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粘腻、骇人。


    厉越立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家,恍恍惚惚地走进门。


    迎面一个?小?女?孩就如同纷飞的蝴蝶,扑进他的怀里:“小?姑,你终于回来了?。”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澄澈干净,将厉越从地狱拉回人间。


    “嗯,在等姑姑?”厉越摸了?摸她的头?发?。


    厉霜儿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厉越的腰,仰头?看着她:“姑姑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霜儿等姑姑同我讲仵作的故事。”


    “去宫中查了?案子,见了?一个?和?传闻中不太一样的人。”厉越牵住厉霜儿的手,边走边给她讲述今日发?生的事,最后又问道:“霜儿觉得那人是好是坏?”


    厉霜儿摇了?摇头?。


    “也是,罢了?。去睡吧。”


    作者有话说:封面推涨幅榜单之耻……所以我删了,下周就换回去。


    第56章 不破不立


    天?光还未大亮, 厉越便捏着那份沾了血气的名?单踏进了刑部的衙门。廊下立着许多同僚,官位品阶皆在?她上面?。


    脚步声响起, 众人循声朝她望过?来,面?色各异。眸子掠过?她手中纸张,又飞速移开,像是怕沾染到什么不详的东西。


    刑部尚书程文扫了一眼身侧的侍郎王允,王允立马会意走上前朝厉越伸出手:“厉大人,宫中累累白骨事件,我等已经听?说了。


    但厉大人毕竟品阶低、入朝为官年龄也小。


    我等心?疼后辈恐怕担不了这般大的责任,不若交给我们?陛下那边,程大人会替你言明情况。”


    扫过?王允的手,厉越捏着名?录退了一步, 拱手行礼:“谢各位大人厚爱,此事陛下亲自交予厉越,厉越若不尽心?尽力恐伤了陛下的心?。”


    “呵。”程文缓步走了过?来, 伸手将王允拨到一边,抬着下巴, 眸子向下睥着厉越:“厉越,这般大的事, 你接得住?”


    “接不住,厉越也会努力接下来。”厉越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 垂眸盯着脚下,语气坚定道。


    “那你可要好好干了, 厉大人。”程文掏出一只手压在?厉越肩膀上, 使劲攥紧,力气很大,厉越肩膀生疼。


    厉越抿紧了唇, 不说话?,承受着。


    “好了,各位去?做自己的事吧,别碍了厉大人的手脚。”程文松开手拍了拍厉越的肩膀,转身离开。


    围着的人群也因?此四散。


    左手搭在?右肩上,厉越轻轻揉了揉。


    “大人,该怎么办?”孙启年手搭在?刀上,走上前俯身问厉越。


    “按名?单上的先把宫中的人抓起来,严刑拷问,细数同党和杀人动机。”厉越将名?单递了过?去?。


    “这么多人?”孙启年打?开一看,喉结滚动,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人?”


    名?单上有数十个?人,都在?宫中当值,不是宫人便是暗卫。各个?涉及陛下生死安危,何时宫中竟会出了这么多危险的人。


    厉越抬眸看向他,彻夜未眠的眼睛布满血丝,语气冷硬:“陛下亲自授意,如何有假?”


    孙启年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这就去?办。”


    脚步匆匆远去?,厉越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袖子。谢珩昨夜白玉染血的模样,和牢房中久久难以?散尽的血气又一次冲撞进她的脑海中。


    她闭上眸子。


    昨日?此人是如何审讯的?用了何种手段?这些供词究竟是为陛下安危,铲除异己。还是谢珩借此清洗宫中的人,想要插进自己的人,从而好控制陛下?


    此人能言善辩,算无遗策,若是真如她后面?所想,恐怕不日?便会祸国。


    “姑姑。”故意压低的声音很轻、很小,厉越差点没听?见。


    衣袖被?微微扯动,厉越低头便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眸。厉霜儿?竟不知何时溜进了衙门,此刻正仰着头,手中还攥着半个?被?咬过?的馒头。


    “在?外叫小叔。”厉越拧眉,捂住她的嘴。


    厉霜儿?连忙点头,“唔唔”答道。


    厉越这才松开了她,厉霜儿?把馒头递到她面?前:“小叔吃。”


    “你吃。”厉越摇了摇头,正欲找人送她回去?。却被?她扯住衣袖,往下拉。


    厉霜儿?凑近,小声道:“小叔,我害怕,街上好多人说闹鬼了。”


    “闹鬼?”厉越俯身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以?讹传讹罢了。”


    “不是不是,可真了!”厉霜儿?眨眨眼睛,歪着头一字一句认真复述道:“他们说皇宫中闹鬼,夜枭会上人身,还专挑宫人和小孩子,死后吸干血。说......”


    灵光一闪,她举着食指道:“唔,是天?罚!”


    而后,挠了挠头继续道:“唔,反正,有鼻子,有腿的!”


    声音稚嫩,口中吐出的话?却让人通体生寒。


    厉越抓着厉霜儿?的肩膀,脸色骤变:“谁说的,从哪传出来的?”


    被?吓了一大跳,厉霜儿?眼睛慢慢变红,委屈地缩了缩:“就、就刚刚跟着小叔过?来的路上。好多人都在?说。”


    流言不过?一日?,竟已经传到了市井。


    昨日?宫中封禁,可是至今未放开。


    所以?……


    有人把手伸出了宫墙之外,意图不轨,试图触碰皇权最脆弱的地方。


    甚至是想要操控皇权。


    面?色一变,厉越松开厉霜儿?,站直了身子看向身后站着的衙役:“看好她,不许她乱跑。”


    说罢,转身大步朝外而去:“你们几个?,跟着我。”


    厉霜儿?撇了撇嘴,咬了口馒头含含糊糊地在后面吟唱:


    “夜枭叫,鬼门开......


    宫里有个?小疯子,


    血债还需血来偿。


    逃不开,逃不开,


    挖出心?肝放出血,


    神佛脚下也泣泪。”


    ......


    厉越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她。


    小女孩站在?廊下,一蹦一跳,晨光为她瘦小的身子镀了层金边。眼神干净,声音稚嫩,口中吟吟动听的童谣却让人寒意更甚。


    她的喉咙发干,攥紧了手,转身朝西市而去?。


    谣言可怕之处就在?此。


    世人不会问是真是假,一首童谣传出。


    众人口口相传便成了真,到时言语便成了利刃捅进人心?,扎得淋漓。


    *


    西市茶楼上,有两个?年轻人戴着帷帽,坐在?临窗的位置。帽纱垂落,将面?容遮住,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孩童颂唱的声音从楼下萦绕而上,落进众人耳朵里。


    “听?说了吗?宫中死了人,是被?夜枭吓死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有个?身形偏胖的人,压低了声音道。


    话?落,坐在?附近喝茶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侧着耳朵,装作不在?意偷听?。


    “好像还是那个?地方。”


    “哪个??”瘦小的一个?手搭在?另一个?肩上好奇道。


    “纪河殿啊!那地方可邪性了。”隔壁桌的议论声压的很低,可此刻茶馆里虽然坐满了人,却安静得异常。


    “我也听?说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宫里当差,说那处地方......”他说到一半,压低了声音,像是连自己都不敢信,却偏偏说得格外笃定:“死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昨日?挖出了好几具白骨,还都是小孩!”


    “可不是天?罚吗?那位......”有人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压低声音继续讨论:“从前不就住在?纪河殿?都说他是夜枭托生,克母克父,现在?......”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立马有人捂住他的嘴,眼睛朝四周瞟了瞟。


    声音低了下去?,片刻后,却又被?另一个?更沙哑的嗓音接上:“老夫倒是听?了个?不一样的版本。”


    他语气中带着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惹得旁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听?说先帝当年就是因?为夜枭杀人,特意请了高人镇在?纪河殿底下。如今那位登上高位,镇不住了,夜枭自然又出来索命咯~”


    “索谁的命?”有人搭话?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挡了他的路的呢?”


    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戴帷帽的其?中一人,手指微微收紧。另一人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轻轻拍了拍。


    两人昨夜回了偏殿,各自心?事重重,一夜未眠。晨起天?光未亮,谢珩换了常服便要出宫。


    硬是被?萧璟执意跟着,一同出了宫。


    “朕是皇帝。”少年当时背着手,逆着晨光立在?殿中说:“若只是一个?谣言,我便因?此怕东怕西,只会让谣言成真。所有谣言,不过?是有心?之人的添茶加醋。”


    “不破,便不立。”


    此刻,听?着隔壁桌一句句“夜枭托生”“天?罚索命”,句句直戳他皇位不正,萧璟帷帽下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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