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沈栖刚上一年级,家里的变故也在那一年。
某天她放学回家,看见妈妈独自坐在客厅落泪,家中被翻得一片凌乱,如同遭了洗劫。
沈栖连忙跑到妈妈跟前问话,妈妈却一言不发,只死死抱着她失声痛哭。
事后沈栖听保姆阿姨说起,才知道是爸爸妈妈吵架了,只是阿姨不肯透露他们吵架的具体内容。
那时的她尚且懵懂,以为那不过又是一次普通的吵架。那段时间,爸爸妈妈经常吵架,爸爸很少回家,可他每次回来家里都不得安宁。
时间久了,她反倒觉得爸爸不在家的日子母女俩更加安稳自在。
真正彻底改写沈栖一生的,是那年冬至。那天下午,家里保姆匆匆赶到学校,神色慌张地专程接她离校。
一路辗转抵达医院,年幼的沈栖才后知后觉知晓,妈妈遭遇了严重车祸。
冬至当天的海城寒风刺骨,成了沈栖与妈妈的最后一面。
妈妈离世没过多久,周志义便带回一个陌生女人,女人身边还牵着一名小男孩。
周志义对沈栖说,从今往后,这个小男孩就是她的弟弟。
这个小男孩就是周源。
从六岁到二十六岁,周源这张脸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完全是周志义的复刻版。
沈栖和周源的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
周源只比她小一岁,性情乖张,刚见面就故意扯她头发。
沈栖不甘示弱,猛扇了周源一巴掌。
可沈栖等来的不是公道,而是周志义劈头盖脸的斥责,骂她蛮横不懂事,不会让着弟弟。
那天傍晚,她被罚跪在冰冷客厅,不允许食用晚餐。
沈栖才在客厅跪了短短十分钟,抬眼便望见餐厅里一家三口围坐一桌,笑语融融。
刺眼和睦的画面扎得她眼底发酸,满心委屈与怒火翻涌而上。她起身,大步冲到餐厅,一把将餐桌上的所有食物掀翻在地。
瓷盘碗筷叮铃哐当碎裂一地,温热饭菜泼洒在冰凉地砖上,一片狼藉。
不让她吃饭是吧?
那好啊,谁都别吃!
最后,那一家三口驱车去了餐厅用餐,沈栖独自在家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她煮的面条并不好吃,可她要吃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饿肚子。
自从妈妈离世开始,沈栖便清醒地察觉,自己连爸爸也一同失去了。
她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不靠任何人,只保全自己。
这并不是沈栖第一次面对周源的挑衅。
九岁那年,周源故意弄坏了她的钢琴,她随手拿起钢琴上的节拍器砸向他,将他的下巴划出一道十厘米的伤口。这还不算,她顺势将周源狠狠按在地面,攥拳毫不留情地出手反击。
说到底,没有什么比直接动手更解气。
这场冲动换来的代价不小,沈栖后来惨遭周志义一顿毒打,堪称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只是从头至尾,她没有后悔。
时隔多年再次面对周源的挑衅,她早已不是当年只会冲动动手的小女孩。
她背脊挺直,头也没回,轻飘飘对身后的傅砚允说了一句:“谢谢,我没事。”
傅砚允静静立在沈栖身后,周遭喧嚣仿佛尽数虚化,所有动静都像隔着一层薄雾,围观路人、灯光、吵闹声响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眼眸只凝着她单薄清瘦的背影。
沈栖话音落地,径直抬步上前,重新走到周源面前,与他咫尺之遥。
周源比沈栖高出整整一个脑袋,可沈栖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她微微仰头,声音清亮,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周源,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声嚷嚷?”
她恶狠狠盯着周源,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你妈不只是插足别人家庭上位的小三,她是害死我妈,抢走我妈的一切,霸占我的家,踩着别人的命,才坐上周太太的位置。你现在好吃好喝当横行霸道的富二代,花的每一分钱,享的每一份体面,都是我妈用命换来的。”
周源瞪大眼睛看着沈栖:“神经病,你在说什么鬼话!?”
沈栖轻笑:“我生女儿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倒是你,就算顶着周家少爷的名头,骨子里也改不了来路肮脏的事实。你们母子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害人抢来的。这辈子,你都抹不掉你妈害人上位的事实。”
这话彻底撕碎了周源最后一层体面,他双眼赤红,情绪彻底失控,厉声嘶吼着反驳:“闭嘴!不要胡说八道!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故意污蔑我妈!你就是嫉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是吗?人在做天在看。”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一道道打量审视的目光尽数落在周源身上,包括他的那群狐朋狗友。
一侧,傅砚允和公司一众高管并肩站着。
场内只是口角争执,尚未肢体冲突,碍于公开场合与身份,一众高管都神色紧绷,没人贸然上前插手劝阻。
争执愈演愈烈,商场内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傅砚允原本打算上前制止这场争执,余光却先一步看见谢芮快步上前拉住沈栖。
谢芮低声劝沈栖别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不必理会人渣。
沈栖摇了摇头,淡淡对谢芮道:“你站边上,不用插手。”
谢芮身为律师,向来处事沉稳有度,只抬手轻拍了拍沈栖的肩头,示意她谨言慎行。
随着争执激烈升级,周源脸上嚣张跋扈的神色彻底碎裂,脸色惨白又涨得通红,理智彻底崩塌,抬手就狠狠朝着沈栖脸颊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来得猝不及防。
围观人群惊呼。
沈栖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冷静,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松了肩,硬生生挨下这一记耳光。
谢芮上前一步挡在沈栖面前:“周源!”
沈栖不怒反笑,继续挑衅周源:“你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你妈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你*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老子面前狗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处跟乱七八糟的男人睡,也不知道生的是谁的野种,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狗叫。******”
周源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上前一把将沈栖推倒在地。他紧跟着扬起手,可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道强劲有力的手掌死死箍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他往后狠狠一搡。
周源重心不稳,被狠狠摔翻在地。
与此同时,赶到的安保立刻将他制服。
饶是被死死钳制,周源还在破口大骂:“沈栖,你**就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和野男人生下野种!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嚷嚷!****”
大量的脏字从周源嘴里源源不断输出,除了重复毫无意义且毫无营养的脏话,也说不出其他。直到他被保安强行架走,那些骂人的话语还在商场回荡,引起不少围观。
一旁的谢芮原本想要搀扶倒地的沈栖,瞥见挡在跟前的傅砚允,脚步顿住,安静退到一旁。
这场荒唐纷乱的争执,很快被到场安保工作人员及时制止平息,喧闹散去,周遭迅速回归往日平和有序。
傅砚允垂眸俯视地上的沈栖,眉心紧锁。他弯腰伸手正要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姿势怪异的脚部,敏锐地察觉她脚踝扭伤,根本无法起身站立。
与此同时,沈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才发觉脚踝钻心刺痛。
虽然此时的她脸颊印着清晰刺眼的五指掌痕,发丝凌乱,周身狼狈不堪,可眼底一片清明,心底没有半分窘迫难堪。
下一瞬,温热有力的手掌揽住沈栖的腰,她身形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打横抱起。
傅砚允动作干脆沉稳,不费半点力气便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当着在场一众高管与商场负责人的面,傅砚允毫不避嫌。这与他素来疏离克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周遭众人见状,难免浮想联翩。
作为全程围观的“吃瓜人”,特助林厚脸上同样写满震惊,不过他反应极快,迅速收敛神色,上前通知在场高管与负责人,表明砚总今日行程到此结束。
众目睽睽之下被傅砚允抱在怀中,沈栖浑身局促,压低声音道:“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你现在能走路?”
“你放我下来,我就能走了。”
“我不打算放。”
“你……”
“你想说什么?”
随行特助林厚全程旁观这场拉扯,看得心惊肉跳。
反观一旁的谢芮,一脸精明吃瓜的表情。
沈栖原本刻意避开傅砚允的目光,尽量不去看他的脸,可被他抱在怀中,两人咫尺相对,再也避不开。
独属于他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体温紧贴着她。片刻失神间,一阵恍惚席卷而来,好像那些朝夕相处的亲昵温存,从未有过片刻割裂。
可就在沈栖失神的一瞬,听到傅砚允语气冰冷:“沈栖,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损招,也亏你想得出来。”
沈栖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拿自身安危做筹码的算计,这步棋走得太蠢。”傅砚允垂眸看向沈栖脸颊上清晰可见的红痕,“真正稳妥的筹谋,从来不需要靠伤害自身来达成目的。”
更让他心头不悦的是,自己没能第一时间拦下这场闹剧。
确实,沈栖是刻意引周源动手的。
她全程有意言语挑衅,挨打的时刻特意将侧脸正对路边监控与围观人群,完整留存下自己遭人掌掴欺辱的全部证据。
换作从前,争强好胜的她受了委屈一定会当场还手,可互殴只会落得双方皆有过错。如今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放弃一时冲动的对抗,只为攥住无可辩驳的证据,逼周源为自己的暴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被戳穿,沈栖眼底涌上浓烈羞愤,声音微微发颤:“是的,我比不得傅大总裁,算计周全,进退自如。您从来都懂得及时抽身,可我,只能拿自己做筹码。”
傅砚允脚步一顿,那双与沈之初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沉沉锁住她:“论及时抽身,你可比我做得干脆得多。”【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