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离离睡了很沉的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睁眼就发现她居然还在她们原来的家,她像往常那样趴在晏知礼怀里瞧她读书,邱离离怔愣了几秒,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晏知礼。


    晏知礼还如同往常那样温润,面色带着几分苍白可也灵动,她抬手翻书时注意到了邱离离的眼神,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现在该开始课业了吧?”


    “刚刚你可是睡了好久。”


    邱离离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她,大脑一片混乱。


    “离离?”


    晏知礼放下了书,跟她对视,嗓音温柔,“怎么不说话?”


    邱离离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之前发生的那些都是她的梦。


    晏知礼还没有死,她还活着。


    邱离离鼻翼动了几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扑在晏知礼的怀里,放声大哭,“我梦魇了,晏知礼你抱抱我。”


    晏知礼没有多说,直接将邱离离抱在怀里,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邱离离的后背,力度轻柔得不可思议,哄道,“别怕,我在。”


    邱离离将这几日所有的惊惧与委屈和失去记忆的晏知礼的冷漠疏远都宣泄了出来。


    “我们明天进京。”


    邱离离抱着她说,“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我要给你治病。”


    “晏知礼我不要死你。”


    刚刚还会哄她的晏知礼没有再回答。


    邱离离睫毛沾着泪水,小声地喊,“晏知礼?”


    依旧没有回答。


    邱离离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晏知礼双眼紧闭,脸颊变得一片青紫,睫毛上也沾染着霜,俨然死去了很久。


    邱离离猛然从晏知礼僵硬冰凉的怀里坐了起来,惊恐又无助地朝着四周看,发现屋内的门窗都打开,到处都是积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我不要!”


    邱离离猛然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地喘息着。


    她浑身都湿透了,视线慢慢开始有了焦距,邱离离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在发出噪音乱转的风扇,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邱离离鼻腔一酸,转头看向了身边,可很快她又浑身一凉。


    她身边没有人,甚至连一丝被人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邱离离呆呆在原地坐了几秒,几秒后她强忍着眼泪穿着拖鞋在房间里到处找,都没有晏知礼的身影。


    刚刚悬而未决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掉了下来,邱离离想到昨天那个打架的地方,说不定晏知礼还在那里。


    邱离离吸了吸鼻子,将门打开就飞速往下跑,邱离离走得很快很急,视线几乎是没有聚焦的,她满脑子都是要去找晏知礼,她一定要找到晏知礼。


    但她刚下了两层阶梯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身上夹杂着跟邱离离身上同一种的皂荚香。


    熟悉的声音从邱离离的头顶响起,“邱离离?”


    邱离离像是被电了一般,迅速将头抬了起来,晏知礼的脸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她脸上的负伤浅了很多,只是眼底稍稍有一点青黑,此刻晏知礼正微微皱着眉,垂眼看着她,“你怎么哭成这样?”


    她刚问完,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视线锐利又警惕地往阁楼的方向看,声线压得很沉,“是不是有人来家里了?”


    她的两句话彻彻底底将邱离离所有几乎要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踮起脚搂住了晏知礼的脖子,小声哭了起来。


    女生的身子很软,晏知礼僵硬在原地,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楼道内只能听到邱离离低低的抽泣声,没有别的声音。


    按照晏知礼对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的了解,如果真的来应该早就在楼梯道吹口哨了。


    那邱离离在哭什么?


    晏知礼看邱离离投入的状态觉得应该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思索片刻后她将塑料袋都放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环住了邱离离的大腿将她抱了起来,邱离离就这样挂在她身上,任由晏知礼将她抱了回去。


    晏知礼坚强地用手指将门锁拧开后,顺手将袋子放在了桌子上,而后便将邱离离放在了床上。


    偏偏邱离离的手臂跟粘了502一样,怎么弄都弄不掉,晏知礼只能双手撑在邱离离的身侧,等了好半天无奈了,她叹了口气,“小姐姐,您可以暂时先把手松开吗?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她又不会跑,邱离离抱这么紧干嘛?


    更何况晏知礼刚刚还跑了小半天,身上出了点汗,不太干净,等下搞不好会把邱离离身上也弄脏。


    谁知邱离离还抱着她不肯撒手。


    晏知礼没办法了,只能任由她环着脖子,等邱离离自己松开。


    过了好久,晏知礼略微滚烫的体温和身上的皂荚香才逐渐让邱离离将那场可怕的梦魇和现实区分开来。


    她在晏知礼身上擦了擦眼泪,像放松警惕的小螃蟹逐渐将夹子张开。


    “晏知礼。”


    她轻声喊。


    晏知礼直起身子,锤了捶发酸的腰,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她望着邱离离红肿的杏眼,“又没人欺负你,你刚刚哭什么?”


    邱离离水润的双眼紧紧注视着她,小声说,“我刚刚起床,你不在。”


    “所以你就哭了?”


    晏知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邱离离垂着眼,委屈地说,“我以为你不在了。”


    又丢下她一个人。


    晏知礼总算弄清楚了她的逻辑,她忍俊不禁但看着邱离离低落的样子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微微端正了神色,并没有嘲笑她这么大人了居然还要因为这件事哭。


    但她更没想到,对邱离离这个小傻子来说她居然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邱离离说完不久,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拿着几张纸巾的,修长白皙的手。


    “眼泪擦擦。”


    晏知礼咳了一声,“我下去买了下早餐而已。”


    “...以后我出去的时候跟你说一声总行了吧?”


    其实今早她准备出门时也有几分犹豫,家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大活人,好像哪里都很不一样。


    晏知礼总觉得离开家之前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反正邱离离应该知道她不在就是有事,应该也没什么必要跟她说吧?


    自我说服后,晏知礼就轻轻关上门下楼了。


    结果一回来,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口就捕捉到了一只哭得惨兮兮的邱离离。


    真是娇气,动不动就哭。


    邱离离这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那你要说到做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晏知礼看着她,“还有,一天到晚没事别瞎想,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一会儿觉。”


    还是熟悉的味道。


    邱离离更加放心了。


    她抬眼看着晏知礼,发现晏知礼白皙的眼底有点青黑,好奇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晏知礼意味不明地呵呵了一声。


    何止是没有睡好,可以说是根本没睡。


    邱离离看起来规规矩矩的,睡起觉来一点都不老实,拼命往她怀里钻不说,手脚还总是搭在她身上。


    晏知礼睡眠浅再加上不习惯跟人有肢体接触,前面还一直试图把邱离离扒拉下去,到最后只能毫无生活希望地盯着天花板,期待着邱离离可以自己离开。


    当然,这个愿望毫不意外地落空了。


    她火大地想,等邱离离醒了绝对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但是现在,她看着邱离离泪痕未散的脸颊和纤瘦的脸,晏知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还行吧。”


    晏知礼转过身,“过来吃饭吧。”


    邱离离看着晏知礼将几个透明的袋子拎到了桌子上,打开。


    “随便买了点,凑合着吃吧。”


    晏知礼将几个袋子都展开,偏头问,“想喝豆浆还是胡辣汤?”


    邱离离凑在她身边,好奇地看,“什么是豆浆和胡辣汤?”


    晏知礼无言几秒,给邱离离指了指,“这个叫豆浆,里面加了糖,甜的。”


    “这个叫胡辣汤,比较辣。”


    邱离离一听到是甜的,就开口说,“那我喝胡辣汤。”


    晏知礼有几分怀疑,“你能吃辣?”


    邱离离看样子就不太像是能吃辣的人。


    邱离离清亮的眸子满是认真,“我可以的。”


    晏知礼听到她这么说也就没有怀疑,她把胡辣汤推给邱离离,又把另一个袋子里的小油条和茶叶蛋摆在邱离离面前,“吃吧。”


    邱离离一开始没有动手,她看到晏知礼是直接端着碗喝的,于是也捧着碗尝了一大口。


    下一秒,邱离离双颊蹭一下就红了。


    她匆匆忙忙将碗放下,将那口热辣的浓汤咽了下去,可接连着胃都烧了起来。


    晏知礼被她这一连串丝滑的小动作弄得目瞪口呆。


    她咽下了甜腻的豆浆,一开始还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知道看到邱离离微微有点肿的嘴巴立马懂了,她动作迅速地给邱离离倒了一杯凉水,“你傻啊,不能吃辣喝什么胡辣汤。”


    邱离离没有时间回复她,她双手捧着水杯将凉白开灌了进去,但口腔的辣度还是没有消散。


    所幸晏知礼那一碗豆浆温温的,她赶紧把碗递给了邱离离,“喝点这个。”


    邱离离就着碗喝了几口,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好了很多。


    此刻邱离离已经快变成一个小粉人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就这还说能吃辣呢。”


    晏知礼事后说教,“好好喝你的甜豆浆不就行了,逞什么强,我又不是没给你选择。”


    邱离离现在终于被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嘴巴有点肿,嗫喏着说,“.....”


    晏知礼没有听清,她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这次她总算听清了邱离离的话。


    她说,“可你也喜欢吃甜的呀。”


    晏知礼愣了一下,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她哼笑了一声,“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甜的?”


    邱离离看着她,“昨晚的蛋糕,你很喜欢吃。”


    但晏知礼还是把剩下的大多数蛋糕都留给她了。


    所以邱离离也想把唯一的甜豆浆留给晏知礼。


    晏知礼失语几秒,冷笑,“别给我编排这么多爱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她将剩下半碗的甜豆浆推给了邱离离,“喏,碗底的糖还没化开,多喝点嗓子就不烧了。”


    邱离离也学着她,把胡辣汤推到了她面前。


    她觉得晏知礼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喜欢喝胡辣汤的。


    晏知礼盯着那处俨然被邱离离喝过的地方:“......”


    但经过今天这件事,她发觉邱离离心细也敏感,要是不喝估计又要想东想西。


    挣扎了几秒,晏知礼才将碗不经意地转了一下,将没人碰过的那一面摆在面前,劝说自己就喝一点,不碰邱离离喝过的那块就没有口水。


    她又想起刚刚邱离离说想把甜的留给她,晏知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干脆埋头吃饭。


    见晏知礼终于开始吃饭,邱离离也放心地喝起了她的甜豆浆。


    只不过吃饭的时候,她还心有余悸地盯着晏知礼,努力确定这个时刻的真实。


    晏知礼的胃口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以前晏知礼吃饭总是吃一点就吃不下了,跟现在不同。


    邱离离咽下了最后一口豆浆,还是有点对现在的世界和眼前的人感到不真切。


    于是邱离离又故技重施,伸手放在了晏知礼的胸口上,想感受她的心跳。


    结果她手刚放上去,就听到晏知礼阴恻恻地说,“邱离离。”


    “你再骚扰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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