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赵姨你休息吧。”楼上主卧室的门半开着,周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在门口处听到细微的水声。


    白赫在洗澡?


    他从来没有踏进过周顾白赫卧室一步,父亲在时,就要学会与他的妻子保持距离,这是作为一个养子需要刻进肺里的规矩。


    但是,周顾走了。


    压抑了几天,那个男人终于又走了。


    周狰一脸迷醉的闭上眼,踏入这个对他来说仿若禁地般的房间,里面空气漂浮着两股信息素缠绕的味道,真该死,他的存在感怎么阴魂不散?周狰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将周顾的味道从鼻端剔除。


    下一秒,他将目光移向半透明的浴室门。


    水汽氤氲,勾勒出白赫若隐若现的身影。周顾一走就发消息让我回来,为什么?


    心脏像被谁轻轻抓了一把,泛出细细密密的瘙痒。但还未从脑海中编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哗哗的水声就停了。


    白赫擦着头发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恰好撞见上楼的周狰。


    “嗯?你回来了?”他有点意外,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浑身只裹了一条浴巾。说完这句白赫转身拿起睡袍,没注意身后,在他面前一向乖顺的养子目光仿佛要将他扒得□□。


    周顾视线在这短暂一秒间沿着白赫光滑脊背贪婪的一路往下,到达腰窝处却忽然停止。


    随着白赫弯腰而露出的黑色刺青,有一半被包裹进雪白浴巾中,类似于鸦首的线条。周狰一瞬间想通那日在地下拳馆,老板金牙上方的刺青为何觉得那么眼熟了。


    同样的隐蔽处,同样的图案。


    他们拥有一模一样的刺青,是巧合吗?不可能。


    周狰恍然发觉除了清楚白赫是雇佣兵出身,关于他的一切,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白赫系好浴袍带子,回头看向已经比自己高的少年。明明在甲板上第一次见面还是个瘦弱的小崽子,怎么忽然就长这么大了?


    但哪怕长高了肩膀宽阔了,白赫还是觉得他像流浪的小狗崽。一不开心就躲在外面不肯回家,明明被打得很委屈,还要讨好地向人类摇尾巴。


    他永远忘不了那只狗崽,父亲死后,大伯带着亲戚来家里夺家产,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到处打砸。妈妈只知道抱着父亲的遗像流泪,流啊流,流啊流。每次放学回家,都只有那只从街上捡回来的狗崽对他摇尾巴。


    白赫突然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周狰的头。那张总是显得冷淡锋锐的脸很鲜见地,流露出一分温柔:“还在生我们的气吗?又总是不愿意回家了。”


    我们?


    周狰这才有些茫茫然的发觉原来关于那日的愤怒还夹杂着对白赫的,为他那后退的一步。


    “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总是简单粗暴,但他出发点是好的,他想让你变强,因为那些人很可能会对你下手,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今天又去下城区了吗?你身上的酒味很重。”


    重吗?周狰带点恍惚地抬起袖子闻了闻,可能是在夜色沾染上的。


    “我没有喝酒。”这句话还没出口,白赫先道,“他和乔弘济打算对下城区的灰产动手了,最近不太平,不要再去了。”


    乔弘济,现任联邦境安总署署长,乔听惟的父亲。


    但无暇深思,周狰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刚刚看到的鸦首刺青上。


    “爸爸。”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呢?我是说。”他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心底真正的想法——龌龊、阴私、不能见光的想法,“我并不想说父亲的不好,无论他对我怎么样,我都感激他给了我如今的身份,我敬佩他,也仰慕他。可有时候,我有些。”他话语踟蹰,像是很难为情,又憋在心里很久,今天必须说出来的,为白赫的不平,“他怎么骂我都可以,但……”


    恰到好处的停顿,周狰稍稍抬眼望了白赫一下,白赫神色略微僵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周顾脾气的确不算太好,哪怕是白赫,也不能忤逆他的权威,很多时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白赫其实厌恶他的控制与强硬。


    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陆军上将,掌握权势太久,注定不会是位温柔体贴的爱人。


    周狰又偷偷看向白赫手腕上的疤,如果有人试图强拆那疤痕掩藏下的定位仪,就会立即发出报告。


    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氛变化,一如既往,白赫避重就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又拍拍周狰的肩:“不早了,快去睡,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了吗?”


    周狰知道没那么容易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至少今天,或者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他点头,往前走,可迈了两步,又忽然过分亲昵地回头一把将白赫抱进怀中。


    少年浓烈的信息素一瞬包裹了白赫整个嗅觉,将身上总是缠绕着的,周顾的信息素都盖过去了。


    “爸爸。”白赫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郑重其事,“你放心。”目光下落时表情一瞬改变,周狰意有所指道,“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4章 过往


    钢板楼梯旋转往下,冷硬的金属阶面泛着褐红锈色,踩上去碾出细碎粗哑的吱呀响。几缕劣质香烟味侵袭鼻腔,周狰路过转角处灰蒙蒙的白炽灯,感受到熟悉的,地下拳馆独有的闷热潮气扑面而来。


    吧台处的酒保仍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周狰来到他面前,指骨轻叩两下台面。酒保揉了揉眼睛惊醒。


    “?”


    他看清来人后瞪大眼睛,震惊地笑了:“你居然还敢来呀?”


    周狰也冲他笑,好像逛着玩儿的样子,语气轻松且随便:“宇哥在吗?我想见他。”


    匡宇,前国际安保公司Raven掠鸦的员工,现首都下城区地下拳馆老板。白赫曾经的,应该叫作同事?


    周狰指节在吧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他后来上网搜索了那副鸦首刺青,发现是一个不知名国际安保公司的标志。网上只能搜寻到寥寥无几的信息,看上去似乎只是一间普通正规的安保公司。


    但普通安保公司敢派雇佣兵刺杀一国陆军上将吗?


    酒保还在笑,但眼里已经没什么笑的意思,他好心提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进来了,可就别想出去啦。”


    周狰却抿出右颊深深的酒窝,对他眨了下眼:“啊,你放心,我待会儿一定会从你面前完完整整离开的。”


    几分钟后,周狰被带到一扇黑金雕花实木大门前。带他过来的拳手毕恭毕敬敲门三下,得到里面准许后拉开门,一把将周狰推进去。


    满脸横肉的中年alpha站在黑檀木酒柜旁,刻意释放的信息素让整个房间都充满压迫感。但,周狰是最高等级的S级alpha,这种下马威对他来讲,还是太可笑了。


    黄铜豹雕镇桌在灯光照耀下泛出锋锐的光,周狰面不改色,单刀直入。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匡宇笑了,一排金牙极其晃眼,眼睛挤在了一起,眼角的疤痕就让他显得更加凶恶。


    “上次让你俩小兔崽子跑了,是你们走运,这次居然敢一个人送上门来。”


    “交易。”他满脸轻蔑,“我倒想听听你能给我什么交易,要是我不满意,老子就把你手指剁下来,送给你爹妈!”


    周狰丝毫不在乎他的威胁,目光从酒柜里珍藏的红酒上划过,周狰道:“你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吧,上面要对下城区的灰产动手。”


    这话一出,周狰余光瞥见匡宇脸色微变,他面无表情继续道:“黑拳、卖.淫、赌博,还有你以前干的行当,你早就在境安总署的红色名单上,以为能轻易脱身吗?”


    匡宇没想到他还真知道点东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他妈到底谁家来的小孩?”


    周狰没有理会他,而是拿出手机,将一张照片放在匡宇面前:“这个人,认不认识?”


    “白鸟?”匡宇眯眼仔细一看,三角眼上扫,他面容带了些莫名,“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果然认识。


    周狰心下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匡宇仔仔细细盯着那张照片,露出几分猥琐的表情:“咱俩在掠鸦的时候,他是暗杀组的,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儿。人是冷了点,但长得是真带劲呐,老子这一口牙。”匡宇指了指自己闪闪发光的金牙,语气变得阴狠,“就是因为想跟他亲热,才被他一拳揍飞的。”


    周狰握着手机的五指收紧,在匡宇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浮现几分杀意。匡宇舔了舔牙,向上斜视周狰:“怎么,你跟他有仇?”


    “可惜他早死了。”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匡宇笑道,“四年前接到任务去杀周顾,结果失败了,那好像是他唯一一次任务失败。”好像想起什么,匡宇笑得更开怀,“你说说来也<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他爸就是死在姓周的手里,哈哈哈哈哈,他好像到死都不知道吧。”


    周狰猛地收回手机,意外:“他爸?”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