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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吃瓜群众们有心再听,可惜裴学谦却没给他们机会。


    会议室门在他离开后关上。


    沙发里几人目光交接,不约而同地看到彼此眼神里热切的八卦情绪。


    不知哪个先忍不住开了口:“裴总这些年在公司里看着过得跟和尚似的不近女色,居然还会追到人家女孩家里?”


    “是啊,一点都看不出来啊,我天天听我们部门小姑娘唠,说裴总这种绝对是什么标准的禁欲系呢,没想到他在恋爱关系里是这么主动的人?”


    “不过前几年重担在肩,现在终于轻松了,也该谈了。”


    “只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我们裴总这么纡尊降贵的,你听刚刚小姑娘发那么大火,我还特意看了,裴总脸儿都不带沉一点的,很显然习惯了嘛。”


    “噢哟……”


    “不过我怎么觉着,这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听过?”


    “哎,你别说,我刚刚也是感觉有点耳熟来着……”


    几人正疑惑着,有个突然发现自己身旁的财管部部长脸色古怪,似乎欲言又止了好几回:“老金,你这什么表情?”


    老金醒神:“就,你们真没听出这声音是谁?”


    “谁啊?”


    “你听出来了?”


    “真是认识的啊?快跟我们说说啊!”


    “……”


    在场基本去过半年前那场接风宴。


    不过后来来公司,因为是在他们部门挂职,所以正经接触过何绮月的也只有他,以及……


    老金下意识地看向了人资部的蒋春生。


    一触上他目光,对方立刻假装喝水把眼神挪开了。俨然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好啊。


    老金咬牙切齿,难怪这孙子死活不帮他向裴总递话呢!感情他早知道那位根本走不了!


    “哎呀老金!你都猜到了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啊?你认识的?我们认识吗?”


    “认识,你们都认识。”老金吃了哑巴亏,还有点后怕。幸亏没真在裴总面前提起。


    他哼哼了声:“¥%#…”


    “谁?你大点声,没吃饭啊。”


    “何绮月!”老金恼火扬声,“老何董他女儿、裴总他那个前妹妹!”


    “——”


    会议室里蓦地一静:“???”


    隔壁,裴学谦办公室。


    “有人跟踪你吗?”裴学谦大步掠过晚色渐起的落地窗,“在哪里?看清了是什么人吗?”


    何绮月听他语气沉冷紧切不像作假,迟疑了下:“不是你吗?奇怪了,那会是谁……”


    “lune,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我不是你妹妹了,”何绮月恼声反驳,沉默两秒她才回答,“没看清,是辆车,这几天我看见好几次了。”


    “车?”裴学谦声音一沉,“宾利欧陆吗?”


    电话里一滞,随即响起何绮月懊恼至极的声音:“裴学谦!还说不是你跟踪我!我刚刚竟然还真信了你……”


    裴学谦刚要解释。


    恰好办公室门被叩响,王特助拿着快步进来,神色匆匆间带着点凛然的急切。


    “裴学谦,我说最后一遍,我这辈子再也、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何绮月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有什么急事吗?”拿下被挂断通话的手机,裴学谦再抬眼时神色透冷。


    “裴总,这个您得先看看。”


    “?”


    裴学谦接过王特助的平板。邮箱里面,已阅邮件中发来了一份长长的车辆落户及转手信息。


    王特助:“您让我查的那辆宾利欧陆,是辆黑市车——如果最后查漏无误,那它现在应该是在赵泉明手里。”


    “……”


    裴学谦眉眼一压。


    他拿起手机再拨回去,然而只剩忙音——何绮月似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裴学谦皱眉:“打电话给lunegalerie,还有医院护工,以及卫佳楠,确定她的位置和行程。”


    “好的。”


    裴学谦起身,拉开了一旁落地实木抽屉柜的中间玻璃柜,伸手去取格子间里的某只车钥匙。


    只是在触上去后,他似乎改了主意,手指向右挪了三格,拿起另一枚车钥匙。


    凉冰冰的金属棱角硌进掌心,裴学谦眉眼沉压而冷戾,他单手取了挂衣木上的大衣,转身向外走去。


    “有消息了立刻发给我。隔壁的会让他们先回去。”


    “是,裴总。”


    ——


    黑色suv行在拥堵的晚高峰车流里。


    何绮月挂断电话就开始拉黑裴学谦的联系方式,包括他的公事手机私人手机办公室电话助理电话——统统扫进她的黑名单里,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全弄完,副驾驶座里的小姑娘才吐了口气,像是终于舒心了。


    晚高峰的北城拥堵得厉害,尤其从lunegalerie到何绮月现在的住处,不巧,要绕过半座城区。


    如果不是因为下午被跟踪的事心有余悸,答应了左峻山来送,那何绮月肯定是不遭这个堵车的罪——就算地铁里拥挤,但这会应该都快到家了吧。


    狗裴学谦。


    居然真跟她玩跟踪这一套!


    亏她前几天还信了他说的、是对她了若指掌才找到老房子那儿去的呢!


    拥堵里停了许久。


    驾驶座的左峻山余光瞥过副驾:“下午跟你过来的那辆车,是你哥安排的吗?”


    “他才不是我哥呢!”何绮月想都没想地反驳,“我现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从血缘、法律还是道德义务上!”


    左峻山笑了:“真没有?”


    “嗯!”


    “那你怎么一被跟踪,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呢?”


    “……”


    何绮月一哽。


    过了两秒,副驾的女孩眼皮耷拉下去,有些没精打采地看向窗外。


    城市晚灯渐次亮起了,夜色里车流如织。


    斑驳朦胧的灯火映进眸底,望了很久以后,女孩才轻声说:“…还能怎么,孽缘深重呗。”


    左峻山顿了顿:“抱歉。”


    “嗯?你抱歉什么?”从自己的情绪里脱身,何绮月不解回头,“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还劳烦你专门送我回家。”


    “抱歉是因为我提到了你好像不想提起的事。”


    何绮月一默,扯了下唇角:“也没有不想提起,就是觉着我家的事喂饱了几个月的八卦报纸,有点丢人……还有点烦自己。”


    “如果那些被你们喂饱的八卦报纸没有太扭曲事实,那我想按照我听的版本,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是你的错,也没有什么是你能改变的。”


    “可能前些年我也是这样开解自己的,可惜说服不了自己,就把自己‘开解’到裂开了。”


    何绮月玩笑着说。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笑意又淡了淡:“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觉着我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心软了。所以当年的事,明知对错我却没办法舍弃我爸,而今的事,明知恩仇我又做不到真怨他。”


    左峻山无奈:“所以怨不了他,你就怨自己了?”


    “是啊,”何绮月也没否认,痛快应了,“就是怨自己怨不了他,所以我才罚我自己啊。”


    左峻山意外:“罚什么?”


    “嗯……罚我不见他?”


    “?”


    察觉左峻山的不解,何绮月反应过来:“哦,我还没和你说过是吧?我对裴学谦有过一段……怎么说呢,算是我霸王硬上弓、他顺水推舟的感情?”


    “……”


    何绮月见他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左老师,我真是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种类似惊断片了的反应——哈哈哈哈哈,早知道就早说给你听了。”


    不等从惊神中缓回来的左峻山找补点什么。


    “到了到了,就前面,”何绮月看着suv转进老社区,指着车窗,“就前面,那栋爬了三角梅的楼,你在楼旁一停就行。”


    左峻山:“我拐进去吧。”


    “不用,进去你还得倒车出来。我那个单元门离楼外不远。”


    “好。”


    左峻山也没有勉强,按何绮月说的,在楼前车道旁停住了。


    “谢谢左老师!”


    何绮月刚要推门下车,下意识地看了眼后视镜。然后她的手就顿住了。


    一辆挂着熟悉牌照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楼前,离他们约莫两三个车身的距离。


    裴学谦的私人座驾。


    中间回国的时候,她蹭坐得最多的那辆。


    ……让人跟踪不够,还亲自来了是吧?!


    何绮月咬牙下了车,瞪着侧对向她的前车玻璃。


    夜色昏暗下来,有些看不清,但那人轮廓,她毕竟亲手抱过不知道多少次,化成灰她都认得。


    车灯闪烁,那人似乎要下车。


    不过又停住了。


    正在何绮月不知他搞什么花样的时候,左峻山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将她视线挡去了大半。


    何绮月索性收回目光,假装没察觉地抬头:“左老师,你怎么下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送你上楼好了。”


    “啊…?那太麻烦你了吧?”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左峻山示意昏暗的楼前,“这个点了,路灯还没亮,你们这里自己住有点太危险了。”


    何绮月不好意思地笑:“今早听楼下阿姨说过,好像电路断了。要修几天呢。”


    “好,车可以直接停在这里吗?”


    “应该可以吧,这边也没什么进出管理。”


    “那我就不挪了。”


    两人话间,不远处的夜色里像是响起跑车发动机的低鸣音。


    何绮月并未在意,直到楼前,远处的昏暗里响起几声惊叫和歇斯底里的呼骂声:“没长眼啊!怎么开车的?!”


    横在楼外的车旁,两人一怔,侧身望去。


    宽阔的楼前空地间,一辆隐在夜色中疾驰而来的车影模糊,发动机咆哮声凶悍狰狞——


    远光大灯瞬间亮起,晃得何绮月眼前一白。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遮光。


    也是这一刹那,她脑内警铃骤响,心跳猛地一空。


    ——不对!


    而如她所预警的,那辆冲向他们的车完全没有减速,而是踩下油门,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速度碾来。


    转瞬就到了几十米外,凛冽的风如刀割扑面。


    几十米的距离对于跑车而言,即便尚未提至高速,也不过是眨眼的事。


    跑不掉了。


    何绮月心头一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只是最后一瞬的眼尾余光里,她好像看见一道车影,如游鱼摆尾蓦地驶出,横在了她前方。


    “——砰!!!”


    叫整座楼惊魂的剧烈撞击声起。


    尘烟四起,狼藉满地,无数被波及的停车区里的私家车们争相拉响锋锐的利鸣。


    何绮月在飘落的冬雪里闻见了浓重的铁锈腥气,她战栗着睁开眼。


    远处陆离的灯光闪烁,人群尖叫,混乱。


    近处左峻山狼狈地撑起身,扶住她,张开嘴说着什么,像在问她还好吗。


    可那些鼎沸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她脑海里贯响着的,只有锐利到要撕碎世界的耳鸣。


    “不……不行……”


    何绮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推开了左峻山,看向不远处——


    难以预估的时速下,两辆豪车相撞过后的场面惨烈得犹如报废压扁的铁具。


    烟尘弥漫,火星闪烁。


    像人间地狱。


    “不行…………”


    惊恐欲绝的眼泪涌出眼眶,望着狼藉废墟的那一刹那,何绮月终于从嘶哑的嗓音里喊出了声——


    “裴学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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