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清脆的嗓音,许荔桐已经来到了江意年旁边,她看清江意年捂在肚子上的热水袋:“你来月经了?疼不疼,我有布洛芬,给你拿一颗?”
江意年还没痛到需要布洛芬的地步,她小声说不用了,然后回答了许荔桐的问题:“他还没回来。”
许荔桐“哦”了声:“我看我们班长都回来了,就想着来你们班看看。”
她没说为什么要来看看,而江意年明白。
许荔桐是来表白的。
与此同时,她发现许荔桐今天比平时打扮得更漂亮一些,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锁骨上带镂空的白色针织衫,嘴巴涂了一层透明唇釉。
江意年的笔尖长久地停留在草稿本上,留下一团黑色的墨渍。
外面跑操的音乐已经停了,许荔桐扫了眼墙上的挂钟:“纪书闻再不回来,我这跑操岂不是白翘了。”
虽然说着懊恼的话,但她脸上还是笑盈盈的:“算了,我直接去团委那边堵他吧,没准儿半路就碰上了,江意年,拜拜。”
江意年慢半拍地点头,目送着许荔桐跑出一班。
她刚将视线转回面前的题目和草稿本上,就听见走廊上传来惊喜的一声“纪书闻”。
江意年的睫毛颤了颤。
许荔桐真的碰到他了。
两个人应该就在离一班门口不远的位置,他们的对话清楚地落进她的耳朵。
“纪书闻,我有话想跟你说。”许荔桐的声线是满含期待的。
纪书闻没说话,江意年猜他是停下等许荔桐开口。
“我……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许荔桐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原来就算是她那样大方开朗的女孩子,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还是会害羞。
而江意年的心像是被谁捏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畅。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这样算不算在听壁脚,但毕竟是许荔桐选在一班附近向纪书闻说这些的,她也不好为了避嫌,立刻就站起来走出去。
纪书闻的回答很快响起来。
“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依然冷漠的嗓音,甚至带着淡淡的倦意。
江意年意识到,他一定这样拒绝过不少人。
足够礼貌,又实在疏离。
然后是节奏平稳的步伐,无情无绪。
他丝毫不关注许荔桐的反应。
江意年犹豫起来,她望向教室外面,许荔桐知道她听得见,那她是不是应该去安慰她?
但江意年不能骗自己,她听见纪书闻拒绝的那一刻,的确是松了一口气,那只捏紧她心脏的手也跟着放开,让她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
她不希望纪书闻答应许荔桐,尽管许荔桐已经算是她的朋友。
这样表里不一的安慰算不算卑劣?她还能给出去吗?
江意年尚未想出结果,就猝不及防跟走进教室的纪书闻对上了目光。
男生单手拿着黑色皮面笔记本,校服外套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素净的白t。
他像没想到教室里还有人,轮廓分明的脸孔上多了稍许意外。
而江意年甫一接触到那双漆黑的眼眸,就如同被火燎着一样,仓促地埋下了头。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张望八卦,被他抓了个正着。
江意年忐忑不安地坐在座位上,她假装在看面前的题目,实际知觉全部集中到了耳朵。
纪书闻拉开椅子。
纪书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
纪书闻拿出一本书翻看,间或伴随着他清疏的写字声。
他并没有要过来兴师问罪的意思,江意年明白过来,他是不在意。
不在意许荔桐说喜欢他,也不在意她是否在偷听偷看。
她们不是他会费心思琢磨的人。
江意年的紧张平息下来,却又多了一丝失望。
走廊上渐渐多了杂沓的脚步,是跑操的同学回来了。
江意年猜测有人撞见了许荔桐,因为郑开收一进来就直奔纪书闻,嗓门大得毫不掩饰:“闻哥,十一班美女来找你表白啊?在咱班门口杵了好一会儿才走,怎么,你拒绝人家了?”
纪书闻漫不经心地反问回去,给许荔桐留了面子:“在我们班门口就是来找我的?”
“那不然呢,”郑开收笑嘻嘻地环视一周,“咱班不是只有你在……哦,还有那个、那个谁来着?”
涌进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江意年只听到这里,郑开收指的是她,而纪书闻是不是接了话、又说的是什么,她就听不清了。
纪书闻朝郑开收抬下巴的方向瞥了眼,看到那个女生白皙的半侧脸。
她正低着头在写题,一缕碎发从耳边滑落,在她尖尖的下巴旁边晃荡。
昨天早上似乎就是她在图书馆借给了他证件。
他也没多看,听见郑开收说话便收回了视线。
“对了,八班那几个男生说等下周四晚自习一块儿打场球,去不去?”郑开收问。
纪书闻说行,郑开收又嘀咕道:“不过这回得让他们保密,不然又有好几个女生跟过来看你,连嚷带喊的,被教导主任发现就坏事儿了。”
江意年的大题第三问迟迟没有解决,周恬一坐下就拧开水杯咕嘟咕嘟地喝,她顺带一扫江意年的草稿本,旋即就略带讶异地说:“年年,你还在抠这道题啊?你把书给我,我给你讲。”
花了几分钟给江意年解决完题目,周恬将练习册还给她:“你下次搞不懂直接留给我就好了,要是我也不会就陪你去问老师,年年,你可以大胆一点儿,别那么怕麻烦别人,我们都很乐意帮你的。”
江意年感激地对周恬说了谢谢,周恬摆摆手:“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好朋友,不过年年你是不是有点儿害怕问老师问题?等着,下次我带你克服一下,这种事儿迈出第一步就好了。”
周恬说到做到,下午还有一节生物课,下课以后生物老师刚好经过她们,她当即站起来叫住对方:“老师,我刚刚有个地方没听懂。”
问完自己的问题以后,周恬又说:“我同桌有题目想问您。”
说完,她鼓励地拍了拍江意年的手背。
江意年原本还没准备好怎么张嘴请教老师,但周恬赶鸭子上架,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翻开练习册:“老师,我发现这种性状组合概率的题我总是会做错,您能帮我讲讲吗?”
生物老师爽快地点头:“我批你作业的时候就发现了,本来还想找你来着,结果一忙就忘了,你看啊,这道题的最后一问是要计算子代中表现型为显性-隐性-显性的概率……”
老师讲得十分耐心,发现江意年对基础知识没完全理解后,还给她重新捋了一遍,总结了相关的题型。
生物老师走了以后,周恬得意地问江意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挺好的?老师都希望咱们能去问问题,你多考几分他们比谁都高兴,你不问,自己继续不会,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江意年点点头,的确就像周恬说的,迈出第一步就没那么难了。
这时她们后排的两个女生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什么,被她和周恬听了个明明白白。
“真的真的,咱班杨悦亲眼看到的,她想上厕所,跑操一结束就冲刺回来了,结果刚好碰上许荔桐跟纪书闻表白被拒绝。”
“许荔桐是咱们年级上最漂亮的女生了吧,不知道纪书闻眼光到底有多高。”
“漂亮是漂亮,但是喜欢纪书闻的女孩儿太多了,不是还有陈怡宁那样的六边形战士吗,人家不仅漂亮,学习还好呢,以后跟纪书闻考同一个大学,近水楼台,有的是机会。”
周恬朝江意年挤了挤眼睛,悄声告诉她:“听说许荔桐跟纪书闻告白了,就上午大课间,在咱班门口,已经传开了。”
她想了什么,又好奇地问江意年:“年年,你不是不舒服没去跑操吗,有没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江意年不想传播许荔桐的隐私,选择了隐瞒:“没,我在看题。”
周恬“唔”了声,惋惜地道:“我还以为有现场消息呢,没事儿,我再去打听打听,回来分享给你。”
江意年拿不准许荔桐对这件事的想法,没去打扰对方,但许荔桐反而先来找她了。
晚上她回到宿舍,刚刚坐下,手机屏幕就被满屏消息占据。
“江意年,我被纪书闻拒绝了,你听到了吧。”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明白了,大家都喜欢他,那么多女生围着他转,凭什么成功的是我。”
“再说纪书闻看着朋友多,其实没几个特别交心的,更别说哪个女孩子能跟他走近了,我和他也是小学同学,当时他性格没现在这么冷的。”
“可能还是他爸爸……”
最后这条消息刚发出来,就被许荔桐撤回了。
江意年以为她是手滑只发了半句,撤回以后会写得更完整,但等了半天,许荔桐那边都没再发来新消息。
于是江意年反应过来,许荔桐是说到了纪书闻的隐私。
她体贴地没有立即回复,许荔桐也迅速开了句玩笑,掩盖自己方才说的话:“不过我说江意年,你跟纪书闻同班,居然对他一点儿想法没有吗?”
话题突然转移到了江意年意想不到的方向,她愣了愣,违心地说:“我没有啊,我和他不熟。”
许荔桐倒是不疑有他:“也是,就你课间还要看题那用功劲儿,一看就是乖学生,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好好学习吧。”
虽然许荔桐表白纪书闻是年级上的大新闻,但被津津乐道几天之后也就没人再提起了,学校的生活依旧在正常运行,转过周来,江意年周四早上又去了图书馆值日,她仍然是第一个到的,蒋老师来开门的时候,她纠结好半天,终于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了。
“老师,上次我们班同学用我借书证借的书,他过来还了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