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萧璟眉头紧锁。


    应相怜笑出声:“谁告诉的?与谢珩同届的师兄师姐有目共睹,甚至执法司的一些档案里记载着谢珩因这些事被惩处的记录。”


    萧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应相怜,目光沉静无波。


    “看着我做什么?”那种沉静让应相怜心里莫名一紧,别过了头。


    “所以,”萧璟缓缓道:“你口中的这些事都?只是听旁人?说的。”


    “什么叫旁人?说的?”应相怜嗤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是众口铄金罢了。”


    他朝着大门走去:“不是想查吗?我同你一起,先去林盛师兄的坟头看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是,阿璟别对谢珩太多期待,他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个疯子,没有多么干净。”


    “别后悔。”他低声补道,只是不知道是对萧璟,还是对自己。


    声音随着风飘荡,而后湮灭,了无痕迹。


    萧璟跟在应相怜身后,两人?偷偷摸摸去了后山,立在一座小小的土堆前。


    “这便是林盛师兄的坟?”萧璟有些疑惑,为何?坟前连墓碑都?没有,远远看过去哪里像什么坟,倒像是一个略微凸起的土堆。


    “昂。”应相怜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随手揪着旁边的青草:“只是衣冠冢而已,要多大?也不知是谁给立的,往年陈师兄每逢忌日会?来?除除草。”


    “所以陈师兄今日也来?过?”萧璟打量着收拾的格外干净的坟,站直了身子,格外恭敬地弯腰拜了拜。


    应相怜一顿,回头与萧璟对视,摇了摇头:“陈师兄去为我寻伤药了,怎么会?来??”


    “那是?”萧璟眸子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亭子前,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看着石桌上的棋盘残局,萧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怎么,是谢珩?”应相怜同样?走过去,看着棋盘问。


    “你很了解他。”萧璟回看应相怜,将心中本就有些疑惑的事情陈述出来?。


    应相怜双手抱胸,俯身凑近,脸几乎要贴到萧璟脸上。他观察着萧璟脸上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是,我很了解他。我也很了解你。所以,别相信他。”


    萧璟拧眉,退了一步:“说话不要含含糊糊。”


    “我若能说出来?,又怎会?含含糊糊。”应相怜站直了身子,仰望着天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棋盘:“你瞧瞧他昨夜都?能跑到这里下棋了,你还说他不是心虚?”


    萧璟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反驳。远处纷置而来?的脚步声就打断了他们的僵局,小石榴身后跟着谢隅,两个人?怀中抱着竹简从远处而来?。


    应相怜默默地将怀里塞的纱布又重新裹在两只手上。


    “阿璟。”小石榴举着手中的竹简朝萧璟晃了晃。


    萧璟迎了过去:“查到了?”


    小石榴和谢隅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道:“查到了,林盛师兄死的记录也拿来?了。但?是......”


    “但?是,你们还在档案记录中发现了谢珩某些不为人?知的其他事情。”应相怜从萧璟身后走了出来?。


    “让我猜猜是什么?”他抱着右臂,右手在额角轻轻敲着:“是谢珩年少时欺凌同学,无恶不作,劣迹斑斑,被多次惩处,若是书院众位先生求情他早便被赶出了书院。是执法司于少年时的谢珩来?说,如同第二个家?”


    一字一字地落下,小石榴和谢隅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了起来?。


    应相怜嘲讽一笑,转而看向萧璟:“你瞧,连他们都?信了。”


    萧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应相怜,而后从小石榴手中打开竹简,快速阅览了起来?。


    竹简上写?着:


    林盛,岭南生人?,承平十三年入学,主修绘画。


    承平十七年,因落入猎人?所设陷阱去世?,死时竹子插入心脏,当场而亡。


    经走访调查,判定为意外身亡。


    ......


    涉事者:书院学生——谢珩、陈闻;山下猎户——王尔。


    ......


    “上面?写?了调查原因,为什么还要归责谢珩?”萧璟抬头问。


    “因为没人?能说清楚,当天他们为何?摸黑去了后山;没人?说得清,一向书院不让在后山随意捕猎,为何?那名猎户会?在当天陷阱中放入了锋利的竹子;也没人?说得清林盛为何?不偏不倚,刚好掉了进去。更没人?说得清,死的为何?只有他。”


    应相怜总结道。


    几句话落下,山间的风都?因此静了一瞬。


    竹林间也只剩下了竹叶相互摩擦的细碎声。


    第74章 分头行动


    萧璟又低头看?了一眼竹简, 指尖停在“涉事者”那一行,才抬起头:“但, 案子从?一开始并不只有谢珩。”


    “那又如何?”应相怜冷笑了声,扫了一眼萧璟展开的竹简:“上面也写了猎户王尔当?日失踪。而?且比起与林盛结怨已久的谢珩,陈闻师兄更值得信任不是?吗?”


    “可竹简中也没写是?阿兄推的。”小?石榴咬了咬唇,握紧了手中的鞭子道。


    应相怜轻飘飘地扫了小?石榴一眼,目光中带着冷意:“没写,就代表没做?笔在人手中,人始终是?活的。”


    “够了,你同我?下山去找王尔。”萧璟卷起竹简插在腰间,看?着三人指派道:“小?石榴和谢隅负责将陈闻带过来。”


    “你要?我?说几?遍!王尔从?事情?发生当?天就逃了,这么?多年了, 他那间屋子只剩蜘蛛网了。”应相怜气道。


    挑了挑眉,萧璟毫不在意,拽着应相怜包成?粽子的手, 就拉着他往外走。


    其间还故意捏了捏。


    应相怜一肚子气,涨红着脸, 偏偏还要?装作受伤的模样连声唤着:“手!疼死小?爷了!”


    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小?石榴转过头看?向谢隅:“阿兄, 应师弟挺能忍得啊。”


    谢隅望着应相怜的手,点了点头沉吟道:“好像是?。”


    “阿兄, 待会找到陈师兄,我?直接一鞭子上去打晕他如何?”小?石榴眼睛一亮, 仰头看?着谢隅。


    见她跃跃欲试地样子, 谢隅眉心一痛:“不行,需更加稳妥一些。”


    挠了挠头,小?石榴有些不耐:“那怎么?办?将陈师兄骗过来?陈师兄又不傻, 骗去别处还行,骗来此处,他估计猜得到。”


    “过来。”谢隅贴到小?石榴耳边,细细地讲给她。


    低语声散在风中,两个人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小?石榴直起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在两个人即将分头行动时,远处忽然传来鸟雀惊飞的扑棱声——


    下山的那条窄道,干巴地尖叫哀嚎声惊得林中鸟雀四?处逃窜。


    萧璟黑着脸瞪了一眼应相怜:“哭嚎够了吗?干打雷不下雨。”


    “你慢点!阿璟!我?手疼,要?断了!”应相怜撇了撇嘴,甩了几?下,却没甩开萧璟攥着他的手腕。


    “又不是?真受伤,又装起来了,省点力气。”萧璟头也没回?,两步并作一步,又稳又快。


    应相怜一噎,瞪着萧璟的后背,低声吐槽道:“你怎知真没受伤?”


    他掠过自己被缠起来的手,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言语。


    下山的路在沉默中逐渐走完,应相怜一直垂着头跟在萧璟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归一路上没有再闹。


    熟悉的腐朽味和尘土气味飘过来时,应相怜才抬起来头。


    他朝前努了努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嘲讽:“看?见了?毫无人迹。”


    萧璟松开他,径自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


    破败的小?院,野草横生,农具乱七八糟地倒着,屋内的尘土现今也厚厚的一层。


    一看?便?知道,根本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你要?找什么??”背着手,应相怜扬着下巴走了进来:“怎么?你还想看?看?削竹子的是?那把刀?”


    萧璟没有理会他,只是?四?处转悠着,细细查看?着。


    从?小?院转进屋内,从?屋内又转悠了出去。


    “林盛死了,王尔逃了,就没有人想要?追责王尔吗?毕竟是?他违反规矩,偷偷捕猎布下陷阱。”


    “有啊。岭南林家干不过谢家,还干不过一个小?小?的猎户吗?若不是?如此,你以为王尔为何当?天就逃了。”应相怜随口答道。


    “应相怜,你看?看?,这是?不是?新?鲜的脚印?”萧璟站在墙角,看?着墙上的一处脚印问。


    应相怜挑眉走了过去,俯身一看?乐了:“嘿,还真是?,这么?破的地方还能招小?偷?”


    萧璟回?头看?他:“说不定,不是?小?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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