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论此,如今皇位不稳,小皇帝手下无人,阻力太过于巨大了。


    “陛下,万万不可!”


    朝堂之上,百官闻之色变。


    户部尚书立马伏倒在地,连声劝阻:“陛下,本朝未有向百姓借钱的先例。”


    “未有先例便不可以?”萧璟压低身子,俯视下首。


    又有臣子站了出来:“陛下,此事有违祖制!”


    “陛下慎思!”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连一向喜欢进行新法改制的首辅张止行也蹙着眉。虽未直接反对,面上却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谢珩指尖在笏板上摩挲,眸子扫过伏倒在地的大臣们。并不能说,那些大臣都是奸臣,其中很大一部分只不过是觉得此事太过“新”。祖制上难寻如此行径,有些......胡闹了。


    以国库名义建立钱庄,设置军需公债还要向百姓借钱。此法等同于新法改制,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璟绷着脸,眸子如同寒潭结冰。压着怒意:“朕要你们想办法,你们结结巴巴如同割肉。朕提出了,你们却伏倒一片。朕是在想法子赚钱,不是挖列祖列宗的坟!”


    少年天子,初登帝位,所有人想的都是拦住他的手脚,让他做个“傀儡”。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拉他一把,教导他如何迎击风雨。


    甚至守旧党的老臣手拿笏板,跪倒在地声声泣诉:“国法家规,祖制一旦被动,天下如何安定!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天下如何安定?难不成靠着祖训祖制,一辈子不改革进取、墨守成规、躲在圈里就能安定吗?不过是闭关锁国,掩耳盗铃而已。


    “九泉之下,是朕要去见大周朝的列祖列宗不是你们!更何况,法制一尘不变,如何建立新朝?谁就能说焚书坑儒、建造攻防从始至终就是错的!”


    言语激进间,君臣已然形成对立场面。


    萧璟一人对的是堂下群臣。


    “陛下三思啊!”


    “陛下慎思!”


    “陛下!”


    明华殿压抑的厉害,琉璃挂坠叮当作响,节奏已然乱七八糟让人心烦。


    谢珩看见小皇帝把手藏在袖子里,胸口压抑着起伏。身子弓起,像是一触即发。


    一旦冲动行了激进之事,今日的变法必将死于襁褓。


    轻轻叹了口气,谢珩站了出去:“臣谢珩有话要讲。”


    清润有力的声音响起,一时间轰乱如坊市的明华殿安静了下来。


    谢珩语气平和:“臣曾调查过,民间钱庄亦有放息一事,寻常百姓的钱财放于家中多有不便。时时困扰于被人惦记、偷盗或是遗失,然存放于私人钱庄又不便久放。私人钱庄存放多无利息,或是薄利。时间一久,不说利息,本金能否要回都是问题。”


    朝堂上,众臣垂着眸子眼神瞟向四处。有些事情便是不说透,他们也多少清楚。


    顿了顿,谢珩接着道:“然朝廷对大周子民,人人皆有户籍证明,人员信息管理更为健全清晰。国库背负社稷,也比私人钱庄更为安全,臣相信比起私人钱庄,百姓当更信任国库。”


    一番话落,张止行点了点头。民意根基皆在谢珩几句话里,比起私人钱庄,百姓自然更信任国库。


    “且,今北境战事突起,国库空虚,百姓之间尚存富足之人。若能借其银两暂解北境危机,亦能帮百姓存储银两,助国库流转,对二者皆有好处。此一计并非只解一时之困更为长久之计。”


    他一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百官中将近一半的人都被动摇了,萧璟也不禁松开了手。


    “谢珩!你不过从六品修撰。黄毛小儿,朝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妄言国策!”郭毅脸色难看,咬牙道。


    户部尚书郭毅家中有人行商,名下钱庄不止一处。若是此法实行,最先受到冲撞的必然是他们这些私人钱庄。


    若是百姓皆存钱,买卖军需公债,他们私人钱庄哪里还有人来?


    “陛下,臣请加税。”郭毅装作镇定自若,遮掩心思跪在地上。


    与他一派的,还有实在不同意此法的人也出列跪在一起。


    “郭大人!”谢珩抬高了声音,眯眸看着郭毅:“陛下初登皇位,第一件事就是减税。如今不过堪堪一年便要加税,你这是陷陛下于天下、黎民百姓的不仁不义之举!”


    郭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连忙把头抵在地上:“陛下,臣从无此心。臣所为皆为陛下和百姓!”


    谢珩抬起眸子扫了一眼跪在郭毅身边,一同支持加税的大臣。压低了声音:“况且,几位大人只知加税能够扩充国库,可底层百姓日日荷锄,早出晚归。麦穗一粒一粒从地上捡起方能凑够税务,大人们说的轻巧,嘴皮子上下一碰便是加税。你们是要那些百姓断粮,还是断命。不若直接以命抵税吧!”


    一字一句重若千金,砸落在地,震得人心久久发颤。


    明华殿彻底安静了下来,连檐上琉璃挂坠也不再叮当作响。


    许久,张止行率先站了出来:“臣认为此法可行。”


    首辅张止行一站出来,萧璟终于吐出了浊气。


    因为他一旦同意,身后便站了数名身居高位的臣子。


    这个法子,成了!


    “好!说的好!”萧璟抚掌大笑。


    “朕命户部就按这个法子立刻去走访,确定具体的措施。”萧璟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书中一位大臣。


    曾与谢珩同年及第,祖上行过商,他本人也是更喜经商。书中,最后他成了户部尚书。


    “陈自虚!”


    “臣在!”陈自虚本来还在思考小皇帝建设钱庄一事,他感兴趣经商并非一时半会儿,若非家中认为商人地位低劣不肯他去做。他脑子里那些巧思早该赚的盆满锅满了。


    却不想,竟还有他的事。陈自虚腿软,连忙出列,心里惴惴不安。


    走个神,不至于......


    “你就是探花及第的陈自虚?”萧璟眯了眯眸子,心里有一丝不悦。


    探花?也没他好看几分。


    他来时就看见这个人与谢珩交头接耳,很是亲密。


    谢珩这个人招蜂惹蝶的厉害,不成想这么早就开始拉拢人心了?


    但正事重要,压住内心的不愉快,萧璟开口:“朕封你正六品主事,行监督军需公债一事。若有事情,可越职直谏于朕!”


    “臣遵旨!”


    “今日夜宴,众位大臣可记得带家眷同来。”萧璟嘴角勾起,晚上还有出戏,众位大人可要接好了。


    一时,人心惶惶,不知小皇帝意欲何为。


    作者有话说:


    谢珩是状元,我查了一下古代状元可能有恩赐,比如从六品本该着青色官服,但赐他绯色官袍。


    另外捏~第一次写权谋,我脑子跟不上塑造的故事情节人物如果有问题,非常抱歉。


    感谢阅读,感谢相遇。


    特别感谢为我做封面的老师,超级好看~


    呼呼~求收~


    第7章 以色侍人


    “退朝。”


    如同水火的早朝终于结束了,百官的官服都被汗打湿了。各个松了口气,拎着袖子抚着额头。


    谢珩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他今日思绪乱得厉害,身子也比以往沉重一些。


    脑子一乱,谢珩就没顾得上路过他的大臣们脸上各异的表情。


    愤怒、厌恶、敬佩、好奇、同情、唏嘘......


    就如同那天被禁足一样,今日的谢珩所作所为依旧不讨喜。


    并且其他人认为这对谢珩自己毫无利处,头是他出的,人是他惹的,官却是陈自虚升的。


    谢珩啊谢珩,可惜了。有才却不受帝王宠信。想到早朝前的传闻,众臣脸上神色又是一变,对着谢珩那张脸流露出几分不屑。


    “谢珩。”张止行大步走了过来。


    谢珩回身连忙拱手行礼:“张阁老。”


    “嗯。”张止行点了点头,眸子扫过看热闹的大臣。


    那些人接收到张止行的视线连忙快步离开:“阁老,我们先行一步。”


    “谢修撰,不如同老臣行一段路聊一聊。”


    谢珩有些疑惑,依旧点了点头。


    两人走在路上,却没有说一句话。谢珩忍不住开口:“张阁老,可是水患一事还有什么隐患?”


    张止行停下步子,叹了口气。


    谢珩心头一紧,是他思虑的还不够。水患又出了什么问题?


    “水患无碍,王侍郎一直在有序进行,前日还传来了好消息。待他回京定要助你请功。”顿了顿,张止行拧眉忽然话题一转:“谢珩,按老夫和你老师的关系,你当称我一句‘师叔’是吧。”


    “是,师叔。”谢珩愣了一下,他早年拜师南山书院。他的老师因仕途与理想冲撞所以更喜自在,未曾入朝为官。的的确确与张止行称得上师出同门,于是谢珩再次恭敬行礼。


    张止行想起今早众臣议论纷纷的传言,心中有些不忍。他看谢珩既是长辈看待小辈,也有惜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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