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放心便是。”


    宁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可皇后娘娘是您的生母,一心为您筹谋,为何连她身边的人也不允许随意进出呢?”


    “就算皇后是孤的生母,可她却未必跟孤一条心啊,没有孤,她还有其他儿子呢。”


    燕承昱这话说的真假参半,他暂时没说皇后不是他的生母。


    却也告诉宁安,皇后跟他不是一条心,让他们以后对皇后也能多几分防范之心。


    前世他就是对皇后和燕承叙太过不设防,才使得他们有机可乘。


    他从前也以为,亲生母亲怎么会害他呢。


    可如果不是亲生母亲,那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燕承昱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留下宁安站在原地,看着燕承昱的背影,殿下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虽然他不明白殿下为何会有这样的命令,但他从小就开始伺候燕承昱了,对他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


    只是,殿下刚才特地强调过,皇后宫中的人也不允许进出东宫。


    那皇后的人若是真的来了,他是让进还是不让进呢?


    可是皇后娘娘不是殿下的亲生母亲么,为何要把皇后也排除在外呢?是自家殿下和皇后有了什么矛盾么?


    他不关心那些,也不懂什么阴谋算计。


    他只关心,自家殿下是否平安。


    既然皇后与殿下不是一条心了,他一定要替殿下守好东宫才行。


    他的主子,自始至终都只有燕承昱一个。


    …………


    勤政殿外,一直都有重兵把守。


    因为这里是整个大燕,最大的军机要处。


    日常时作为皇帝批阅奏折的场所,战时则作为军需调度处。


    燕敬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本色。


    此刻燕承昱跪在地上,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威压,隐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帝王的气势么。


    想到刚才李晋特地提醒过自己,说燕敬正在为了令仪公主择婿一事忧心。


    早些时候,丽贵妃也来闹了一次,似乎对陛下所指的婚事不满,想自己为公主挑选合适的男子。


    丽贵妃进宫多年,圣宠长盛不衰,家世又好,也怪不得她敢为了女儿的婚事来和燕敬闹。


    换一个嫔妃,哪怕是皇后,都未必敢这么做。


    自己虽然早有准备,还是不禁在心里吐槽,丽贵妃跟你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抓刺客不还是为了你抓的,现在还要在这里跪着,真的是。


    燕敬仿佛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一般,突然问道:“累了?”


    “没有,儿臣不累。”


    “都在心里吐槽朕了吧,还说没有。起来吧。”


    “……是。”


    “你刚才说,顺着刺客这条线查,现在查到了永安侯府那里,可有证据?”


    “回父皇的话。”燕承昱平静地回答道:“儿臣顺着这条线追查,刺客陈林来自锦衣卫,他的未婚妻春香受到永安侯的长孙,曲思源的逼迫,致使春香的父亲死亡,人证物证俱在。”


    “而陈林可能是想为未婚妻报仇,而被有心人利用,才来此行刺父皇。”


    “哦?”


    燕敬反问道:“你觉得他是被人利用才来刺杀朕的,而不是自己想来刺杀朕吗?”


    “陈林并没有理由要来行刺您,况且普通人受了冤屈首先会想到报案,可是京兆尹一听说告的是永安侯府的人,没人敢接。”


    “在陈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能有人出现,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报仇,而条件就是他铤而走险,刺杀父皇。”


    “陈林是锦衣卫百户,他恨的人从来都不是您,而是曲思源,或者是整个永安侯府。”


    “那你觉得,那个利用了陈林的人,会是谁?”


    燕敬的目光紧紧盯着燕承昱,不放过他表情的任何一个细节。


    “若是要让儿臣说实话的话。”


    燕承昱毫不避讳地与燕敬对视,“如果不是永安侯与丽贵妃作了一场戏,那么除了丽贵妃以外,所有有皇子的嫔妃,以及她们的母家,都是有可能的。”


    “所有有皇子的嫔妃,你这么说的话,便是把皇后都算进去了,别忘了,你也是皇后所出。”


    “儿臣不过就事论事,母后没做过的事,清者自清,自然是不会与她有什么关系的。”


    燕敬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做?”


    “儿臣以为,应当缉拿曲思源,严查曲家,以正视听。”燕承昱声音郎朗,掷地有声。


    燕敬看着已经成长了许多的儿子,缓缓说道:“若是朕让你带着朕的圣旨,搜查永安侯府,你敢不敢?”


    “既然是父皇的旨意,儿臣领命。”


    “永安侯曲斌,也算是大燕的肱骨之臣了,暂时不要动他,修剪下一些枝叶即可。既然证据确凿,曲思源,按程序羁押,不得徇私。”


    燕承昱:“是,明日一早,儿臣亲自去一趟永安侯府,父皇放心。”


    燕敬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朕要选你做太子么?”


    “这……,儿臣不知”,燕承昱谨慎地回话。


    “你猜测一下,说什么都行,朕恕你无罪。”燕敬声音温和,就像是与人闲聊一般。


    可燕承昱如坐针毡,这种问题,是一个皇帝应该问的吗,又是他一个太子应该答的吗。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因为儿臣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


    “不是,朕对于嫡庶并没有那么在意,能者居之。”


    “让你做太子,是因为你有一颗正义又纯洁的心。”


    “人在高位时间长了,内心多少都会被权利所腐蚀,对于统治者来说,能有一颗纯净的心,就很难得。”


    “你会为了春香考虑,想为了她洗清冤情,朕问你敢不敢搜查永安侯府,你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


    “因为你心中怀有正义,无畏无惧。”


    “说实话,朕很羡慕你。”


    第16章 戚砚,我能抱抱你吗


    天已经完全黑了,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静谧的夜色之中。


    可勤政殿附近的石子路上,零零散散的灯火依然闪烁着,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就像森林里的萤火虫一样,不刺眼,却微微发着亮光。


    哪怕是黑夜,也亮如白昼。


    燕承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勤政殿走出来的,好像他的手和脚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行尸走肉一般地,出了勤政殿的门。


    路上有人跟他行礼问安,可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因为你心中怀有正义,无畏无惧。”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也让他突然明白了,燕敬为什么选他做太子。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原来在父皇眼里,他以前竟是一个无畏无惧的人么,可他现在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燕承昱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我还是从前的我吗?


    我现在应付着别人的算计,同时也在算计着别人,我还是一个内心纯澈的人吗?


    还是,我也早就被权利所腐蚀了,有朝一日,我也会满手鲜血,重蹈覆辙……


    那我重来一次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燕承昱自接受自己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


    自己重来一世,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不禁又想到了戚砚前世自杀而亡的画面,这是他一直不愿意让自己去回想的场景。


    每每回想一次,都觉得自己的心在痛。


    戚砚在死之前,把脸贴在了他冰冷的墓碑上,似乎露出了可以称之为满足的笑容。


    燕承昱的眼睛刹那间就红了,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着抖。


    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只想见戚砚一面。


    他想,他不能失去他。


    他迫切地想要见一见戚砚,想确定他还在真实地活着。


    也想确定,眼前这一切都不是梦境,不是他自己的臆想。


    等梦醒了,他还是躺在冰冷的地牢中,死在被众人厌恶的时候。


    就像大梦浮生一场,梦醒了,人也要散了。


    巨大的恐惧和失落,好像要将他淹没……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戚砚的住所走过去,一步一步地……


    …………


    戚砚的住处,依旧灯火通明。


    “刚才太子去见了皇上?可有探听到什么?”


    “具体的事情探听不到,皇上身边戒备森严。但可以确定,应该说的还是陈林的案子。”


    “陈林。”


    戚砚重复了一遍陈林的名字,忽然笑了一声,“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他藏在永安侯府吧,估计明日皇上就会下旨搜查永安侯府。”


    暗殇问道:“是,主上,那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陈林要不要直接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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