后腰那里藏了个刀片,落落,你用你的手帮我拿一下。”


    时星落点头,他的手被绑在椅子上,他先是摸到了傅行屿结实的手臂,然后他不断往下,手指划过傅行屿的后腰,钻到衬衫里,终于是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片。


    时星落用刀片开始割傅行屿手上的绳子,刀片太小太薄了,时星落的手被绑着,姿势也非常的别扭,割起来很慢。


    时星落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傅行屿说:


    “等一下。”


    傅行屿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时星落停下来之后,没有多余的噪音,他这下能明显地听到什么“滴滴”的声音。


    刚才不是他听错了。


    “怎么了?”时星落忍不住问。


    傅行屿脑海中飞快思索着,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滴滴”声是什么了!


    “落落,快点!”傅行屿的语气加快,“这个仓库里有炸弹!”


    时星落浑身猛地一颤,脸色蓦地变得惨白。


    来不及多加犹豫,时星落手上用力,把傅行屿手上的绳子割开。


    而傅行屿在挣脱束缚的一瞬间,捡起不远处地上的匕首,用力挥向时星落手上和脚上的绳子。


    一声“嗒”的声音响起。


    那是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秒的标志。


    傅行屿拉着时星落就要跑,结果跑了两步,时星落突然腿一软,摔倒了。


    时星落此刻当然想要快点逃出去,但是他被绑了整整一夜,刚站起来,他的腿脚自然会有些酸软。


    傅行屿听到声响回头把时星落打横抱起来,赶紧往门口跑去。


    十。


    九。


    八。


    还差一点。


    七。


    六。


    五。


    就差一点。


    四。


    三。


    傅行屿知道来不及了。


    二。


    一。


    傅行屿把时星落紧紧护在身下。


    爆炸声响起的前一秒,时星落听到傅行屿说:


    “我爱你,我爱你。”


    “砰——”


    巨大声响撕裂耳膜,眼前瞬间亮起一道白光,时星落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感受到的是傅行屿温热的怀抱。


    第42章 给你一个家


    时星落是被一阵哭喊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 一张满脸泪水的小脸怼了上来。


    “妈妈!”时怀瑾的眼睛又红又肿,往他身上扑,“呜呜呜你终于醒了!”


    “怀瑾……”时星落有些虚弱地开口,他的视线一转, 看到了一旁还有林正峰和程远还有程风。


    “哎呦, 终于醒了。”


    “星落你感觉怎么样?”


    林正峰和程远同时开口, 时星落的视线却一直在时怀瑾的脸上, 他虚弱道, “乖宝, 你过去点儿, 压到输液管了……”


    “大孝子,你先过来点!”程远看时怀瑾差点把时星落给孝死, 连忙把人抱到一旁, “没瞒住他。你昏了两天了, 他昨晚没看到你就一直哭, 说你不要他了,我也是没招儿了才把他带过来了。”


    “傻不傻, ”时星落看着时怀瑾发红的眼眶说,“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时星落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的手背上有一些擦伤,他活动了一下手关节还有别的地方, 除了头晕了些,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记得……他原本是在仓库, 和傅行屿在一起。


    耳边突然响起傅行屿最后说的那句“我爱你”,时星落看着床边的人,问:“傅行屿呢?他怎么样了?”


    林正峰面露难色, 迟疑片刻后想时星落早晚会知道,于是开口:“还在重症监护室呢。”


    时星落皱眉:“他情况很严重吗?”


    林正峰:“全身多处组织损伤,皮下血管破裂,皮肤撕脱伤,还有碎片导致的穿透性损伤......导致他昏迷不醒的轻微颅脑爆震伤和严重的肺出血和肺损伤。”


    林正峰每说一句话,时星落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尤其是在听到表皮撕脱伤的时候,这是说,皮肤像是脱手套一样会和肌肉分离。


    以前时星落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光是想想都觉得疼痛非常,傅行屿却亲自经历了一遍。


    为了保护他。


    “我去看看他。”时星落作势要下床,林正峰却拦住他。


    “他现在还在昏迷,你去了也没用。”林正峰说,“你以为你的情况有多乐观,你也有轻微肺出血,而且眼结膜和胸颈都有淤点,你也要好好休息。”


    “你过去也没用啊。”林正峰继续劝阻道,“你伤的也不轻,要静养。”


    时星落还是坚持要去看看,林正峰拗不过他,就扶着他到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远远地看。


    重症监护室里,傅行屿身上插/满了管子,还戴上了呼吸器,哪怕是隔着玻璃这么一看,也能看到他脸上的各种斑驳伤痕,几乎是狰狞的有些可怖了。


    而傅行屿沉沉睡着,整个人只散发着微弱的生机,像是稍不留神,就会这样在睡梦中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样。


    时星落盯着傅行屿看了许久,他的眼眶很红,浑身发着细微的抖。


    “师傅,你老实说,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正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凶多吉少。”


    “咳咳咳咳咳!”


    时星落突然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嗽,还没停下的意思,林正峰吓了一跳,赶紧拍拍他的背,“怎么了这是!”


    下一秒,时星落吐出了一口血,在林正峰的惊呼中晕了过去。


    时星落伤的不算严重,他这是急火攻心,所以吐了血。


    时星落这几天都会到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着傅行屿,最开始的几天,看到傅行屿绽开的皮肉,毫无血色的面颊,他还不时很能平静下来。


    但是现在他已经能相对平静地看望傅行屿。


    医生说可以进去看望病人,并且建议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帮助他早日苏醒之后,时星落时常守在他的床边。


    这不禁让时星落想起八年前,他不顾一切也要来见alpha。


    好像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他守在alpha的床边,很害怕他死掉。


    时星落二十四年的人生里,这个人占了大半,如果被问起爱过什么人,时星落会想到他,要是被问起恨过什么人,时星落还是会想到他。


    时星落的爱和恨都在这个人身上,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傅行屿已经成为了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是他告诉自己要忘掉就真的能够忘却和不去在意的。


    如果说傅行屿愿意给时怀瑾捐赠自己的腺体的时候,时星落心里的防线就已经濒临决堤,那么这次傅行屿舍命把他护在怀里,就让时星落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一切骤然崩塌。


    明明他已经认定时怀瑾不是他的孩子,却还是愿意把等同于第二课心脏一般重要的腺体给时怀瑾。


    他说,只是希望自己能开心一点。


    原来时星落的悲与喜,也值得被人大张旗鼓地重视。


    幼年他在无数个孤寂寥落的深夜,在那件破败狭窄的小柴房里独自掉泪。


    他看到江父和江母疼爱江茗的时候也会觉得被刺痛,江茗一哭闹,就可以得到父母的妥协,和他想要的一起。


    时星落那个时候还太小,他不明白,为什么呢,为什么都是眼泪,他的眼泪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被江夫人打的时候很痛,被江茗欺负的时候很痛,每天都跪在地上干活也很痛,他的痛苦也没有任何人在意。


    没有人会因为他哭了,他痛苦了就做出让步。


    可是某一天,他躲在江家后院的一个小角落,他不敢被人发现,就对着墙角,一个人小声啜泣。


    傅行屿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他的,把手帕递给他,说有些生疏的安慰话语:“你别哭了,我,我请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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