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怎么敢的?”


    深吸了一口气,萧璨继续道:“这一切必然和天子登基前脱不了干系,是生?是死,必然和那天有关。”


    “你想要的,本王尽力为之。”


    “好,下官亲自替王爷去卫阳走一趟。那下官先行告辞了。”


    说罢,谢珩转身离开。


    将将要踏出暗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幽幽地声音:“若是他死了,替本王查清楚,到底何时因何,何人所害。”


    “若是他没死......”


    “抓回来,关、起、来,本王,亲、自、问、清、楚!”


    谢珩身形一顿,转身离开。


    他指尖捻了捻,心中思索着张止行和今日萧璨的话。


    宫中血洗尚能理解,但,连亲生?的子嗣,皇室的人也舍得?吗?


    身后那间密室里,萧璨抱着牌位滑落在地,指尖点在牌位上的名字上,口中呢喃着:“抓起来,打?断腿,问清楚......”


    第69章 竹烟槐雨


    淡淡的雾气在山林间?缭绕, 四周蝉鸣鸟叫,马车压过残枝发出“嘎吱嘎吱”地声?音与之相和着。


    谢珩坐在晃荡的马车里, 指尖停在地图上,微蹙着眉思索着。


    身旁传来翻来覆去,悉悉索索地声?音,偶然交杂着一声?长长地叹息声?。


    惹得人很难不去注意,无奈摇了摇头,谢珩侧眸看过去。


    萧璟躺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好似在睡觉。下一秒拧着眉,又翻身侧睡,没一会儿又平躺下。


    又过了会儿, 气愤地起身抱着枕头往下砸了砸,周身弥漫着一股燥意。


    察觉到视线,他满脸阴郁又幽怨地抬眸看向谢珩。


    谢珩朝他轻挑眉, 他便?张开手。


    “此去路途甚远,马车上本就难以入眠。”谢珩倾身把他抱进怀里, 抚着他的后背。


    “头疼。”萧璟闷闷道。


    谢珩伸出手拉开他,指尖替他揉着额角:“附近有处歇脚的地方, 左右事情不用急着去做。去歇歇脚可好。”


    “嗯。”


    “不过说?起来,你出去这么久, 当真可以吗?”谢珩捧着他的脸,抵着他的鼻尖问。


    萧璟歪了歪头:“宫中的影卫擅长易容, 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珩点了点头, 眸子向下转了转:“皇陵那日?亲身体验了,便?觉得确实?出神入化。”


    “只是很好奇,便?真的毫无破绽吗?”


    “唔。”


    萧璟的脸被谢珩捏着, 口齿便?不是很清晰,含含糊糊道:“有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又在说?些?我听不懂的词汇。”谢珩笑?了笑?,两只手搓了搓他的脸。


    “唔!唔!嗯!”萧璟瞪大了眼?睛,抗议着。


    马车缓缓停下,谢珩才松开了手,率先下了马车,朝他伸出手。


    外面下着细雨,山中雾气更甚,笼着青翠,一入眼?便?让人心神一荡。


    萧璟握住谢珩的手跳下马车,另一只手放在额顶遮着细雨,眸子看着前?面的山门牌匾:“南山书院?”


    眼?睛一亮,他猛地侧头看向谢珩:“这便?是你自小读书的地方?”


    “嗯。”谢珩点了点头,也看向山门的牌匾。


    “南山书院”四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蕴含着远大的志向,耀眼?的前?程。只那四个字,便?让人觉得在此山中,人人应当胸中都有股气,或是君子之气、或是侠肝义?胆之气。


    像是不会被命运击倒,付出一切也万死不辞一般。


    只是......又回来了。


    眸中黯然了一瞬,谢珩接过侍从手中递来的纸伞打开,撑起:“走吧。”


    萧璟乐呵呵地与谢珩并肩朝着台阶一步步迈上,他心中兴奋,久闻南山,终得一见。他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地方养的出谢珩这般的人。


    山上石阶长长的,他们便?缓缓地、稳稳地往上。


    远处传来空悠的钟响,隔着雾气,一声?声?在山谷间?回荡着。


    萧璟顿住步子,下意识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一眼?望过去,翠绿的山谷,悠悠雾气,深处只有飞翘起来的檐角露着些?许。


    仔细去看,却瞧不清。


    “你们每日?都会敲钟,好像我们上学时......”他边说?着便?转过头,却见谢珩愣在那里。


    眸色深沉地望着从石阶边走边跳着往下的一位少年,少年撑着淡青色的油纸伞,身姿轻盈,腰肢很细盈盈一握。


    蹦蹦跳跳间?,那张含笑?晏晏的脸从伞下时不时露出一点。


    谢珩下意识攥紧了萧璟的手,呼吸一滞。


    “谢砚殊?”萧璟拧眉,手被攥得生疼。


    被唤回神,谢珩收回视线,放松手,拉着萧璟的手瞧了瞧:“抱歉,认错了人。”


    “什么人?”


    “不该出现的人。”谢珩默了默,回答道。


    一个按常理不该出现的人。


    看清楚了脸,才发觉自己不过是看错了罢了,谢珩这般想着垂下眸子。


    “两位师兄要进山门吗?”少年笑?着走近,态度温和好亲近,举止间?大方有礼。


    萧璟不知道为何谢珩见到眼?前?的少年时这般态度,但他初见这位少年,心中便?生好感。


    于是萧璟与他搭话:“你也是南山的?你为何唤我们师兄?”


    被问住,少年先是眨巴着眼?睛,然后弯了弯眸子:“我拜师迟,山中还有外出的好些?人都是我师兄。便?想着这般叫总归出不了错,不能吗?这位师兄。”


    “你叫他可以,但我不是南山的。”萧璟指了指谢珩对着少年道。


    “啊,那这位师兄,还有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他张嘴惊叹了一声?,而后又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唤应相怜。世情薄,人情冷暖,应相怜。”


    “世情薄,人情冷暖,应相怜。”萧璟点头重复了一遍,然后同样含着笑?道:“我唤萧璟,他唤谢珩,君子玉珩。”


    谢珩扫了一眼萧璟勾起的唇角,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啊,原来是谢师兄。”应相怜又惊呼道,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看向谢珩。


    萧璟一愣,看看谢珩,又看向应相怜好奇道:“谢珩很有名吗?”


    顿时,应相怜脸上神色有些?微妙:“算是吧......”


    “嗯。”谢珩突然淡淡地出声?打断他欲言又止的话,而后牵着萧璟的手:“走吧。”


    然后同应相怜擦肩而过。


    应相怜立在原地,眉尾挑了挑,握着伞与他二人背道,离开了。


    “你真的很有名吗?你瞧刚刚那个小师弟听到你的名字时,眼?睛都瞪得那么大。”萧璟另一只手,手指捏成圈放在自己眼睛上比划道。


    谢珩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语气却有些?淡:“或许吧,忘记了。”


    萧璟挑眉,正要继续问,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得是个上了年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先生。右手撑着一把旧伞,左手抱着一摞古籍,行色匆匆。


    抬眸望过来时与谢珩刚巧撞到了一起,脚步顿在原地。


    许是上了岁数,在细雨中隔着距离看不清楚,觉得像又不敢认,他便?眯着眼?睛使?劲瞧,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谢珩拉着萧璟走过去,松开手,主动躬身行礼:“学生谢珩,见过先生。”


    “哼!”老先生鼻尖冷哼了一声?,态度有些?冷。


    萧璟扯了扯谢珩袖子,想要谢珩别热脸贴了冷屁股,小心说?话,莫要惹恼了老人家。


    却见谢珩无奈地笑?了笑?,将伞塞进他手中,而后走过去主动接过老先生怀中的书籍:“还在生学生的气?”


    “哼,你还知道回来?”老先生白了谢珩一眼?。


    这话不轻不不重,字句是训斥,偏偏语气又像是雨丝,落进人心中。


    萧璟撑着伞立在一旁,没插话,只静静看着谢珩与那位熟识的老先生交谈。


    谢珩朝他看过来,然后示意他走近,又对着那位老先生介绍:“萧璟,美玉多璟的璟。我的,学生。”


    “这位是我的老师。”


    萧璟乖巧地唤:“先生好。”


    老先生笑?眯眯捻着胡子点点头:“叫什么先生,生分了,我唤欧阳明德,唤我欧阳老头也行。”


    说?着,欧阳明德转头看着谢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学生私底下就是这么唤我的。”


    “学生可没唤过。”


    “行了,大老远来是为了什么?”欧阳明德问。


    谢珩垂眸:“学生此来,想借宿借宿,也正巧......看看旧地方。”


    欧阳明德点了点头,伸出手:“行了,你的院子你知道。回去吧,山里潮,去收拾收拾。”


    将怀中的书重新还给欧阳明德之后,欧阳明德便?撑着伞离开了。声?音逐渐远去:“等老夫课结束了,再来找你这个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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