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贝利珠 > 17、残虎(二)
    要现在查看吗?


    一想起那本无字书叫“命运”,就感觉背后有个天坑,有麻烦会纷至沓来的预感。今天她才刚接待完两位全息总队的刑警,一会儿室友父母还要来送东西,家里一整天都人来人往的……


    隔着小小的卧室,杜衡跟电脑面面相觑了几秒。


    然后她无情地挪开了目光:算了,心浮气躁,诸事不宜,今天已经废了,等明天养好精神再说吧。


    “明日何其多”的杜衡抱着手机回了客厅。


    她没心情做该做的事,也不安心找个新剧从头看,于是只能像等车的间隙一样,无所事事地在推送到眼前的帖子里进进出出,看过什么也记不住,不时还要抬头张望一眼。


    说来真是奇怪,她分明是个足不出户的死宅,大部分时间好像都在等那辆不存在的车,又说不清自己想去哪。


    这念头忽悠一闪,杜衡还没来得及深思或是逃避,思绪就被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


    她回过神来,愣了愣,心想柏亭如不是下楼接人了吗?为什么要按门铃?


    站起来去开门的这一路,连穿衣镜照人的角度都既视感十足,一切仿佛发生过,一切又好像都不同。


    出于某种似是而非的预感,杜衡莫名地提心吊胆起来。


    电子锁才一解开,大门就被冬三月里生猛的西北风撞了个趔趄,杜衡微微后退躲开一步,一低头,正看见穿了一身长羽绒服的金女士。


    柏亭如不知哪去了,没跟着一起上来,金女士身后电梯里探出老柏先生的头,男人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外拖。


    人、衣着、动作,全都合了命运的辙,韵脚交叠处,时空一下变得虚无。


    杜衡的瞳孔在无人察觉处微微放大,那一瞬间,她唯恐电梯里滚出两个空荡荡的行李箱。


    玄关墙上的机械挂钟“咔”地一声,悬在她头顶上,往前拱了一格。刹那间,金女士露出一个气血充盈的笑脸,覆盖了“原始文件”。


    交汇的命运骤然分岔,杜衡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像是想抓住什么与她擦肩而过的东西……直到她被金女士一嗓子叫回了魂。


    金女士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每次见杜衡都要把嗓子夹得又高又细,发出古怪的做作动静。


    “哎呀,谁家小姑娘这么好看呀,过来阿姨看看。”


    原来是楼下没有停车位了,柏亭如替他们把车开到附近超市的停车场。


    等柏亭如停好车回来,她那一错眼就离谱的老母亲已经把杜衡从头到尾挼了一遍,给人手搓了一身静电,还怜爱地喊人家“小面条鱼”。


    而她的老父亲就像头瞎了十年的老黄牛,对此熟视无睹,只一味拉犁……一味埋头往她家搬东西——水果、零食、好几大盒用冰镇着的手工饺子……他还不知从哪扛出了一口炖了牛肉的高压锅!


    等柏亭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杜衡从金女士的魔爪里捞出来时,杜衡脑子里什么时空啊、命运啊……已经全熬干了。


    所谓“s级通缉犯预备役”在真正的社交恐怖分子面前不堪一击,杜衡被静电打得瑟瑟发抖,一脸惊悚地蹿到柏亭如身后,唯恐被金女士绑架到别人的家庭聚餐现场。


    金女士指挥着自己的司机兼小弟——柏亭如她爸——把几大箱草莓都堆到了杜衡屋门口:“今年草莓可甜了,这都给你拿的,吃完再告诉阿姨。”


    然后她翻了柏亭如一白眼,c6的调门一秒降到g3,粗声恶气:“别给别人吃啊,特别是有些人,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吃个屁!”


    不等柏亭如回答,金女士转脸面向杜衡,重新吊回叽叽喳喳的女高音:“得多吃水果啊,看这小脸干的。这边冬天就是干,你们南方小孩不习惯吧……哎?你过年回老家吗?不回上阿姨那过年去啊,我们那还有大集呢,可好玩了……”


    柏亭如挣扎着,试图插嘴:“那个,金总……”


    金总无情地掴了她一熊掌,甜美系女高音又秒变暴躁的女摩托:“帮你爸搬东西去,你长眼睛留着喘气用啊?”


    凭一副凡胎肉嗓,金女士独自营造了《野蜂飞舞》的音效,错落有致地把所有人支配得团团转。


    一刻钟之后,几个大箱子罗在公共区域,空荡荡的冰箱和灶台都满了。原本半满的垃圾桶被清空,柏亭如费尽唾沫星子说服了她妈“杜衡真的喜欢被独自留在家里”……这一家疑似氪星混进地球的非法移民,才终于放过了弱小的“s级通缉犯萌芽体”,准备移驾饭馆。


    根据经验,他们吃完饭会去逛一逛,再拜访一下亲友,反正天黑之前柏亭如不会回来了。


    杜衡目光呆滞地松了口气,却又见金女士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框,忽然让命运砸了一下脑壳似的,掏出手机冲杜衡招手:“上次就存电话号码了,我还没加过你好友呢,快来,加一下阿姨。”


    两台很有年代感的手机碰到一起,仿佛什么年代剧里的场景。


    加好友的时候,金女士大咧咧地展示了自己的手机桌面,杜衡扫了一眼,里面却没有命运之书里特写的那个图标。


    大门重新关上,乱糟糟的脚步声走向电梯,楼道里传来金女士熟稔地问候他们邻居的声音,然后又不知怎的跟快递小哥聊了起来……


    直到电梯关门下行,周遭才重新安静下来。


    杜衡:“……”


    她捧着一碗金女士洗好塞给她的草莓,咬了一口,冰凉,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嚼。靠在自己卧室门口,她难得让手机在裤兜里放了个短假,自己就着散热风扇轻微的蜂鸣声,把一碗草莓吃完了。


    然后洗干净碗和手,她鬼使神差地坐回电脑前。


    几天过去,夫诸已经被她刷新了三千多次。


    这会儿要是放出来,估计要变成索命厉鬼了。


    不过……杜衡瞥了一眼夫诸的行动轨迹——作为主人,她能在一定程度上翻阅虚拟人的操作日志——虽然里面有不少无法解析且看不懂的东西,但她基本能确认,那个南州职高的男学生就是夫诸杀的。


    这家伙本来就是索命厉鬼啊,那行吧。


    和山君所在的那神秘空间一样,分析器追踪夫诸“本体”的时候,只追踪到了一行乱码。


    以她的技术水平,分析调查是没戏了,好在她这个主人身份虽然没什么屁用,倒是能直接回溯虚拟人的操作。


    她把自己的感官覆盖率拉到2%,想了想,又很怕死地给全息头盔设了个定时功能:十五分钟后,不管她在哪、在干什么,自动关机断电。最后她把所有合法不合法的小工具都变成全息卡片,随身揣好,这才深吸口气,回溯。


    坐标跳转,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她降落在一片茫茫白雾里。


    杜衡四下摸索片刻,发现这地方不光坐标加了密,好像还得验证身份才能入内。


    是密码?还是……


    只听一阵类似风吹竹林的“窸窣”声响起,她周遭的白雾轻轻地震荡起来,随后一颗光点亮起,一个光屏浮现在半空。


    屏幕上各种疑似文字的符号飞快闪过,最后定格成中英日法四种文字交杂的界面上,也不知怎么那么巧,所有外文字符恰好都是她认识的。


    杜衡正要细看,一眨眼光景,界面又刷新了一次,外语字符消失,光屏上只剩下她的母语。


    上面写着一个问题:【你是谁?】


    游戏里,这是让玩家给自己起名字的环节。


    杜衡想起山君对她的称呼,试着在光屏上输入:日蚀。


    随后光屏上刷出了新内容。


    【你好,日蚀。


    请问,你生命中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杜衡:“……”


    不对,她想,心率敲出了退堂鼓的节奏:这玩意儿的格式怎么有点像遗书?


    就在杜衡胡思乱想时,周遭的白雾不耐烦似的晃动起来,原本一尺见方的光屏骤然放大了五六倍,文字间隙中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黑得吓人,像是连着个异次元的不明空间。


    杜衡当机立断要撤退,却发现她的坐标跳转、下线的功能全灰了,感官覆盖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100%!


    但那些逼近的裂痕显然不准备她思考时间,杜衡来不及细想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光屏已经骤然逼近她的脸,上面的裂痕放大了数倍,像一张张裂开的嘴。


    情急之下,杜衡脱口大叫了一声:“没钱!遗憾是我没钱!”


    扑上来的光屏微微一顿,看来是接受语音输入,晃了晃,它刷出第三个问题。


    【日蚀,你的愿望是什么?】


    杜衡只好紧张地顺着方才的逻辑回答:“发财。”


    “财”字话音才落,方才停下的漆黑裂缝蓦地扩张,杜衡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吞”了下去。


    她骤然失重,血压飙升……呃,还没完全升起来,双脚已经落地了,眼前是熟悉的小白屋——她回到了自己的全息账号登录点。


    杜衡乍起的惊魂尴尬地定住了。


    接住差点吓掉地上的智商塞回脑壳,她意识到,原来她刚才不是被吃掉了,是被踢出来了。


    所以她在神神道道地恐慌什么,自作多情吗?


    她在自己的登录点里缓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消化了尴尬劲儿,能假装无事发生了,就再一次回溯进白雾空间里。


    她给自己换了个名,叫“日全食”,并努力包装了一下语言,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为社会做出应有贡献”,“愿望”是“世界和平”。


    可能这话过于假大空,再次被踢。


    “日偏食”声称自己的遗憾是“没能在专业上有所建树”,愿望是“成为虚拟现实领域的专家”,被踢。


    “日环食”疑心自己身上的咸鱼味可能侧漏了,眼看走事业线不行,遂试图假冒恋爱脑,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好好谈一场恋爱”,愿望是“找到一个心心相印的灵魂伴侣”,依然被踢。


    杜衡重复着回溯、被踢,回来重新备词,再回溯、再被踢……期间忘了她十五分钟的关机定时,还被强制下线一次。


    眼看各种天文现象名称快不够她使了,杜衡麻了。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那“不被选中的孩子”?


    杜衡下了线,往床上一栽,气得想蹬腿。


    就在她感觉自己命中注定进不去那“金苹果园”,准备灰溜溜放弃的时候,她刚加上的好友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她要烤鸡饭是要配西蓝花还是菠菜。


    没等她回,又告诉她,两样都给她点了,一会儿就闪送到家。


    杜衡刚打完个“谢”字,金总又发了条语音,教育她“人是铁饭是钢”“不吃菜钢长锈”,人不能单靠家禽活着,让她吃完拍张照片发过来,以证明她营养均衡了。


    好像她是什么不能自理的未成年,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大人怎么都不放心,事事都要叮嘱到,就差告诉她别给不认识的人开门了。


    仿佛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小时后,杜衡正经吃完了饭、拍好照片,罕见地没拖延,立刻把餐桌收拾了。


    然后她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平和冷静地继续上线解决问题。


    再一次跳转到白雾空间时,杜衡换了新id“贝利珠”,在光屏亮出那两个灵魂问题之前,她掏出了一张万用钥匙卡片——当然不是她自制的小工具,杜衡还没那么自不量力。


    这是第一个“命运”的奖励。


    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六十八年后的万用钥匙总该比现在的好用一点。


    整个空间的白雾凝固了一瞬,下一刻,光屏碎裂成无数光点,在杜衡面前弹溅成片,将她裹了进去。


    杜衡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恢弘的大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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