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樱秋。”


    燕敬读了几遍这个名字,念的人毛骨悚然,“朕记得,她也是你的陪嫁侍女吧。”


    “……是。”


    燕敬在笑,可她笑不出来,他想到了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他那天,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的。


    他的夫君,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樱秋,陷害皇子,挑唆皇后,杀了便是。”燕敬淡淡吩咐道:“戚砚,你过去盯着点。”


    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决定了人的生死。


    皇后的双眼带着怨毒紧紧盯着燕敬,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她从来没有如此这样追求过。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他们情同姐妹,可她却没有办法救她,就像樱娘一样。


    燕敬,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既然你们都坚称此事与自己无关,朕也选择暂且相信你们。”


    燕敬话音一转,“苏卉是重要人物,把她找回来一问便知了,朕也绝不会冤枉你们。”


    听见燕敬这么说,燕承炀的脸色变得刷白,而燕承叙则是气定神闲,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燕承昱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们两个。


    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苏卉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还是燕承叙就这么笃定,哪怕是苏卉被找到了,也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半个字。


    燕承昱眯了眯眼,他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他的底牌又是什么?


    “李晋,去看看,找个小姑娘还要这么久,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燕敬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瘆人的威压:“告诉他们,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李晋领命之后,忙点着小碎步溜出去了,这样恐怖的环境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其实他心里也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人,而且今天燕敬的表情真是太吓人了。


    皇宫风平浪静,很久也没出过这样的事了,他就预感到今日一定会流血。


    涉及到皇后,贵妃,三位皇子,这样大的事,他也真是好些年都不曾见过了。


    上一次燕敬这样动气的时候,李晋记得,那还是在燕承昱出生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望向了灯火通明的远方,就像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晚上。


    那真的是他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62章 樱娘没死?


    戚砚这边奉命带着人去找樱秋,可他出了偏殿的门,并没有去凤仪宫,而是去了湖心亭的方向。


    在那附近的一处山洞后边,摸摸索索地找到了一条暗道,按下了墙上的机关,又谨慎地看了看两边都没有人,一个闪身,就飘了进去。


    身如鬼魅,可杀人于无形。


    他就是进来找樱秋的,他早就让人暗中把樱秋控制起来了,没想到燕敬还能想起来她,不然他本来是打算问些问题然后杀了的。


    不过也没什么大的差别,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樱秋此前已经用过了刑,她浑身都是伤痕,脸色苍白如纸,不住地喘息着。


    可她还是强撑着,没有说出任何一句不利于皇后的话。


    “还挺能抗的,嘴真严啊。”戚砚评价道。


    “不过,你这样做又是否值得呢,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很心疼你啊。”


    “樱秋。”


    戚砚用牙齿咀嚼着她的名字,扭头笑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名字啊,是你后来自己改的名字吗?”


    戚砚看着被绑在柱子的樱秋,拿出了一把刀,缓缓划过她的侧脸,饶有趣味地说:“改名字,是为了她吗?”


    见樱秋还是不答,戚砚又用刀在她脖颈处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液瞬间喷薄而出,沾到了他的脸上,可戚砚浑然不在意。


    冷冷道:“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樱秋一直咬着嘴唇,忍受着无尽的疼痛,一声不吭,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戚砚。


    似人间中的深井,平静无波。


    其中没有对生机的丝毫渴望,只有满脸的怨恨。


    是一副一心求死的样子,可戚砚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


    半晌,戚砚收回了刀,说道:“你是想为了樱娘报仇吧,不然以你的身份,也不至于被燕承叙牵着鼻子走啊。”


    樱秋终于开了口,虽然还是没有回答戚砚的问题。


    她声音十分沙哑,说道:“燕承叙,那个虚伪自私又无脑的蠢货,怎么配命令我,我之所以会答应为他设局,不过是因为我已经不想活了。”


    “樱娘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樱秋笑着,一双美目中全是悲伤,樱娘的死就像带走了她全部的生机。


    “我不过就是为了她而活的,可飞来横祸,她莫名其妙地就死了,你让我怎么能不恨!”


    “燕承叙的谋算确实漏洞百出,可燕承昱他也不见得有多无辜吧,他想算计皇后,可死的却是樱娘,她就不无辜吗?”


    戚砚沉默了,他沉声说道:“害死樱娘的人究竟是谁,你自己心中有数,燕承昱的确是布了这个局,可带有着樱娘笔迹的信,又是从何处而来,樱娘向来谨慎,怎么会出这么明显的纰漏。”


    “而我可以告诉你,这并不是燕承昱准备的,你说,那这个人是谁呢?”戚砚问道。


    “你是说……”


    樱秋的眼神惊疑不定,可却没有多少惊诧,说明她也是早就有这个猜想了。


    “所以我早就告诉过你,最好是说实话,我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就来找你的。”戚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樱秋的眼神突然焕发了神采,几乎一瞬间就想挣脱开身上的绳索,但是没有成功。


    “你拿什么跟我交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樱秋问道。


    “交易?”


    戚砚笑着说,“请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我动一根手指,你就已经没命了,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而且呢,我这个人一向是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你什么时候打算以真面目示人呢?”


    戚砚猝不及防地伸手拽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里边赫然是樱娘的脸。


    “嘶。”


    樱秋,不,还是应该叫樱娘,含笑看着戚砚,“不错嘛,还算有几分本事,能看透我的伪装。”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聊了,戚砚。”


    “不急。”


    戚砚动手拆了绳子,给她松绑,又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说:“坐下慢慢说吧,我感觉这似乎会是个很长的故事。”


    “不把我绑起来,不怕我伤害你?”樱娘挑眉问道。


    戚砚笑了起来,“一个原因是你打不过我,另一个原因是,你似乎,并不想伤害我,不然在偏殿的时候,你完全有机会得手。”


    樱娘笑了笑,也没否认。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吧,也许是前世有缘。


    …………


    黑夜完全吞没了光明,连月光都快见不到了。


    白日里供人休憩的树林,在夜晚只显得阴森可怖。


    在这一片漆黑的月色里,只见一个女人在树林里不停地穿梭。


    苏卉已经跑了很久,感觉自己的体力和耐力都已经接近了极限,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了。


    可她不能停下来,自她从偏殿跑出来开始,就一直有人在追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不停地跑。


    苏卉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想着,计划已经失败了,阿叙还会来救我吗?


    会不会,自己也变成了没有用的弃子。


    苏卉一个不留神,脚下绊到了树枝,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疼的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躲避追杀的时候,她为了避开杀手,后背已经挨了两刀。


    她能感觉到伤口一直在不断地流血,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苏卉了身上,她的眼睛也有了几分神采。


    她还是强撑着没有睡,怕自己闭上了眼睛就醒不来了。


    心里一直想着,事情败露以后,阿叙会有危险,她一定要去救他。


    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燕承炀虽然是她自作主张找来的,他一直对自己有意,自然不会拒绝她。


    可他的本意还是陷害燕承昱啊,可没想到……


    这就是命吗?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在对着他笑。


    可当她吃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却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苏卉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她的幻想。


    可曾经那个少年,好久都没有看到了呢。


    他越来越来沉默寡言,暴躁易怒,连自己都已经看不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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