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渺赌的就是两人中仅剩的那点情谊。
“其次呢?”江云渺道:“朕不奢求老师与朕同仇敌忾,但至少能成为老师的第二个选择,钟希午与老师是自幼的情谊,朕哪里比得上。”
陈敛声默不作声朝应来仙看去,两人对视上,暗自交换了目光,应来仙若无其事应付道:“其次是我自己,你也说了,我如今大仇未报。”
“老师啊老师。”江云渺遗憾摇摇头,“以老师的能力,报仇不过是时间问题,只看您能否舍弃些什么。”
“朕虽然从未在江湖走动,但自古朝堂江湖分隔不开,乱起时都躲不过,老师分明有着这世间所有人都比不上的东西,分明已经窥见了事情的一角,又怎么会让情谊二字所连累了去?”
“老师曾教我,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做事要做绝,谁知道留的那一手会不会成为最后失败的导火线,可老师的作法却在告诉朕,这不是真的。”
应来仙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伤感,“你怎么会觉得,我就信任他们,就真的留了后手?”
“有情有义不代表就能真心托付,信任二字不是光凭情谊就能决定的,时至今日,我依旧没有信得过的人,每走一步,不过是在赌人心。”
江云渺眸光闪了闪,陈敛声低着头,想到了曾经应来仙对他说的话。
——后背只能交给自己信任的人,可你所信任的人未必信得过你,那这信任便是存疑的,如此一来,宁愿背靠空山,也不要铤而走险。
“江云渺,你将我说的话看得太重,难不成如果我当初说的是叫你学着信任我,你便会改变这些想法,便会没了野心?”
江云渺哑口无言,很久终于扬声笑了,一如当初可以策马东仓恣意潇洒的少年。
“知我者,老师也。”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同他说这些话。
应来仙:“竟然如此,陛下也不必绕弯子了,你今日前来,不是与我说笑的吧?”
江云渺轻笑,“那是自然,朕是来和老师说故事的。”
他一边观察应来仙的神色,一遍接着说:“父皇再次见到了那个人,也是那次见面,他得知了对方口中的故人,是朕的祖父。”
第97章 变与不变
◎但他的故乡在云无,他的先生,朋友,他割舍不掉的情谊都在那片土地之上◎
“将军不好了!”
边关营帐,斥候急匆匆而来,一个健步跪倒在地。
左灵木抬起他,呵斥道:“有事说事,如此慌乱成何体统?”
纪庭中卸了一身铠甲,正低头给手腕上的伤缠着绷带,问:“什么事?”
斥候已经热泪盈眶,崩溃哭喊:“榷都混乱,宫庭生变,咱们的援军断了!”
纪庭中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左灵木满眼震惊,“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斥候身上皆是伤,想必也是死里逃生连夜奔波前来报信的。
“一支军队至雾州而上,连破数城攻进了榷都,如今……”
他死里逃生,一路而来,已过去近一月有余,而这样的战事没能传到边关,只能说有人刻意阻拦。
纪庭中已经反应过来,这明显就是云辰的计谋,至于那只突然出现的军队,她再想不到其他人。
“将军!”屋外副将急匆匆求见,“云辰那帮狗子主动攻了上来!莫将请求出战!”
这么些天,若是他们的军队不为所动,云辰的便坐以待毙,如今主动攻打还是头一回。
纪庭中面色一沉,前有云辰军队步步紧逼,后有榷都之乱。
可她不能慌。
她是主帅,是这么些军队的首领,谁都能慌,唯有她不行。
副将低头,等待主帅发号命令。
纪庭中沉思良久,说:“把我的剑拿来。”
“将军……”
“云辰一击进攻,定是做了实打实的准备,此战不能懈怠。”
榷都沦陷一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军心动摇,功亏一篑。
边关失守,想再拿回来就难了。
左灵木不动声色朝纪庭中使了个眼神,与此同时,云辰的军队已经到了几里外。
纪庭中重新穿上盔甲,纪家世世代代镇守边关,她纪庭中虽为女儿身,也断不会割让国土半分。
满目乌云笼罩边关,纪庭中骑着高头大马,手中的流光双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剑。
云辰的首领是先前跟随应来仙攻入南城解救江云渺的将领,而今新帝登基,他得了新的职务,替守边关,亦是这场战事的主帅。
遥看纪庭中满身英气的模样,倒是瞧见了几分纪老将军的影子。
纪庭中接过副将递来的长枪,一枪掷于地上,气势之大,灰尘满面,她横着眼,看向前方黑压压的军队,一字一句道:“往前一步者,杀无赦!”
云辰首领真心实意朝她拱手,“纪将军,久仰大名,只是我等奉陛下之令,还望将军莫怪。”
“废话真多。”纪庭中一抬手,流光双刃出鞘,“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前进半步。”
战争一触即发,战马嘶鸣,号角几度吹响,箭矢如雨水般落下,两军交战,顿时涌起杀戮与血腥。
纪庭中踏马前行,流光双刃为她破开前进的道路,云辰首领将长刀一挥,在惊天雷声中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杀气。
刀剑相向,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纪庭中抡起手臂,流光双刃交叉而上,云辰首领的长刀被卡在中央,他稍一发力,猛地向下呀去。
双刃弯曲,纪庭中拳心紧握,手心向前一推,剑锋划过长刀,顿时火星四溢。
云辰首领察觉她的意图,踩马而起,两人身影脱离,他在砍向纪庭中的一瞬间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威严。
“凌云,起。”纪庭中一招一式,招招致命,人群沸腾,两军伤亡越来越大。
云辰军队不断,支援不断,绕是一个纪庭中,也无法弥补军队上的不足。
凌云剑法破空而起,周围之人纷纷到底,纪庭中手握流光双刃,一脚踹开提刀而上的敌军,她抬眼,看向了榷都的方向。
战火四起,云辰的军队源源不断涌入,左灵木已经带了一队人马,正在赶往榷都。
霞光染红了众人的身,像是铺天盖地下了一场血雨,喊杀之声惊天动地,纪庭中的脸上沾着敌人的血。
“云辰帝昏庸无能,他的儿子却多了几分胆识。”
“我云无之地断不会退让半分,有本事的,便让我死在战场上。”
云辰首领的刀已经砍了过来,纪庭中一记挥开,她是众将士的信仰支撑,是陛下的期望。
冷冽的剑光齐刷刷落下,天边下了场雨。
雨落成剑。
纪庭中在一瞬间抬头,听到了将士们的欢呼,“这是……是……”
“这是神仙!”
“不对,是剑圣!”
云辰首领蓦然回头,剑雨在一瞬间穿透了他身下的马匹。
“是谈从也!戒备!戒备!”
人声鼎沸。
纪庭中的手微微松开,便见一道剑光从破敌军,铺天盖地都是被掀翻的人群。
一黑一粉两道身影,为这场战争拉进了尾声。
“师兄!”纪庭中飞快上前,打量着应来仙的神情。
“我没事,庭中。”应来仙含笑宽慰着,说:“江云渺与前朝之人有联系,如今的榷都怕是深陷战局。”
“我刚收到消息,灵木带了一支军队北上。”
只怕江云渺做足了准备,寡不敌众。
钟希午为了应来仙,几乎是压上了三分之二的军队,支援更是在半道被截,如今雾州以被尽数遭殃,左灵木此时北上,军队不足,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应来仙回身看着那群防备的敌人,看向了熟悉的云辰首领。
那首领跟过他些许日子,如今便是挥手,叫停了军队,“公子,莫将是奉了陛下的令,若是公子从皇宫出来,便是全军覆没也要北上。”
这是要逼应来仙回去。
可是故事听完了,说书人没什么能说的了,他自然得换个地方,听听其他的故事。
便是今日一早,谈从也再度杀进皇宫,四大元帅败于其手,应来仙早就寻了江妳,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皇宫。
他还记得当时江云面满脸愤怒,质问:“老师寻了多年的真相,如今有了线索,却不愿再听了吗?”
应来仙当场就回绝了他,“我曾教你不要信任任何人,如今我也不信你,更何况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
江云渺怒目而视,帝王的尊严又一次被踩在脚底,应来仙道:“我不得不承认这世间若真得有一个人坐这个位置,那你是最合适的。”
但他的故乡在云无,他的先生,朋友,他割舍不掉的情谊都在那片土地之上。
按照江云渺斩草除根的手段,日后没一个人能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