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川应了一声,摆了摆手道:“东西都备好了?”
“是。”
“你是影月手底下的人?”
“是,堂主前几日便已来过了,吩咐属下备好教主要用的东西。属下丝毫不敢怠慢……”
“行了,”谢云川打断他的话,“先带我去瞧瞧。”
那掌柜弯低身子,恭敬地在前面领路,穿过内堂之后,里头又是一间雅室,谢云川刚迈步进去,就蓦地变了脸色,一掌拍向那掌柜。
那掌柜避之不及,后背挨了一掌,“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只听得“咔嚓”声响,屋顶房梁上竟藏有机关,霎时间,无数短箭飞射而来。
忽然中此陷阱,谢云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如意。
他一面拔剑出鞘,一面回头去看,却见那人仍在门外。而下一刻,赵如意已飞身而入,手中青竹伞滴溜溜一转,遮住了漫天箭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青竹伞面乃是用天蚕丝织就,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但是挡下这一轮箭雨后,赵如意手腕一沉,显是有些支撑不住。
谢云川这才想起,赵如意内力受限,此刻必是使不上力了,连忙伸出手去,跟赵如意一道握住了伞柄。
又挡下一些零星箭矢后,只见那掌柜跌跌撞撞冲向书架,往某本书册上一按,书架竟缓缓分开,现出一条密道来,而他俩头顶上则传来轰然巨响。原来屋顶上尚有第二层机关,房梁塌陷后,一块千斤巨石直直坠落下来。
此刻俩人离着密道尚有几步距离,赵如意出声叫道:“教主!”
他虽一字未说,但谢云川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足尖轻点,一下跃至密道入口,而后回身去接赵如意。
赵如意提着一口气,将青竹伞往上一撑,那伞尖与巨石相撞,发出“铮”的清响,连巨石下坠之势也缓了缓。
赵如意趁机抽身而退,朝谢云川的方向冲去。
谢云川捉住他手,俩人双双跌入密道。
下一瞬,巨石落地,尘屑飞扬,将那密道入口都给堵上了。
谢云川回身望去,道:“你当时人在屋外,其实不必跟着进来。”
赵如意轻轻拂去发梢沾上的浮灰,半真半假道:“属下这会儿内力全无,可不得时时紧跟教主?”
谢云川知道凭他本事,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便说:“可惜了你那柄伞。”
赵如意却毫不在意,说:“一件兵刃而已,也没什么稀罕的。”
他像是猜到了谢云川在想什么,接着道:“教主若是出剑的话,我俩亦能脱险,但瞧瞧外面这光景,到时弄得灰头土脸的,岂不是有损教主风度?”
谢云川心想,倒也不至如此。
但赵如意惯会溜须拍马,也不知话里有几分真心,便也懒得计较了。
这密道狭窄幽长,并不知通往何处,那掌柜更是逃得不见踪影。但退路已封,不得不往前走了。
赵如意身上带着火折子,此刻将火一点,主动在前面探路,边走边问:“那掌柜可是影堂主的手下?”
“不会。”谢云川对影月信任得很。
“那就是被人偷梁换柱了?”为了提防密道里的机关,赵如意走得并不快,“咱们这一路追过去,会不会撞进对方的老巢里?”
“右护法若是怕了,随时可以调头。”
赵如意只是一笑,说:“有教主在此,属下有什么好怕的?”
隔一会儿又道:“幸好方才跑得快,我身上的干粮还在,这密道再长,也不至于让教主落下午饭了。”
他不心疼自己的兵刃,倒是心疼上午饭了?
谢云川很是无语,说:“除了吃的,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食色性也,我不想吃的该想什么?”赵如意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点笑意,“嗯,是不是该想一想少爷?”
谢云川知道他是故意提起赵谨,干脆上前几步,越过赵如意走到了前面。
俩人这一路行去,倒没遇上什么波澜,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前方现出一丝微光,走上前一看,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口漆黑棺木,四个角上点了长明灯。
赵如意四下一扫,未见着其他出口,倒是那口棺木有些古怪,他正欲上前,却听得“嘶嘶”声响,黑暗中有一物直扑上来。
他未及闪避,就见剑光一闪,谢云川手中长剑扫过,将那东西斩成了两截。
……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而石室中,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毒蛇从阴影里窜出来,竖瞳泛着冷意,对俩人形成了包围之势。
“看来出口就在这棺材里头。”
“那只需闯过蛇阵,便可出去了。”
说着,谢云川手中断雪剑一扬。
赵如意却道:“教主的宝剑,岂可用来斩这些俗物?这蛇阵的主人既不在此,咱们又何须硬闯?”
言罢,从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竹笛。
只见他将竹笛凑至唇边,轻轻一吹,发出“呜”地一声长鸣。
那蛇群听了这声响,竟都呆滞不动了。紧接着,一条毒蛇弓起身形,猛地咬向了身边的另一条蛇——
赵如意手指轻按,笛声连绵不绝。
越来越多的毒蛇陷入疯狂,不断攻击着周围的同伴,石室里弥漫着一股腥臭的血气。
在这浓重血色中,赵如意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竹笛。
谢云川说:“没想到右护法还精通音律。”
“从苗疆学来的一点小手段罢了。”
“在我面前底牌尽出,”谢云川看着他道,“右护法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赵如意眼波流转,笑说:“教主愿意带我同行,不就是为了看我底牌么?”
这确是谢云川本意,但此时此刻,被赵如意在这幽暗石室里说破,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长明灯光芒微弱,照得俩人神色不定。谢云川盯着赵如意那白皙脖颈,想,若说这人是被毒蛇咬死的,赵谨会不会信?
赵如意却像丝毫未觉,径直向那棺木走去,道:“我先进棺材了,教主要一起吗?”
谢云川追上去道:“当心暗器。”
棺盖被缓缓推开,那棺材里头空无一无,竟是毫无异常。
赵如意敲了敲那沉沉的棺材板:“难道要躺进去?”
“先试一试罢。”
因不知这棺材有何玄机,俩人也不敢分头行动,干脆一块躺了进去。这棺木本就寻常,此刻躺了两个人,着实嫌挤了些。
谢云川将棺盖也阖上了,摸索着寻找机关,却觉身边那人呼吸紊乱,听着有些不对劲。
“赵如意?”
“嗯,属下在……”赵如意虽竭力压抑着,声音仍有些颤抖。
这是中了蛇毒?
不可能吧。
提到这个毒字,谢云川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碧落之毒!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但赵如意当时是夜里饮下的毒酒,怎么可能这么快发作?除非,他用上内力了?
是什么时候?
谢云川飞快回想一遍。
是吹笛子的时候?还是挡下巨石的时候?
又或者是,箭雨之中,他由门外飞身而入,撑开青竹伞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谢云川来不及细想,伸手扣住了赵如意的脉门。一探之下,果然脉象大乱,已有毒发之兆。
他问:“你方才动用真气了?”
赵如意就贴在他身侧,呼吸微微急促:“……只是片刻。”
“即便片刻,也会引得剧毒反噬,且毒发的时辰也提前了。”谢云川道,“当日饮下毒酒前,谁叫你不好好听我说话的?”
赵如意这会儿倒没了平时伶牙俐齿的劲道,嗓音里透着点可怜:“教主训诫,属下岂敢不听?是我一时忘了。”
“你是何时用的内力?”
赵如意顿了一顿,说:“记不清了,或是慌乱之时,不小心用上了。”
“当时毒性可有发作?”
赵如意“嗯”了一声,道:“不愧是教主珍藏的剧毒,毒性果然霸道。虽只短短一瞬,但确如万蚁噬心,疼得十分厉害。”
他嘴上说“疼得厉害”,但谢云川回想起来,只觉他一路上言笑晏晏,竟是半分声色未露。
何况,前几日在水底以一敌三时,他都未曾不小心,今日又何来“不小心”?
正想着,就觉身旁那人瑟缩了一下,使劲往他身旁凑了凑,显是剧毒发作之下,已经支持不住了。
“我先替你清毒。”
谢云川说罢,抬手去掀棺盖,手刚触及棺木,耳边就听得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响,身下的石板竟在此时松动了。
事出突然,谢云川来不及再顾其他,只能揽住一旁的赵如意。石板一开,俩人一道跌坠下去。
下面是一潭深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