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公子真的醒了!”
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纱帐,陌生的熏香萦绕在鼻尖,带着安神的药草味。
“师兄?”
刚一开口,喉咙就像被火燎过般刺痛。季清寒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被人轻轻按回榻上。
“别动。”
熟悉的声音从帷幔外传来,祁鹤寻挑开纱帐,递来一盏温热的药茶。
抿了一口药茶,嗓子总算好受了些,季清寒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花清和呢?”
祁鹤寻动作一僵,立马抽出手,颇有些阴阳怪气:“你昏了一天,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他?”
“我倒不知,你们何时有了这么好的情谊。”
此话一出,季清寒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撑起身子,一把拽住师兄的手,将脸贴了上去:“师兄,我好想你。”
祁鹤寻神色稍缓,冷哼一声。
季清寒立马得寸进尺,将额头抵在师兄肩头,故意拖长了音调:“师兄,那傀儡打的我好痛~”
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在祁鹤寻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湿热。见对方没有推开,更是变本加厉地用鼻尖蹭了蹭那截雪白的颈侧。
“我差点以为见不到师兄了。”季清寒嗓音沙哑,衣角悄悄攥住祁鹤寻的衣角,“师兄都不心疼么?”
祁鹤寻垂眸望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曲指摊在他额头上:“装模做样,好好躺着。”
他声音稍稍软和了些,放轻了力道将人按回枕上。转身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
“先把药吃了。”他掏出一枚丹药,祁鹤寻的指尖微凉,轻轻托起季清寒的下巴,将丹药送入他唇间。
“放心,花清和还没死。”
季清寒在药王谷躺了七天才缓过神来。
他伤得太重,祁鹤寻不放心药王谷的医师,贴身照看着,才让季清寒安安分分躺着养伤。
季清寒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舌尖开始隐隐发苦。
他是个猫舌头,向来半点苦味都沾不得,偏生这回祁鹤寻不知道生了哪门子的气,药里加了不少黄连。光是闻到那苦味,就觉得喉咙发紧。
“师兄。”他捏着瓷勺在碗里慢慢搅动,药汁被搅得直打旋,苦味也不住往鼻子里钻,“我觉得我好多了。”
偏偏这时,花清和闯了进来。他没什么大碍,仅仅颓废了几天,就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广袖长袍,活像只开屏的孔雀,大摇大摆地往院里闯。
“季小公子~”他不知从哪摸了把扇子,半掩着含笑的脸,可惜吃了个闭门羹。
祁鹤寻坐在窗前,头也不抬,一缕剑气擦着花清和耳畔掠过,将门边一株垂丝海棠拦腰截断。
“药要凉了。”
祁鹤寻的声音轻飘飘的,季清寒立刻乖觉地捧住桌上的瓷碗,连眉梢都耷拉下来:“师兄,我喝。”
浓黑药汁映出他皱成一团的脸。才抿了半口,就被苦得舌尖发麻。正想偷摸放下,见祁鹤寻面色不虞,连忙仰头饮尽,连碗底药渣都咽得干干净净。
乖乖喝完药的季清寒得到了一颗松子糖。连带着思绪也清明了几分。他歪头看向祁鹤寻,糖块在腮边顶出一个小鼓包:“师兄,温书玉和谢长渊……”
“他们与魔族有染。”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让季清寒嘴里的糖瞬间失了滋味:“噬魂髓呢?”
“线索断了。”祁鹤寻取了帕子给季清寒擦去嘴边的药渍,“温书玉被谢长渊摆了一道,来药王谷给谢长渊送了噬魂虫又送了生魂,硬生生让人练成了同悲道。”
说完这番话,他没忍住嗤笑一声,也不知笑得是温书玉还是自己:“真是有够蠢的。”
温书玉死的未免太过草率,季清寒一时沉默,半响才开口,轻轻问道:“那魔族呢?”
祁鹤寻转身推开半扇雕花窗,阳光裹着药香卷入室中:“药王谷没有魔族的气息,谢长渊与魔族没有牵连。”
“而谢长渊。”话音顿了顿,祁鹤寻望向不远处的那座矮山,“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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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不喝药?那杀花清和儆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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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渡劫失败?
花清和到底重情重义,没脸没皮。
即便祁鹤寻不欢迎他,他也瞅着空子便往季清寒房里钻。
“季小公子~”
人还未至,声已先闻。
季清寒轻轻将药碗搁在案几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终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刚走到门边,就看见门框处慢悠悠探出半张脸。花清和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确认屋里再没旁人后,这才轻手轻脚地把整个身子挪进来。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神神秘秘从袖中掏出一物,那破旧的封皮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也不知道从哪个小摊上淘来的。
待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竟是本边角残破的剑谱,扉页上用朱砂题着《孤鸿掠影》四个大字,墨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难辨。
季清寒呼吸一顿,心头猛然一颤。
他小心翼翼接过剑谱,轻抚过泛黄的书页,指腹轻轻触上晦涩难懂的招式,嗓音压得极低:“哪来的?”
“听说是千年前孤鸿剑仙的独门剑法,”花清和凑近了半步,神神秘秘道,“偶然所得,虽说与我无用,但总归是个好东西。”
“确实是好东西。”季清寒喃喃道,仅仅是抚上剑谱,都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顺着经络攀上手腕。
他的指尖蓦地凝滞。
指腹不自觉摩挲着页脚那道深可见纸背的斩痕——不知是哪代剑修在此处顿悟时,剑气透纸而出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痕迹正隐隐发烫,灼得他灵台嗡鸣。
“这是……”
话音未落,书页无风自动。花清和眼睁睁看着墨色剑招如水般流动起来,化作千丝万缕的剑气缠绕上了季清寒。
案上茶盏裂开细纹,桌椅开始剧烈震颤。
更骇人的是那本剑谱,竟漂浮在空中,浮起一层薄霜似的剑芒,发出龙吟般的争鸣。
季清寒周身衣袍猎猎作响,眉心一点灵光暴涨。
“你要突破了?!”
花清和心知不妙,作为医修,他虽不通剑道,也能感受到屋内灵气正飞速攀升。
他反手甩出岐黄尺,灵力在半空织成网,封住门窗四壁,三枚镇魂丹捏在指尖。
虽不知对剑修破境有无助益,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窗外有闷雷炸响,花清和抬首望去。只见天地变色,浓墨般的劫云翻滚汇聚,其规模竟比药王谷典籍记载的元婴雷劫还要可怖三分。
电光在云层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将世界照的惨白。一道紫电劈落,在半空化作万千剑影,铮鸣之声响彻云霄。
花清和喉头发紧,手中的岐黄尺突然烫的握不住,他看着电光剑影在云层中结成剑阵,与季清寒眉心的剑纹遥相呼应,喃喃道:“这回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了。”
他咬破舌尖,精血混着真元在喉间翻滚,他横踏一步拦在季清寒身前,在雷光中撑起一道屏障。
就在雷劫临身的刹那——
清越鸣凤骤然划破长空。
那道雷劫竟在半空一滞,旋即如退潮般四散而去,化作漫天暴雨洒向大地。
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雷劫,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散了。
“这劫……是渡过了吗?”
花清和怔怔望向逐渐散去的劫云,喉间还残留着精血的腥甜。
另一侧,季清寒缓缓睁开双眼,眼里一片茫然。方才触及剑痕之时,他便被拉入玄妙的境界。
那里没有天地,只有纵横交错的剑意。他仿佛化作一柄剑,在虚无中与无数前辈的剑道意志交锋,融合。
然而一声凤鸣,他被强行从剑意深渊中拽了出来。
窗外最后一缕雷光消散,山风涌入屋内,花清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还是筑基?”
季清寒充耳不闻,急切地翻动剑谱。他摸过每一道剑痕,甚至划破手指将血珠抹在书页上。
无事发生。
血珠顺着墨迹洇开,又很快干涸。他轻啧一声,略有些惆怅。
“看来还欠些火候。”季清寒合上剑谱,随手放在案几上。一扭头,看到了满脸惊诧的花清和。
“干嘛这么看我?”季清寒被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花吗?”
花清和欲言又止,岐黄尺不停敲打着手心,他望了望窗外已经散尽的雷劫,沉吟片刻,憋出一句:“季小公子果真是个奇才。”
“?”季清寒困惑地望向花清和,“你在说什么?”
“你。”花清和机械地抬起手臂,指向平静的天空,平静道,“方才渡劫了。”
季清寒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澄澈的天幕上连一丝云絮都没有,只有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过青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