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还要有个组会之类的小朝会,讲些奇谈怪论,那些大臣出了宫脸上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死人样。”影一补充道。
“哦?有打听到都讲了什么?”谢珩低头,指尖轻触花芯,饶有兴趣。
影一拧紧了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什么势态权衡法,还有什么治水甘策图,尽是些闻所未闻、稀奇古怪的词,绕口得很。属下没听说过,也实在记不住。”
“他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谢珩心头有些好奇,这感觉,像隔着一层纱去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有机会的话,谢珩也想瞧瞧那些奇思妙想到底有几分作用。
谢珩把花插进旁边的长颈素净的白玉瓶,接过名单打开,却是低声笑了起来:“都是些有才能,忠君爱国,干实事,但脾气秉性各异的人,可不好拉拢站队。他倒是聪明,知道先下手为强了。”
笑意渐敛,他的指尖顿了片刻。
小皇帝这一世会是他的对手吗?若是能棋逢对手,谢珩并不介意领地被人踩一脚。
“随陛下去吧。”谢珩撕碎了名单,丢进水里。
而后拿起剪子,修剪刚刚摘下的广玉兰花枝,洁白的花瓣香气清冽好闻。
“你去查查漕运一事,名单里的赵明德可用但难信,若要收服他可得时常警惕。”
“主子,我们如今被禁足,查这些......”
“禁的我,又不是你,也不是谢寺卿和谢家。”顿了顿,谢珩笑道:“陛下在明处练兵,我在暗处观瞧。让他先去碰碰钉子吧,我们只需知道,那些钉子当前软肋痛点即可。”
“是。”
不过几瞬,影一的身影去而复返,这次甚至来不及完全隐去行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主子,北方八百里加急军报入京,谢大人已接到消息,正往院里来。”
他尚未开口,谢渊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官袍的袖口都带着疾行后的褶皱,开口便是:“北方战事突起,边疆求助援兵粮草!”
上一世这个时间节点未曾出过这件事,至少小皇帝和他掌权前没有。
朝中无将,国库空虚,那群只知道党争的老狐狸……
十七岁的萧璟,要怎么扛?
手下一顿,广玉兰的一片花瓣就被谢珩不小心触掉了。
“可惜了。”谢珩弯腰拾起花瓣,搁在一旁的石桌上。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花瓣摘了晾干,留着我做安神香用。”
影一微怔,随即领命:“是。”他心下却有些诧异,主子向来不重这些风雅琐事,近来对这安神香,倒是格外上心。
拿着手帕擦了擦手,谢珩慢条斯理像是没有听说过北方战事这件事一般。
“砚殊,为父在与你说话。你倒好不关心国事,反倒怜惜一片花瓣的命运。”谢渊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面上焦急得很。
“我如今才是从六品,还在禁足,父亲要我再次越着官阶职位惹怒陛下吗?”谢珩抬眸,面上毫无表情,去让人心头一颤。
他语气平静,字句却如冰锥,既为堵住谢渊的嘴,也是在告诫自己。
谢渊有些不认同,张了张口,却被人打断了。
“谢修撰,陛下请您进宫。”
空气仿佛凝滞一瞬。谢珩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银剪,声色平静无波:“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重申:
1-双洁(高亮加粗,超粗双向箭头)
2-信息差(高亮加粗,信息差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不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
3-完结前不修文,前面有问题只会在后面不断填坑,前面挖后面埋
4-文案从始至终都是双视角,有标【xx视角】,谁在前谁在后取决于推文效果。攻始终是谢珩,不反攻不换攻不换受,小情侣天造地设。【别没看完文案冤枉我改攻受,我存稿都到二十四万字了,可能吗?】
要是做这种事,我掐自己脖子晃好嘛
5-本文权谋和朝堂很悬浮非常幼稚……可能不适合考究党
6-年龄差3岁,陛下17谢珩20……但芯子都是活了两三世了。而且陛下未及冠前不会发生除亲吻以外的亲密行为
7-他装弱不代表他是弱攻啊,我磕的是成熟自卑人夫和傲娇少年,两个人你说不是双强是双弱都行……
8-算美攻美受?因为作者喜欢长得好看的
第4章 针锋相对
谢珩抱着白玉瓶,一身扎着素银带绯色官服,头戴乌纱帽地走进宫殿时。
萧璟正埋首在一地狼藉的书籍典故里。
他紧蹙着眉专注地翻阅着,少年人本该意气风发的姿容被北方战事的焦灼压的满是倦意。
直至谢珩将插着广玉兰的白玉瓶轻轻搁在案边时,萧璟才因此察觉抬了头。
初时,眉宇间有些被打扰的戾气。在目光落在谢珩脸上时,却一下子如冰雪消融,眸中闪过一缕惊艳和.....如释重负。
温润的眉眼,那时在萧璟眼里若踏春时节随风肆意、漂亮的柳枝,以至于萧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谢珩来时竟为他带了新折的广玉兰。
“臣谢珩,参见陛下。”谢珩躬身行礼,眼睫微垂扫过杂乱狼藉的案上。
上面堆放的大多是些待批的急报、关于北地军事防御、地形地势、往年战事......还有些武官的详要介绍和记录。
书籍图纸多到像是临时抱佛脚。
“谢珩,你瞧瞧看。”萧璟回过了神,顾不了君臣之礼,把一边北方数封急报递给谢珩,又连忙起身推落案上的杂书,将北方军事舆图铺展在案边。
眸中带着光紧紧盯着谢珩。
萧璟他没办法不在遇见书里这种没有出现的剧情时,第一时间不去找谢珩。
他在治水事件前一天才穿越到这里,对于他而言,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无人可信、无人可依,惟有谢珩算得上这世上他最最熟悉的人。
他在现代只是一个将将步入社会的工科大学生,学的只是代码程序,和这里没有丝毫关系。
唯有三十六计,四大名著他丢三落四灌过耳音。其余也只是电视剧、小说里的东西,不知道经不经得起再三推敲。
谢珩伸手接过北方急报,不急不慢一一查看。镇定自若的模样让萧璟不禁松了一口气。
“陛下有何想法?”谢珩看完,抬眸看向萧璟。
萧璟眼底带着血丝,强压的慌乱落在谢珩眼里依旧很明显,语气却是强自镇定:“谢珩,北境一事,朕想听听你有什么良策。若你……想要什么,可与朕直言不讳。”
那份脆弱和强撑,与前世他记忆中那个已经明显成长了的帝王截然不同。谢珩心口有些不舒服,若是没有重生真的年仅二十的谢珩遇见这种突发、孤立无援的事也会如此吧。
是他前世教的太少,以至于十七岁的小皇帝还无法在群狼环伺间独自面对风雨。
不过,他与他何干?
他不该心软。
“谢爱卿,国库如今空虚,吏部哭着没兵,户部哭着没钱。朝堂之上党派相争严重异常,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萧璟挺直脊背,明明眸子和受惊又故作凶狠的小兽一般,但那身玄色金纹的常服裹着他的身体,却衬得他越发倔强有骨气。
“慌乱难平事,怒愤易误事。”清冷的声音先是淡淡吐出几个安抚性的词汇,而后谢珩却轻笑了声:“说来可笑,微臣前几日还在家中禁足。今日陛下就将边塞要事交给小小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手里,陛下,您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当真……信微臣?”
萧璟拧着眉,手紧紧攥在一起,直直看着谢珩,没有直接回答谢珩的问题。转而执拗地追问他:“朕是天子!谢珩,你先回答朕!”
谢珩并不怕他的言论,哪怕是天子,命脉被人捏住也不得不颔首。迎着萧璟的目光,谢珩并不退缩,眉头轻挑嘴角笑意愈发地浓:“有。”
他缓步走近,指尖轻轻点在桌上的北方舆图上,落在“赤霞关”的名字上:“不过,”
话题微微一顿,他抬起眸子,目光深邃如古谭:“微臣的确想要个恩典。”
萧璟心口一紧,生怕谢珩狮子大开口。
“臣不要金银财宝,也不要官位品阶。而是北方臣想要的是在此事结束之前,陛下若逢不可决断之事,予臣的……先行决断,放手去做的权利。”
萧璟呼吸一窒。
先行决断,放手去做。
简单点不就是先斩后奏?
莫说谢珩如今才初入仕,只是个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哪怕是书里权倾朝野的谢珩要这种权力,也过于贪得无厌。
他甚至可以想到如若此事被朝臣所知,会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可偏偏谢珩目光平静,语调平直,像是只是讨要一块不值一提的糕点、一杯解渴的茶水。
案上广玉兰的冷香钻进萧璟鼻尖,他分不清那和谢珩身上清甜凉薄的味道有无共同之处。指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萧璟试图用疼痛维持自己的清醒。【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