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这话,夏嬷嬷先是往萧宗林那儿望了眼。见自家公子只袖手旁观着,并无掺和之意,夏嬷嬷则有了底气,立刻道:“大胆!哪里来的奴婢,敢跟嬷嬷我这样说话!”
又搬出徐氏:“天气冷了,夫人就想喝口热汤暖身子。我这才在大厨房张罗好,却叫你给把汤撞撒了。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齐锦自然也朝一旁萧宗林望去了一眼,却见他只避开目光,就跟没有看到这边发生的事一样,半分想帮她的意思都无。
齐锦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了,索性问夏嬷嬷:“那你想怎么样?”费尽心机故意给她安了这么个罪名,她想怎么惩罚她呢?
夏嬷嬷又看了萧宗林一眼,见自家公子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于是立刻伸手来拉齐锦:“这事儿我没法向夫人交代,你跟我走,你自己去夫人跟前解释去。”
夏嬷嬷来拉齐锦,齐锦自然本能想避开她的拉扯。于是推搡之间,夏嬷嬷不注意,竟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上。
她不知道是谁,也没以为是谁。
踩就踩了。
眼下好不容易公子与这齐氏闹不愉快,且公子又故意晾着齐氏,并不偏帮她,她可不得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把人给送到夫人那儿去,好立个头功?
可推搡之间,突然她双臂被人钳住,整个人身子竟然不受控制的悬起来,被架在了半空。
夏嬷嬷可吓坏了,“哎呦哎呦”的叫唤。
一旁,萧宗林听到夏嬷嬷声音觉得情况不对,这才扭头来看。然后,便见叔父身边的赤焰正将夏嬷嬷整个人举了起来。夏嬷嬷就跟个翻过身的乌龟般,龟壳在下,四肢则在空中乱晃。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即过来见礼。
“叔父。”恭恭敬敬着弯腰作揖,与方才略显清高的姿态全然不一样。
夏嬷嬷这也才看到,原来是四房的人。
她心中暗想,怎么这么倒霉,竟又遇到四房那罗刹。但心里再恨他,到底是畏惧的,于是面上也十分恭敬。
那日的一顿板子,那滋味她可到现在都还记得。
“四爷,奴婢给四爷请安了。”夏嬷嬷恭谨着,双手作揖,求道,“四爷,您让您的人把奴婢放下来吧。奴婢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萧桓看了赤焰一眼,赤焰会意,向着萧桓略一颔首后,便将夏嬷嬷直接丢在了地上。
夏嬷嬷疼得直“哎呦”,却不敢在地上赖太久,赶紧连滚带爬的又站了起来。
萧桓并没问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只是抬手指着自己鞋面,问:“这个怎么算?”
夏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原刚刚自己是踩了他的脚。顿时一惊,立刻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先认错,然后为自己辩解,“但奴婢是不小心的。方才只想着把这阿金拉去夫人跟前赔罪,一时、一时没注意到四爷您。是奴婢的错。”
萧宗林自深知母亲与四房叔父间的恩怨,且也知道前些日子母亲带着几个奴仆找去四房闹事,叔父直接将那几个奴仆都狠狠打了板子。
其中就有这个夏嬷嬷。
所以,此刻自己若再不说话,也怕叔父会再打这夏嬷嬷一顿。
到那时,就更加深了母亲与叔父间的仇怨了。
于是萧宗林赶紧说:“叔父,这老奴冲撞了您,实在该打。但她虽厌恶,却没有那个胆子。她冲撞您不是本意,是无心之举。您大人大量,不若别与她一般计较。”
萧桓今日轮休,不当值。故从朝上下来后,直接回了家。
原想去母亲那儿请个安的,不想,却半道遇上了这种事。
萧桓一身月白色的居家常服,玉冠束发。哪怕只是最随意的日常穿戴,他也没特意摆什么威风,但也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威严的气度。
行军为武之人,哪怕是笑着,身上也自有种逼人之气势,不容旁人有半分的怠慢和忽视。
只听萧桓语调懒散:“她没那个胆子?这老奴的胆子可是大着呢。方才分明是她故意撞到了阿金身上,撒了汤水,却张口就倒打一耙,说是阿金撞了她,还要强行把人给拉走。拉走了,是不是要关起门来随意打罚?”
“哼,这老妇心思这般恶毒,心机如此阴沉,叫没胆子?宗林,你是这两日读书读傻了?竟信这老奴的话,却不信阿金的?”
萧宗林说不出话来。
萧桓又说:“好!这老奴是你们大房的人,我且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她过多纠缠。但是,冲撞了我,总得罚吧?”
萧宗林被数落得无地自容,羞愧得一张白皙面皮涨得通红。
叔父揭露了他对方才之事的视而不见,等同于是批他虚伪冷漠,令他实在难堪。
萧宗林也不敢再抬头去看人,只垂着脑袋,连声音也低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了:“是,叔父说得对。冲撞了您,自是该罚。”
萧桓:“那就罚你在这儿跪足三个时辰。”他强调,“今日是看在宗林面子上,才没多计较。若下次再耍这些把戏,我直接把你腿打断了。”
说完萧桓也懒得再多牵扯,只举步继续往前去。
但走了两步后,又停住,并回头。
“阿金,你先回去,我看谁敢再故意找你不痛快。”
齐锦听了这话,只觉此刻底气十足。有萧桓给她撑腰,她自觉安全感满满。
于是心中雀跃,立刻欢快着给他行了个礼,然后高声应道:“是。”
之后萧桓大步而去,齐锦一时也没立刻走,而是望着那抹高大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后,这才收回目光来。
赤焰没再跟着萧桓一道去荣寿堂请安,他留在了这儿,监督着夏嬷嬷挨罚。
夏嬷嬷求救似的看向一旁萧宗林,萧宗林却没理她。只回避了目光,看向了别处去。
赤焰:“嬷嬷是自己跪,还是我帮你?”
夏嬷嬷再无指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弯了双膝,慢慢跪下。
齐锦心情舒快,只瞥了夏嬷嬷一眼,后看向赤焰:“给你添麻烦了。”
赤焰立刻抱手:“一切听从主公安排。”
之后齐锦回了乘风院后,便没再出来,但却从盈香等人那儿听得到了这件事的后续。
后来很快,大房夫人就得到了消息,便匆匆赶了过去。
大房夫人要为夏嬷嬷做主,让她立刻起来,但赤焰态度也强硬,坚决没肯。
二人正起争执时,她们郎主给老夫人请完了安又经过了那儿。
徐氏又和萧桓争论,萧桓则直接派人去把萧宗林喊了过来。
这件事闹成这样,萧宗林其实脸上也挂不住。
本就心烦气躁,又被母亲一再逼问,他胸腔内那股子火气一时压不住,竟当萧桓面出言顶撞了母亲。
当时,府内奴仆没敢靠前,但却有胆子大的,躲在不远处悄悄看了。
说当时大房公子脸憋得通红,一个劲说夏嬷嬷那老奴刁钻奸诈,最是可恶。先是无端挑事,后又冲撞主子……若不严惩,府上日后怕是得由着这群刁奴兴风作浪了。
还说今日之事只是小小惩戒,让吃个教训。日后若再有这种事,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萧宗林说得义愤填膺、义正言辞,任谁看了、听了,都说他好,有未来一家之主的风范。
但却不知,他这么做,是伸手狠狠打了自己母亲脸。
在徐氏看来,这就是儿子伙同着四房,在一起欺负她这个母亲。
徐氏气得当场心绞痛,险些晕过去。最后,被几个婢子扶着赶紧给送了回去,这场闹剧才将结束。
最后,那夏嬷嬷一刻也没少跪。赤焰就在那儿盯着,等到三个时辰满了,才让她回去。
“听说最后都不能走,是她儿子来背她给她送回去的。”盈香说。
乘风院最后一排的倒座房是专门供她们这群女婢住的,这会儿没什么事儿,便都聚在了倒座房前的这块空地,津津有味说着这事儿。
齐锦虽没在外面,但外面人说话声音不低,她每一个字都清楚听到了。
甚至听到后面,大家竟八卦起了她来。
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齐锦人又没老,耳朵没聋,听得清楚。
“这事是因阿金而起,我听说,最开始是大公子和阿金在争执。后面,估计是那夏嬷嬷看两个人闹不愉快,有机可乘了,才找的茬。但夏嬷嬷找阿金麻烦的时候,大房公子并没帮阿金,最后,是咱们郎主为阿金做的主。现在又闹成这样,你们说,阿金还能给大房公子做妾室吗?”
盈香平日里与齐锦打交道的多些,又都与碧湖交好,见状,自是不愿有人背地里嚼齐锦的舌根,于是说:“行了行了,说完笑完就赶紧都散了吧。”又说,“大房的事不归我们管,我们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这里两个一等的女婢没在,那就是她这个二等女婢身份最高,“咱们郎主的脾气你们都是知道的,若叫他知道,一人一顿板子是少不了。”
萧桓还没打过乘风院里的谁的板子,但乘风院上下却是都知道主子发火下令打过大房的人。
那日的事儿虽叫她们痛快,但这事儿实在血腥,那三个嬷嬷屁股都被板子打得血淋淋的,那日院子里的嚎叫声跟杀猪似的,多少给她们心中留下了几分阴影。
盈香这话一出,众人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嚼半句舌根。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等齐锦推门去看时,门外空荡荡的,已经半个人影子都没有了。
她也没在屋中歇太久,现在她跟萧宗林闹得越来越僵,以后的路估计也只有做这乘风院内的女婢这一条了。
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真就心安理得着吃吃喝喝睡睡,总得做点事。
萧桓现在来乘风院频繁,多做事、多活动,才能有机会与他多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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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锦现在主要做的,就是奉茶的活计。
这几天,萧桓每来内院,都是齐锦给她奉的茶。所以,当这天萧桓再来内院,看到齐锦给他奉茶时,也见怪不怪了。
萧桓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与她说话。之后,萧桓一边看书一边喝茶,齐锦就站在一旁,随时候命。
萧桓之后有两天没来内院,所以今天来了,齐锦心里自然就琢磨着与他提一提十五那日去金禅寺一事。
几番想开口,又怕打扰到他,于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没说出口来。
屋内很静,静得只听得到萧桓一页页翻书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桓见她好一番欲言又止后,最终也没说出想说的话,于是微抬起眸子,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他声音悠闲传来,带着几分散漫和疏懒之意,“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倒不像是你。”
齐锦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犹豫为难的神色,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既得了他话,于是齐锦也就不客气了,立刻说:“那日程夫人登门拜访老夫人时,提起了十五去城外的金禅寺进香。我想……”
“知道了。”萧桓与她说话,目光却没从书本上挪开,他看书速度很快,几眼便看完一页,便又翻了一页。
只在翻书的空闲抽空瞥了她一眼,之后目光又落回到书上,说:“那日老夫人与我提了。”
齐锦:“那您的意思……”
都到这一步了还需要问他的意见?萧桓这才暂时把目光彻底从书本上挪开,投放到了她身上。
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老夫人既提了,我当然是同意了。”
虽在意料之中,但当真正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答案时,齐锦还是十分欣喜的。
面上难掩喜悦之意,齐锦立刻蹲身谢恩:“多谢郎主。”
萧桓目光已经又落回到书本上,也无甚在意,只是说:“天色不早,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齐锦恭敬着蹲身:“是,郎主,奴婢告退。”
等到齐锦人已经从厅堂退了出去,身影淹没在了黑暗之中,萧桓似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