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见。


    绝对,一定。


    花坛中,紫阳花和鼠尾草,遮住了一定的视线。透过微微晃动的叶片,伏黑堇看见,甚尔将自己的手放在咒灵嘴边。


    随后,从咒灵口中,抽出了一把长长的太刀。


    系统发出了尖叫:【啊啊啊是特级咒具的波动!】


    来不及思考咒具又是什么,伏黑堇用了lv10解锁的技能——实体和虚化。


    虚化。


    与此同时,她几乎将自己压成了一片扁扁的触手。


    下一秒,花丛被平直地切开。


    太快了。


    甚至看不见刀光。也没有声音。


    伏黑堇:“…………”


    熟悉的男人身上,冒出了前所未见的,恐怖的压迫感,远胜于她才见到的二级咒术师、咒灵。


    她不敢动。


    伏黑堇有一种感觉,这时候绝对不能尝试逃跑,一旦动上一下,就会变成触手薄片。


    虚化到底是有用的,甚尔久久地凝视着花坛,却仍然看不见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甚尔才收回了视线,也将刀收起。


    他恢复了恹恹的表情,微塌着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伏黑堇还是没动,她就那样扁扁地趴着,叫了两声系统。


    系统卡顿的声音颤颤地冒出来,连平常跳脱的拟人语气都消失了:【他拿的刀名为释魂刀,特级咒具。效果是直接攻击灵魂,无视一切物理硬度与防御。造成的伤害无法用反转术式轻易治愈,极为危险。】


    说完,它感到恐惧。


    这是毫无犹豫地下死手啊!


    是人或咒灵,被砍上一刀,都会从灵魂层面湮灭的,连亡灵都不会剩下。


    伏黑堇:“啊……”


    “系统,系统。”她用古怪的语气问,“你不是说他是普通人?怎么会看得到咒灵,接触到咒具?”


    【对不起!】


    系统急急忙忙地重新检测了一遍。


    【我上次搞错了,我没有检测他的肉.体数据。我的系统偏向咒力侧,物理侧的数据没有被纳入常规扫描。】


    【你先别生气,这次我用最正确,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回答,你的丈夫,伏黑甚尔,是天与咒缚的体质。】


    【与生俱来,以咒力为代价,换取某种极致的东西。你丈夫他换来的……应该是身体素质。极致的、超规格的、不合理的身体能力。】


    系统磕磕绊绊:【这个,很稀有的。】


    然而伏黑堇平平淡淡:“哦。”


    在恐惧的余韵中,她笑了。


    这么恐怖,这么强。


    结婚好几年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有秘密的男人,很美味。婚后还有秘密的男人,很该死。甚尔这人,居然真的和咒术师有关系。


    系统却在这时候劝道:【您冷静一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他金盆洗手了呢?】


    伏黑堇看向花丛的断口。


    沉默。


    系统哭道:【姐姐,咱打不过他呀——】


    “他敢!他打我那就离婚!”


    【他现在是丧偶状态,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了。】


    “我都复活了。”伏黑堇难得糯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怪物形态,和原有的关系都被割断了,“总之……我不会冲动的。”


    主要是一拳下来,她好像很难存在活着的可能性。呜呜,她不想被自家老公捣成墨鱼泥。


    她拖着自己软软的触手爬了出去。


    【宿主你要去哪里?】


    “跟踪他看看。”


    系统发出了尖锐爆鸣。


    ……


    又是几天没回家了。


    甚尔注意到,客厅角落的那株绿萝,不知何时枯死了。


    “……”


    丑宝乖乖地蜷缩在一边,也不吭声了。大概是也感觉到,再叫,它也要被甚尔弄死了。


    他打开电视,是熟悉的,赛马相关的频道。


    吵吵闹闹,他的思维却放空着。


    电话铃声响起,他也没有调电视的声音,随手接起。


    并没有注意到,卧室的门缝里,有一根黑黑的触手。


    伏黑堇艰难爬进来了。


    “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随着等级上升,她五感被强化了,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男性。


    甚尔:“有事快说。”


    “有人出高价杀一个诅咒师,有没有兴趣?”


    甚尔没有回答。


    “这是你来说是很简单的工作。报酬也很丰盛,反正……你也已经重操旧业了,不是吗?”


    甚尔:“没兴趣。”


    “我懂我懂,那么等你有兴趣再找我哦?周末一起去马场逛逛怎么样?”


    电话被挂断了。


    伏黑堇:“……”


    系统解释了,诅咒师,也是一种咒术师,只不过不正规,通过咒术牟利、作恶,甚至杀人。


    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反派。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怪兽,还有超能力罪犯?她不是住在东京吗怎么跑到哥谭来了——


    ****啊啊啊啊不管怎样她老公杀过人了啊啊啊啊啊——


    伏黑堇把自己往窗外挪。


    她感到无比的痛苦,无比的扭曲。


    触手汁涌出来,复杂的情感混合在一起,令触肢发抖。


    系统轻声安慰她:【宿主,他杀的应该是坏人。】


    “不,你没听见吗?”伏黑堇颤声道,“马场!他在赌马,赌博!我的天啊!我真的要抽死他了!”


    气哭了。


    【抽!】系统非常鼓励她,【升级,变强,抽死赌狗老公!】


    但是……到底要升多少级呢?


    系统也不知道。


    天与咒缚和天与咒缚之间的差别,很大。


    如果按照堇说的,甚尔在挺年轻的时候就来了东京,并且没发现在搞什么咒术师的工作。性格更是极为摆烂。也许,他并没有特别好地开发自己的天赋?


    他们也无法去测试。


    也许是接受了这个表面平静的都市其实很哥谭,有超级罪犯,还有怪兽和超人,伏黑堇算是平静地接受了甚尔杀诅咒师这件事。


    啊,也算行善吧。


    她安慰自己。


    就当蝙蝠侠。黑暗版本蝙蝠侠。


    谁不喜欢蝙蝠侠呢?


    甚尔在生活中并不暴力,也没有去屠戮普通人,虽然不是超级英雄,却也不算超级罪犯。伏黑堇勉强接受了。


    但还是很生气。


    欺骗,赌博。这些可得好好算账。


    在悲愤中,她继续捕猎升级。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正儿八经捕猎吃的,伏黑堇在一周后成功升到了lv15。


    频繁消化咒灵,让她食欲变得很糟糕。


    她甚至开始看着垃圾桶里的便当发呆,觉得这个也比咒灵好吃。


    会不会有一天,她失去理智,跑去抢小孩棒棒糖吃呢?


    真可怕啊……


    她疲惫地回家,却无法休息。


    她得试试看入梦功能。


    甚尔身上没有咒力,根据系统的说法,他没什么魔抗。入梦功能,应该是很有效的。


    伏黑堇冷笑一声。


    她得好好地……出口气。


    ……


    有些混沌地醒来。


    伏黑甚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家中的沙发上。熟悉的场景,却有种怪异的扭曲感。


    窗外,是晃眼的白光。


    他眯起眼。


    无声的白日。


    他拧过身,却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甚尔没有动。


    目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轮廓上。梦里的光很怪,把人的边缘都融化了。她站在那里,身形模糊。


    但是。


    他认得。


    伏黑堇竟有些紧张,她是决定来恶作剧的。甚尔那天把她吓得不行,她怎么想都有点气不过。


    反正……反正……如果你够想我,肯定也会梦到我吧?


    她往前迈了一步。


    控制光源,让自己苍白的,带着血痕的脸暴露出来。


    很好,恐怖片氛围到位了。


    她开始在心里默念台词:我死得好不甘啊,你怎么能骗我,我来找你了……


    虽然拿自己的死亡开玩笑有点缺德,但是把人吓一吓,在情绪惊恐的时候,更容易让人吐出真话。


    她正在内心排练。


    音效、系统快安排一点恐怖音效啊——


    甚尔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她沾血的脸,完全不恐怖一样。伏黑堇有些懊恼,忘记这个窝囊老公背地里都偷偷当蝙蝠侠,或许见惯了死亡与鲜血。


    她还是开了口,压低嗓音,试图制造出某种来自黄泉的、充满怨气的低吼:“甚尔……我……”


    甚尔站到了她面前。


    伏黑堇:“……”


    她不得不,仰头看着这个男人。


    恶作剧,肯定不会成功了。她的丈夫,那健康的躯壳里,装着的是比烂泥淤滩还要糟糕的死水,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他伸出手。


    伏黑堇下意识想躲,但身体不听话,又或者,她本来也没想躲。


    他把她拉进怀里。


    伏黑堇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系统制造的梦,一切都很真实,她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


    他收紧了手臂。


    甚尔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落在她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的手扣在她后背上,似是用力至极,又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轻得不能再轻。


    伏黑堇闭上了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她也根本没想过吓人和拷问。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正常人的身体,再度见一见他。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死掉又复生什么的,怪物和咒术师什么的,一个人吃着那些恶心的东西。


    都太糟糕了。


    她只是很想,很想他了。


    好想就这样抱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胡乱擦了擦脸,又想起来没必要,直接让梦境刷新她的脸部妆容。


    用力将甚尔推开,让他跌在沙发上。


    ——这在现实可做不到。


    伏黑堇眼角微红,表情却已经恢复了认真的样子。因为这连日屠戮咒灵的行为,她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沾上了狠戾。


    她轻声道:“我从地狱回来了。来找你算账。”


    甚尔靠在沙发上。


    他宽大的手掌搭在扶手边,从手背到小臂,青筋盘虬。胸膛起伏,他忽地仰过头去,黑色的发丝贴着颈,好似彻底放松,暴露出滚动的喉结。


    眼神却仍然死死的,黏着在她身上。


    他望着她,带着伤疤的唇角,勾起一阵闷闷的笑。他说:


    “我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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