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把我的备用通讯器给你,里面有电话卡,号码是……”
刚到战场初期,主予会半夜三更哭着给近江憬打电话,说战场好可怕,说对面的武器打掉他半只肩膀。
渐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主予再没给他打过电话。直到再次相见时,两人已站在敌对位置。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主予开始憎恨他?
潭祝贴贴季逢雪的脸,“我现在不吃醋了。如果制造出时光机,我绝对回去先把主予揍一顿。”
之前近江憬对主予那么好,主予怎么舍得那么对待近江憬的?
主予怎么能够做出那些事?
主予是人吗?
哦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主予是个伪人。毕竟他的基因经过融合改造,不再属于纯正的人类基因血统。
“都过去了,现在讲出来和讲故事一样。”季逢雪用潭祝的通讯器拨通主予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过程中,他笑了笑,站在旁观者角度开口:“该说不说,近江院长的人生故事蛮传奇的,就是有点烂尾。”
能被称为烂尾的书籍,过程一定很精彩,不是吗?
关于近江院长死亡的真相,远比死亡更触目惊心、也更坚硬。
除非百年之后,新旧政权更新迭代,否则那真相,永被封存于寒冰之下。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潭祝声音很轻,却足够坚定。
小狗的爱忠诚、持久,永远一心一意。
季逢雪莞尔,“我知道。”
铃声响到第二遍,对方才姗姗来迟接通电话。
发觉是陌生号码,主予略感奇怪,“你好?”
季逢雪径直开口,喊他名字,“主予。”
第116章 我的确嫉妒
主予两个字隔着网线,经过电流作用产生几分涩意。熟悉的话腔话调,时隔三十多年,再次传入鼓膜。
三十多年前,他刚被送去军队三更半夜给近江憬打电话时,他喊出的嗓音便是如此——平淡、无畏。
眼眶瞬间浮现血丝,主予用手指抵住额头,低低出声:“季老师。”
“你晚上有空吗?”季逢雪直奔主题,不和主予搞客气那套,“我们家潭祝,有份无犯罪记录证明需要你签字。”
“明天周末你不上班,想说你今天晚上要是有空的话,方便帝国公安局见一面吗?”
唇瓣用力抿成一条线,“我们家潭祝”像细长的银针,一点点扎进心脏,让他快要呼吸不上来。
几年前季逢雪说不和没心的人计较,叫他如果觉得抱歉,就多多关照潭祝。
很显然他并未做到。至于原因,纯粹是他嫉妒潭祝,希望潭祝跌下悬崖万劫不复罢了。
前段时间潭祝铺天盖地的黑料席卷来时,主予并未添油加醋的助力营销号,也未站在潭祝身后帮他澄清,而是选择中立。
说是中立,他又希望潭祝能够一蹶不振、从此背负黑料淡出大众视线、一辈子不得翻身。
主予过长时间未给予答复,季逢雪以为网络不好,喂了几声。
“我在。”喉头宛若砂纸摩挲,主予吐出的字眼沉闷沙哑,“我晚上没空,但明天有空。”
他单手捏住通讯器,指尖泛白,竭力保持平静,“明天可以帮你签字,顺便一起吃个饭?”
季逢雪问潭祝:“你想不想和主予吃饭?”
“就不能只签字,不吃饭吗?”潭祝并不想和主予有过多的接触。
他的话语声传入通讯器,落进主予耳中。
苦笑着,主予开口:“只签字也行,我明天早上和晚上有空。下午要去哥谭区主持季度培训。”
“那我派潭祝来找你签,明天上午你几点方便?”季逢雪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主予见面,再者某只小狗醋劲太大。
潭祝眨眨眼,摆口型问:“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潭祝问完,怔愣几许的主予问出声:“你不陪潭祝一起去吗?”
“我和主予没必要见面。”季逢雪嗓音很淡,“签个字而已,潭祝自己去就好。”
主予道:“你还是在怪我。”
季逢雪:“???”
“徐式微和你坦白当年的前因后果了?”
“我问的。”
“你怎么不问我?”
“我那天顺口问的,本来没想着问清楚。”季逢雪心想要不是明天潭祝得麻烦主予签字,他现在立刻就挂断电话。
“这样吗?”
“就这样,你明天在哪里和潭祝见面?”
约好时间地点后,主予纷杂的思绪,搅得他五脏六腑发疼,胃里翻涌不停反胃。
很多时候,执着于把话说清楚也是一种创伤。
主予想问季逢雪为什么不问他,又害怕季逢雪真的问他——他没有徐式微的勇气,把真相告诉季逢雪。
挂断电话后,季逢雪叮嘱潭祝,“九点多打出去的电话,是主予的。他明天要是迟到,你就给他打电话。”
“好。”潭祝贴着他,像在撒娇,“哥不怕我被主局长欺负吗?毕竟主局长那么大的官。”
那么大的官,欺负他一个小平头百姓,简直轻而易举。
“他要欺负你,你就当面打我电话。”季逢雪一本正经地教他,“一般来说,主予不敢欺负你。”
说句难听话,主予比徐式微还不如,徐式微尚且不敢欺负潭祝,主予哪儿来的胆子欺负潭祝?
“好。”
“我之前和主予交代过多关照你,他脑子和进水了一样,可能没听进去这句话。”
潭祝对此表示无所谓,“幸好他们都没关照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哥。”
【如果潭祝感到难过的话,我可以随时飞去帝国】
感到难过?
离开季逢雪,他天天感到难过。
得益于此次愈演愈热的黑料,潭祝“难过”到了极点。
——
通平路73号,潭祝推门而入。
早早候在座位上的主予抬头,将菜单递给他,“随意点。”
“谢谢,不过不用了。”潭祝合上菜单,“你应该比较赶时间,签个字我们就结束吧。”
他将无犯罪记录证明和签字笔,放在桌面上。
主予目光落在那封无犯罪记录证明,半晌,他扯扯唇角,“你到底何德何能?”
这封无犯罪记录证明,当初靠得也是季逢雪。
离开季逢雪,潭祝装都懒得装。他浅浅掀开眼帘,瞳色深黑,“你在嫉妒我?”
“我在嫉妒你?我的确嫉妒你。”主予苦笑,“不过季逢雪那种说别人没良心的人,才是最没良心的。他要是有心,他怎么可能不和我们计较?”
话越讲到后面,他越像在自言自语。
是啊,季逢雪说他们没良心,说自己不和没良心的人计较。明明他自己才是最没良心的那个,不是吗?
他们之中横亘一条性命,他怎么能不计较?他们应该互相折磨纠缠到死的。
“他有心,但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精力去和你们计较?”潭祝轻嗤,“你觉得你配让他计较吗?”
见主予怅然若失的模样,他态度坚定,“我比你清楚哥是怎么样的人,请你不要再非议他。”
倘若季逢雪没有心,他怎么可能从出道起,关注自己那么多年?出事后第一反应遵守承诺飞来帝国见他。
主予张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辩解,不知道从何辩解。
“哥已经从近江憬的身份中脱离出来了,你们没必要困在原地,纠结那些过往。”
失魂落魄地垂眸,主予近似喃喃:“季逢雪真的好招。”
后知后觉,他明白了季逢雪那句:我不和没心的人计较。
和没心的人算良心账,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于是季逢雪什么都不计较,此刻终于让主予感到了绵长的痛苦和煎熬。
他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眸和潭祝对视,“他想要的不就是我们被困在原地吗?”
第117章 死在那里就好了
“那是你的想法,主局长应该改改自己随意揣测人的性格。”潭祝不想继续和主予浪费时间,“麻烦主局长快点签好字,毕竟我们看见对方都很厌烦。”
即使他已经上位成为正宫,但看见情敌依旧厌烦。
“他那种人,你觉得你能抓住他吗?你自己几斤几……”
主予话还没说完,潭祝放在桌面上的通讯器,跳出来自季逢雪的来电提示。
当面选择接通,季逢雪含着刚睡意朦胧时的沙哑嗓音问:“你们面前有水吗?”
虽然不清楚什么状态,但潭祝老实回答:“有。”
“好。”季逢雪开口语气有些倦怠,“你叫主予多喝水漱漱口,他自己听听自己讲的是人话吗?”
睡到一半摸摸身边,发现被窝凉透,猜想应该是潭祝出门赴约。
放心不下打开监听器,主予的疯言疯语尽收耳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