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转身夺门而入。


    他坐回床沿,不停给自己顺气。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


    不对啊,明明是师兄强吻了他,他在心虚什么?


    而且不仅如此,他心跳还很快,从脖颈到耳根烧得通红,像极了那种藏着心事的怀春少年。


    这不对吧!!!


    时元有一丝崩溃。


    他捂住肚子,慢慢躺在床上。


    一定是因为他肚子里揣了个崽才心虚的,一定是。


    想明白这一点,铁血直男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辈子直了。


    霍桑还站在门外,没料到时元刚才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把他狠狠掼到了墙边。他手指轻轻收了收,某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


    时元的肚子,好像比以前圆润了一些。


    可能是他前段时间天天给时元下厨,不知不觉把他喂胖了。


    霍桑回想起刚才那个吻,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辈子值了。


    -


    此后的日子,时元越发小心谨慎。


    好在霍桑忙着答辩,比以前忙了很多,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但时元只觉得万分自在。


    毕竟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少了个同住屋檐下的人盯着,他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与此同时,学期也在悄无声息地走向尾声。


    答辩日期定下来了,霍桑的论文顺利通过终改,一切按部就班。时元给霍桑准备的毕业礼物,也差不多收了尾。


    那是一块他亲手雕的木头。照着网上的教程,一刀一刀打磨出来的,是他自己的半身像。


    木雕完工那天,时元把它托在掌心看了很久,觉得除了少一分神韵,其余的都还差强人意。


    可不得把那英国佬迷死!自恋的时元在心里得意地想。


    原本他是打算雕霍桑本人的,前后雕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没一个像的。小孕夫孕期情绪不稳定,一怒之下撂了挑子,改照着自己雕了一个。


    时元天天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美貌,太知道自己哪里好看,雕出来的成品果然不差,至少看得过去,也送得出手。


    将来霍桑离开学校,只要看到这只木雕,就免不了想起读书时有他这么个美若天仙的室友。


    喝孟婆汤都忘不了的那种!


    时元小脸得意。


    最终还是他略胜一筹。


    这两个月,霍桑除了准备答辩,其余时候几乎都泡在荷兰菲德希普船厂监工。


    他亲自监督设计图纸、为时元量身定制的八十米豪华游艇,历经两年,即将竣工。


    他要赶在毕业之前,为这艘造价逾亿的游艇举办下水仪式,亲手将它送给时元,让所有人与他一同见证。


    四月转眼即至。


    时元已悄悄向学院递交了休学申请和相关材料,回国的机票早已订好,霍桑毕业的日子,刚好就在他回国的前一周。


    霍桑自掏腰包,邀请全师门前往意大利波托菲诺度假,住他自己的私宅。


    师弟师妹们都知道霍桑家底不薄,却没料到竟厚到这种地步。波托菲诺堪称欧洲旧贵族的夏日客厅,他居然在此地置有产业,还不是寻常游玩的三日游客。


    船厂刚交付的白色豪华游艇,此刻就静静停泊于此。霍桑打算,在这里将它送给时元,向他坦白一切,正式开始追求。


    当然,他会循序渐进。时元还有整整一年才毕业,可以先慢慢培养感情,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等他毕业之后,再正式求婚。


    波托菲诺的黄昏,像一场不肯散场的旧梦。


    海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彩色房屋沿着山坡层层铺开,教堂钟声顺着晚风飘下来,港口已亮起灯火,露天餐厅里有人举杯谈笑,岸边停满漂亮的木质小艇。


    时元挑了件宽松上衣和一双走路舒服的平底鞋,换好出门。他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穿衬衫西装那样修身的衣服,就会显得奇怪。


    因为过于休闲,看起来很适合来度假。


    怀孕之后,时元养成了每天出门散步的习惯,能缓一缓腰酸腿肿。傍晚时分,他一个人扶着后腰,慢悠悠地走到海边透气。


    霍桑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们抵达之后,就让大家先自由活动,说后两天有惊喜,搞得神神秘秘的。


    时元站在码头边,微微仰头。


    远处海湾外,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静静停泊在暮色里,层层叠叠的观景甲板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光泽。船尾悬挂着船旗,安静得像一头酣睡的白鲸。


    从他们抵达波托菲诺开始,那艘船就一直停在那里。


    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也不知是谁的,时元有些艳羡地想。


    他看了看天色,掉头返回霍桑的度假花园。


    时元不知道,这个时候霍桑正在那艘白色游艇上,做最后的验收检查。


    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是霍桑按照时元的文化背景和喜好亲自把关的。他要确保每一处都无可挑剔,确保时元一眼就喜欢。


    也正因如此,他并不知道,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时元回到度假花园,就听说了此事。


    王室那对龙凤胎王储里的小公主,居然不声不响地出现了。


    小公主刚满十九岁,瞒着父母与兄长,借口出来旅游,悄悄摸到了波托菲诺。她一头浅金色长发,穿着低调,霍桑的管家正毕恭毕敬地陪在她身侧。


    小姑娘没什么架子,见时元回来,眼睛特意亮了一下。


    时元朝她点了个头,礼貌地笑了笑。


    霍桑从不抛头露面,他的公爵身份无人知晓,小公主却不同,从小被全国人民看着长大的。


    时元的师兄师姐们在一旁小声八卦。


    “听说公主是专程来看嫂子的,霍桑师兄居然是她远房表哥。”


    “嫂子?师兄脱单了?”


    “……”


    “元,你不是跟霍桑师兄是室友吗?你悄悄告诉我们,师兄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时元一愣:“不知道哎。”


    难怪师兄最近忙得见不到人影,原来是有对象了。


    他轻轻覆上小腹。


    可怜的崽,还没出生就有了后妈。


    他稳了稳心神,小心踩着楼梯上楼休息,小孕夫要保证充足睡眠!


    殊不知他一走,小公主眼里的光咻地就灭了。


    她未来的表嫂嫂!她只看了一眼,怎么就走了!


    当初听胡说八说起这事时,她还不信。


    她那个看起来没有丝毫世俗欲望的表哥,居然有天会开窍?


    说什么也得偷偷过来看一眼。


    时元回到房间。霍桑把最好的两间主卧之一留给了他,他的那间与霍桑卧室相连。


    哦不,是霍桑和他对象的卧室。


    时元把木雕像从行李里取出来,搁在床头,端详了一会儿。


    还好他是个直男。


    不然送了这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本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把木雕交给师兄就回国,没想到却收到了贺静川秘书打来的电话。


    第一句还没听完,时元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贺静川连轴转做了三台手术,过度劳累,在手术室外晕倒了。目前已送入病房,生命体征平稳,但需要静养。


    时元在窗边站了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贺叔就算身体出了小毛病,也一定会再三嘱咐周围的人别让他知道。秘书专程打这个电话来,听着好像没什么,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一定是秘书劝不动贺叔,希望他早些回国,让贺叔别那么拼,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时元挂断电话,当即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拿起床头那只木雕像,在手心握了握,用布仔细包好,下楼找到奥菲莉亚学姐,托她亲手交给霍桑。


    他没去找管家,管家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霍桑。


    但他不想跟霍桑见面。贺叔身体出了问题,他现在心情不好,见了霍桑怕忍不住跟他吵。


    霍桑收到时元的毕业礼物时,时元已经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时元没跟任何人留过国内的手机号,霍桑联系不到他,辗转打电话去问学院,才知道时元休学了,归期未定。


    波托菲诺海湾里的白色游艇停泊许久,最终还是没能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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