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格转身,抬头望向迪克,“你是说帕特里奇?”


    迪克感叹道:“没错,帕特里奇,他可真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律师,他似乎刚从别的城市回来,行李箱还没放下就去警局了解案件。”


    那是当然的,她给了帕特里奇那么大一笔律师费,他要是拿着这些钱还敢慢慢悠悠三心二意的,她肯定要揭他老底,让他在法律界混不下去。


    “帕特里奇业务能力出众,为人认真负责,所以我才敢委托他来代理这次的案件。”


    “你们之前认识?”


    “是的,他曾经负责过加西亚先生的案件。总之他确实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律师,如今的情况看来我只能选择他。”


    她等了两秒,没有等到迪克接话,于是她抬头看向迪克,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他怎么了?”


    迪克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我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所以有点好奇。”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叫过汉娜、特蕾娅、沃克,而且我也叫过你的名字。”


    几乎是在她把这些人名报出来的瞬间,迪克就反驳说:“这不一样,因为他们是你的员工。另外你没叫过我的名字,你只叫过我迪克警官。”


    是这样吗?佩格皱眉回想,一时没能想起来自己之前有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迪克会突然纠结她的称呼问题,他们之间又不熟,这么叫不是很正常吗?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到底在较什么劲,“你需要我叫你迪克?”


    迪克一愣,“这倒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你可以叫我迪克,也可以叫我迪克警官,都行。”


    佩格无语,不明白他绕过来绕过去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不想再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拉扯,干脆道:“如果你不习惯迪克警官这个称呼,我会记得叫你名字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她今天确实有很重要的活要干,所以她没有在意明显还想说什么的迪克,转身就朝楼下走。


    转身的时候,余光瞥到二楼的卡特,他正趴在栏杆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这边,脖子伸得长长的,满脸都是见证八卦的兴奋和激动。


    见她看来,卡特立刻缩回脖子收敛起表情,清清嗓子说:“我该干活了,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他装模作样的站回房间门口,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好像最开始大声指责迪克迟到的人不是他一样。


    佩格看看卡特,又看看对着卡特做鬼脸的迪克,心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但她没心情猜测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快步下楼穿过餐厅。


    高高的金属烛台倒映着她的身形,她径直路过,没一会又缓缓退回来。


    为了营造自己的心碎娇妻人设,她这几天都穿着深色衣裙以表哀思,乌黑的碎发衬得她肌肤雪白,五官秾丽……


    佩格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可真漂亮,有谁能摸着良心说在见到这张脸后内心毫无波澜呢?


    她摸摸下巴。


    仔细想想,她现在是个富有、美貌又年轻的寡妇,迪克想跟她套近乎不是很好理解么?


    她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迪克曾经说她的白裙子让他回想起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


    先不说为什么见到漂亮女孩会下意识想到妈妈——或许恋母情结是每个男孩的底层代码。


    总之这家伙原来那么早就开始行动了,只是当时她沉浸在恐惧与惊慌中没能参透这点。


    那这么说来,之前他拒绝她赠予首饰的行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以下两种理由:一是告诉她自己没有女朋友,二是给自己立一个贫贱不能移的好警察人设。


    她回身看向二楼,迪克正手舞足蹈跟卡特解释着什么,而卡特明显不信,他一脸贱样,嘻嘻哈哈地继续打趣迪克。


    真有心机啊,佩格感叹道。


    有人会对她起心思不奇怪,毕竟她的条件实在太优越了,哪个男人不想跟有钱的美丽俏寡妇有段故事呢?


    现在大好机会摆在眼前,看吧,连表面上这么清纯正直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过这样的心机并不让人讨厌,比起上来就大谈爱情永恒的男人,这样纯粹的、各取所需的关系更得她心。


    迪克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发现是她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搞清楚他的想法后,佩格从容了许多,她回了一个目前为止最为善意的微笑,在卡特的怪叫声中扭头离开。


    *


    佩格找到管家时,他已经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大大小小的文件夹铺陈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差点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晃晕。


    她稳住表情,挺直脊背坐上沙发,对着这些文件一抬下巴,问道:“这些是什么?”


    管家给她倒了杯茶,介绍道:“加西亚先生的产业规模之庞大,涵盖了方方面面,比如医疗器械、农产品加工、红酒等等,这里包含了其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结构表,股东协议,公司运营章程以及财务报表。”


    佩格随便拿了一本公司运营章程翻来翻去,越翻心里越烦。


    加西亚从没让她接触过这些,同时还控制着她的学习渠道,这些繁琐的文件别说看得懂了,这上面大部分单词她都不认得!


    管家贴心道:“需要我为您讲解一下吗?”


    佩格绷着脸说:“讲吧。”


    管家就轻轻抽出她手中的文件,详细地向她说明这些报表都有什么意思。


    这实在是太专业了,对于没有念过书没有受过商业培训的佩格来说简直像天书一样难懂。


    她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听,但那些词语像风一样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她的大脑,留不下一丝痕迹。


    管家的声音温和又连绵不绝地响彻在她耳畔,她坐立难安,干脆从桌上随便抽了一本文件夹翻阅。


    原本她只是想手里拿个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没想到当她翻开这本文件夹看了两眼后,真看到了奇怪的地方。


    “家用基础护理包因连续亏损五年且市场需求不足,已于今年上半年正式停产关闭。”


    或许是因为这行字她居然全部都认识,这句话就好像自带标红加粗一般深深印刻在她脑海。


    她打断了管家的喋喋不休,问道:“这个家用基础护理包生产线为什么会亏这么多钱?还一亏就是五年?加西亚不知道这件事吗?”


    管家话音一顿,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文件,说:“加西亚先生当然知道,这条产线就是在他的授意下才坚持了五年,直至今年上半年才关闭。”


    “哈?他不会是老糊涂了把亏损看成盈利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允许一条产线亏五年。”


    她又数了一遍,那串数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位数。


    加西亚这个吝啬的老财主恨不得把佣人们当黑奴使,要不是她后来接管了这些佣人,恐怕他们连每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管家没有在意佩格的不礼貌用词,只是叹了口气,露出了像看调皮的晚辈一般的慈爱眼神。


    “请别这么说,夫人,加西亚先生这么做是有他的良苦用心的。想必您也知道,正规医院的医疗资源非常紧张并且费用昂贵,即使是一小块擦伤,市民们想要得到妥善的治疗也要等待很久,最后说不定还得掏空口袋。


    所以加西亚先生就开发了这条生产线,目的就是给患者提供最基础的护理服务。”


    佩格皱着眉,把纸张翻过来又翻过去,管家按住她的手,给她指了一行字。


    “一次性基础护理包:定价0.99美元。”


    佩格盯着这个数字,越看越难以理解,这个价格相当于一杯廉价咖啡,就连街边的流浪汉都能负担得起,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管家却说:“为了推广这个一次性护理包,我们每个季度都会在养老院、福利院门口分发试用套装,这时候就会有无数人闻讯赶来争抢这些免费的试用装。加西亚先生看他们可怜,每次都大开库存任他们取用,这也导致了很多人不愿意花钱买正装,就等着下一季度再来抢免费产品。加西亚先生是个真正的慈善家,他默许……”


    管家的这段长篇大论佩格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加西亚如果真像他说得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把庄园佣人的工资压到这么低。


    而且就算她和加西亚没有夫妻之实,两年的相处也足够她明白,这个死胖子连头发丝都透着阴狠卑鄙,哪里跟善良沾一点边?


    她不想再听管家给加西亚吹牛,抬手止住管家的喋喋不休,“说重点吧,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管家沉默一瞬,盯着佩格看了两秒,倏尔一笑。


    “好吧,什么都瞒不过您。”他放轻声音说,“您知道‘慈善家’这个名头能带来多少隐形利润吗?您也清楚布鲁德海文的现状……总之市民们在吃喝用度上会更倾向于选择与‘慈善家’挂钩的产品,这会让他们更有消费的信心。”


    “最后,”管家神秘地眨眨眼睛,“这条线的亏损可以用来抵扣其他生意的利润,整体上能省不少税,所以保留这条线是有商业考量的。”


    佩格呼出一口气,她就说嘛,要是没有好处,这个吝啬的老财主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产线连亏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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