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众朝臣胡思乱想之际,宫凌尘听着听着心思也不由的飘到了别处,自然也是没把他们的言语听进去。


    只待他们平息下来之后,他才似回过神,问:“可还有要事禀告?”


    语气平缓淡然,妖孽容颜上也依旧尚存着几分疲惫,可唯独那双狭长桃花眼幽深漆黑,带着令人惧怕的威慑力。


    众朝臣默默擦了一把额前的薄汗,心想皇上这是忙着退朝的举动,于是皆杵在原地,不敢上前多言半句。


    唯有刚才还在讲解宴会刺客案情的李大人硬着头皮道:


    “禀皇上,刺客尸体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线索,此事可要从上级展开调查?”


    这话说的也很是委婉了,毕竟上级牵扯的可不止各位达官贵族,有可能还会牵扯到各位王爷,以及太后娘娘。


    饶是他官位再大,也不敢在皇上没有指令的吩咐下做这些事儿。


    不过不做的话,那案情便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那案情就陷入了僵局。


    说不定,他也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下场…


    李大人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岂料就在下一刻,宫凌尘随意道:


    “可以。”


    众朝臣:“…”皇上你也不怕得罪各位王爷以及太后娘娘?


    要不做做样子也行啊,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众朝臣被雷得不轻,唯独李大人突然松了一口气。


    “可还有要事禀告?”面对那些处理不完的事情以及各怀鬼胎的朝臣,宫凌尘心里烦躁的感觉越发的浓烈起来。


    出口的语气自然也是极其差的。


    早知道今日也不上早朝了。


    本想着给杨玄隐些缓和的时间,虽然昨晚的事儿并未进行到最后一步,可他们到底也算是有过亲密接触了。


    为了避免杨玄隐想起昨晚的事情感到尴尬,他早上是佯装镇定的离开,给足了他时间缓冲,也让自己冷静冷静了。


    可哪曾料想,这一处理就是一早上,直把宫凌尘等耐心磨了个干干净净。


    “启禀皇上,臣有要事…”眼见着还有朝臣上前一步,宫凌尘瞬间冷下了脸,剑眉微微上挑,低沉着声音打断:


    “直接说事!”


    刚上前一步准备禀告事务的吏部尚书脸色微僵,但也很有眼力劲儿的连忙道:


    “黎将军代微臣来捎个话儿,说边境近年来不太太平,他愿亲自领命前去处理,替皇上分忧解劳。”


    “那他怎么不亲自前来找朕说?”宫凌尘依旧臭着一张脸。


    不过心里也正在奇怪,这人不给他使绊子就好了,怎么会想到替他分忧解难呢?莫非是另有企图?


    吏部尚书面露尴尬,支吾道:“皇上,将军他…好像来不了…”


    “为何?”


    “外界对将军不利的谣言过多,他一出门,就被各种达官贵族家的夫人小姐追骂,说将军…说将军是狐狸精…”


    宫凌尘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此事以后再议…让他躲回安王府避避风头…”


    他算是明白黎子卿最近为何频繁去妓院,也为何频繁召集各大才子饮酒作乐了,原来是为了败坏自己的名声,躲避婚事。


    不过这回,他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估计能老老实实等到完婚的日子了。


    第57章 ,是时候该离开了


    飘渺的雾气蒸蒸而上,给华丽昂贵的山水画屏风平添了几分人间仙境的即视感,可唯独周遭空气压抑的很。


    镶金麒麟纹路的浴桶不大,但却极其的精致,沿边是由白玉打造,完美的将杨玄隐裸露在外的上半身衬得愈发白玉无瑕。


    不过这般鲜明的对比,却也将他那布满斑驳吻痕的身子倒映得清楚透彻,无论是无波澜的水面,还是沿边的白玉。


    都让杨玄隐清楚的看到他此刻是怎样的肮脏。


    “现在的我,怎么有资格去阻止他成亲…”


    声音低柔飘渺,宛若盘旋于半空的落花,轻飘飘的荡入心海,却掀起了绝望的狂潮,将他整个身心都淹没。


    杨玄隐缓缓合眸,无力滑落,任由早已微凉的水面浸透过他胸膛,脖颈,直接淹没头顶,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窗外的阳光正明媚,偶尔有鸟儿叽叽喳喳的声线响起,倒显得无比岁月静好,宁静温馨。


    许是等得太久的缘故,门外的扶苏忍不住开口询问:


    “公子,你可洗好了?”


    回答他的是细微的水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扶苏微微皱眉,脸上的焦急也愈发明显,伸手拍了拍门:


    “公子,你别吓我呀,你说一句也行…”


    空气依旧沉默,这回是细微的水声都没能再听见。


    扶苏心中一凛,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打开门闯进去。


    不过想象中的各种惊险场景并未在眼前呈现。


    杨玄隐素衣而立,被水打湿了的墨发垂在肩处,腰间白鹭齐飞的束带仍有些松垮,但也显然是刚沐浴完毕的模样。


    见扶苏推门进来,他这才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浅笑道:


    “刚有些失神,忘了作答…”


    把松垮的束带别好,再转身去取来白玉发冠束上,整个动作娴熟自然,让人看不出半分的异样,周身也恢复了往日儒雅气息。


    待整理好仪态,杨玄隐才察觉扶苏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又补充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眸光明亮纯粹,眉宇清秀如常,确实是跟往日一般无二。


    但扶苏看着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不过对方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见他傻乎乎的站着,便上前戳了下他脑门,道:


    “给你家公子我整理一下衣物吧,咱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闻言,扶苏不由得惊呼询问:“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要到出宫令牌?”


    先前的担忧全部被扶苏抛到了脑后,双眸放光的模样颇有几分狗儿见到骨头的傻气。


    可此刻的杨玄隐却也说不出任何调侃的言语,就连嘴角挂着的浅笑都僵硬了些许,眸光微微黯淡,好半响才道:


    “或许可以要到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令扶苏有些糊涂,不过对方却没有要给他再询问的意思,说完便揉了揉他脑袋,径自出了房间。


    “公子不会是要去抢吧…”歪着脑袋看向窗户外那抹略显孤寂的牙白色身影,扶苏郁闷的挠了挠头发,低喃的语调尽显困惑。


    第58章 ,是不是有话要说


    接近午后,宫凌尘才等到那抹牙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将手上看了半个小时还看不下去半点的奏折随意一丢,宫凌尘微微侧头,与候在一旁的太监低声道了句退下。


    后者也十分有眼力劲儿的领着所有等伺候的宫女太监行礼退下,在出门的那空档,领头的太监总管还不忘把大门关上。


    轻微细碎的脚步声缓缓飘远,直至让人听不到半点的声响。


    空气突然的沉默,明显是将人推到了尴尬的境地,不过这也仅仅是宫凌尘这般感觉,杨玄隐依旧素衣而立。


    面色淡然无波,但昔日温润无害的眸子却存了些许疏离的意味,特别是他没有像往日那般的恭敬行礼,不由让宫凌尘感到奇怪:


    “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斟酌许久,宫凌尘还是把想要捅破窗户纸的心思压了下去,更是直接把话语权转到了对方手中,因为他现在着实是有些心虚。


    虽说知晓他与自己两情相悦,但昨晚上他确实是不该在他醉酒的情况下做出某些越距之事,这无论换谁,都是会生气的吧?


    思至此,宫凌尘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只可惜他这副模样落在杨玄隐眼中,却让他格外刺眼的很,就连出口的语调都淡漠了许多:


    “皇上,想必您也猜到了微臣的来意,那微臣也不拐弯抹角了…”


    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但却透露着三分警惕七分疏离。


    宫凌尘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只是蹙着眉头并没有打断他的言语,直到杨玄隐落落大方的对他行了个君臣礼,然后轻声道:


    “昨夜之事,微臣只当皇上也是醉酒糊涂,但是…”


    轻颤的睫毛给眼底处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变化。


    杨玄隐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微臣怕是不能久待,还请皇上赐微臣出宫令牌,以及,和平条约书。”


    “你…在威胁我?”宫凌尘眸光渐冷,看着面前白衣出尘的男子,生平第一次产生了种想把人揪住打一顿的冲动。


    这算什么事?自己昨晚被他撩拨得满身欲火不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把人吃了,结果倒好,他在重要时刻一个劲的呕吐。


    自己照顾了他一晚上也就罢了,可现在呢,他转头就来把这事儿作威胁?这还有没有世道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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