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她呆愣的样子,伸手捋了捋余岁安随性飞起来头顶碎发,看她杏眼睁大,安慰:“你从小都是我和你爷爷教育长大的,你怎么性格我们也清楚,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老爷子合上盒子,肯定地盯着她:“未来,就是要靠年轻人,担起责任,你只是和别人比,人生任务有所不同而已。”
夫妻两人目光交汇,这点他们其实早就有过商议,是审慎思考后做下的决定。
岁安爸妈都不靠谱,不单是性格和爱好,还有背后牵连到的方方面面,不光是面对事儿,还要面对她爸妈会牵系的人。而岁安,是最好的选择,她不光是性格,也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从小的教养,让他们也不需要再过多的考验她行不行。
而且他们年纪也大了,七八十岁也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未来如何他们交出去那一刻就能接受结果。
再说,他们辛苦忙碌大半辈子,不就是希望孩子过得好嘛。
既然早好晚好都是好,不如现在就对她好。
二十岁出头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小孩子,可是权利不下放的话,三十岁她也还是一个孩子。
而且回顾他们自身,十五六岁就要承担责任,甚至面对生死难题,他们也不走过来了。
就算退一万步说,全部败光了,或者没了,她自己还是有立身之本的,未来不会饿着,不会像他们年轻时候一样苦。
眼神的对视,信任和真心不需要言语继续表达出来,余岁安当即就知道,爷爷奶奶是铁了心要继续施行他们的想法。
他们能信任的,也确实只有自己。
老爷子把木盒收起来,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睛盯着她说:“不过也不要太飘飘然,这些不是小事,爷奶要是在,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就回来问我们。”
“是,集思广益。”
老太太继续拿起毛线,手指利索拿着钩针穿梭,细细的丝线在她的动作下,逐渐编织成好看的花纹。
“好!”意识到自己还是有后盾的,余岁安终于放下心,挽住奶奶动作的胳膊,“那我今天在这里吃晚饭!我想吃宫保鸡丁、酿豆腐,我去买菜,给爷爷帮厨!”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让她放下:“家里冰箱有食材,不用去买了,这会儿菜市场也买不到新鲜的了。”
“这毛衣,奶奶给我织的?”
“是咯,你也是,买的那些衣服我们这些老人家看不懂。不过我看隔壁你王姨家女儿,穿的什么针织衫挺好看,颜色也鲜亮,就托人专门买了夏天的线,直接给你织一件。”
“奶奶最好了~”
从小到大,最宠爱她的,就是奶奶了。
奶老太太相当受用,笑着瞧她一眼,她就知道这丫头会开心,这可是她专门研究过的颜色、线、针法,可不是外面那些过时老太太。
老爷子倒杯茶喝着,打开电视气定神闲看电视。
他也有骄傲的点,那就是他做的饭菜,那是孙女最喜欢的。要不是孩子要上课,她爹妈那边去学校近很多,孙女不定就住这边了。
只是后面大概也不会,老人家和年轻人作息差距太大,小孩子适应不了。
余岁安挪动了一下,坐在两个老人中间,一起和爷爷看抗日电视剧。她最开始还不喜欢看,后面越看越觉得好看,所以看着津津有味。
一旁奶奶抬头看了一眼,半是抱怨半是找话题:“又看呢,这类型电视剧都知道看多少了。”
爷爷不语,只一味拿着遥控器。
余岁安狡黠一笑,没有戳穿奶奶的口是心非。因为电视剧播放到两三分钟,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不自觉跟着一起看电视剧了。
别的不说,这种剧内容和情绪,那都是非常到位的。
唯一不太美妙的是,这集有点气人,老爷子看到一半气得破口骂娘,然后去厨房气冲冲做饭了。
老太太想着受苦的过往,一边织毛衣一边唉声叹气。
余岁安觉得,为了爷奶的情绪着想,后面找部的爽一点抗日剧看。安抚完奶奶,她就跑去帮厨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爷手脚比她这个年轻人还利索呢!
最后她还是被赶出来,躺到奶奶旁边,迷迷糊糊听着本地晚间新闻睡过去。
“城西……城市更新重点工程正在持续推进中……,预计未来三个月内……完成拆迁补偿方案敲定……签约后的搬迁工作……”
迷迷糊糊脑子里闪过好快,余岁安翻了个身体,继续睡过去。
中间奶奶给她盖了一件毯子,在旁边依旧安稳织着毛衣。
被叫醒的时候,新闻已经播放完毕,现在是统一的新闻联播。就着新闻联播,三口人吃着晚餐,余岁安忍不住夸赞爷爷手艺又进步了,更好吃了。
不是余岁安滤镜,是真的很好吃,色香味俱全那种。
她感觉以后要是学了爷爷的手艺,完全可以出去开店,在她没有工作不想干工作的前提下。
至于李丽丽女士和余瀚文同志,他们平常是不过来的。
问就是生性不羁爱自由,尤其是余瀚文同志,看见爷爷就像猫见老鼠,据说里面还有一段恩怨情仇呢。
可惜他们都不是爱八卦的性格,余瀚文同志平时什么都爱说,就这些事儿不爱说,余岁安怎么打听都不说。
至于李丽丽女士,那是更不会说了。
逢年过节还是来的,该有的关心也不少。
余岁安也非常习惯了,也不需要打招呼,反正没回家吃饭肯定是在爷爷奶奶家吃过了。只有在这边睡觉,才需要打电话说。
两位都是随便的,有时候不回去,他们还挺开心的。
吃完饭,余岁安抢先一步,终于是抢到洗碗了。吭哧吭哧忙完,坐在沙发上,只感觉解压,身心满足,还罕见倒了一点爷爷的茶喝。
“不错!爷爷你这茶好喝!”
“那肯定的了,春天去自己采了炒的,就是火候大了一点,喝着有点偏苦。”
余岁安多喝了几口,继续躺沙发看电视剧,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爷爷奶奶都已经睡了,只剩下她睁着大眼睛,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恍惚想起,自己喝茶似乎就这样容易睡不着。
好在通知爸妈了,她今天就在爷奶这边睡。为了不影响爷奶,她起身去简单洗漱后,躺上床企图哄骗睡着。
可能是下午稍微睡了一下,晚上又喝茶,她最终熬到凌晨一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惜做梦这件事依旧没有放过你,只是这次的梦里,多了莫名其妙的签约,她被人追着要钱,她解释自己没钱,也不肯放过她。
浑浑噩噩零零碎碎梦了几场,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照到她脸上,她在被窝里扭了好几下,还是泄气没爬起来,放弃抵抗后她闭上眼睛重新睡起来。
算了,今天没课,睡吧睡吧。
安慰完了,应该是累了,她很快睡过去。除了做了一个短的不算噩梦的梦以外,睡得还算舒服。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她打着哈欠出门,家里已经没人,爷奶应该是出门遛弯之类的还没回来。
爷爷做了点饼,她洗漱完热了狼吞虎咽吃完,终于是缓过来了。
也是这一会儿,她也仔细思考起,自己这接连的噩梦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害怕拆迁啊!
这种心态感觉不太行,那别人还那么开心呢!怎么就她战战兢兢。她决定,去附近走走,享受一下那种喜悦的氛围,或许自己就不会晚上做梦了。
老社区基本就是人情社会,路上走一圈,余岁安基本都认识。
她也都习惯了,甚至找了附近公园的小亭子作者听那些长辈下棋闲聊天。天气还不太热,她穿着九分裤彩色条纹吊带,头发披散坐着,感觉混乱发胀的脑袋慢慢清醒过来。
巷口邻居老太太闲聊完,看向余岁安,眼神慈爱:“余家丫头啊!今天没课?”
“没课,快毕业了,学校没什么课了。”余岁安靠在栏杆上,心情随着微风舒畅起来,“孙奶奶你们聊什么呢?刚听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
“哎呦,我家那个讨债鬼,之前搬出去了轻易不回来一趟,这次一听说拆迁直接搬回来了,我们在商量呢,把分的房子和钱大部分握在手里,全给出去,以后孩子就不孝顺了。”
“看在房子和钱的份上,过些年生病,他们也会多上点心,不然饿死都不会管的。”
“别说了,前两年我亲戚家拆迁,全给儿子了,两三个月就不耐烦把老人赶窝棚去住,每天就给点剩菜剩饭,只能靠捡垃圾生活。”
几个老头老太太说起这些事,纷纷进言,表情都带着忧心忡忡,叮嘱周围的老伙计别全都给小辈了。
也有没说话的,不过看神情是赞同的。
孙奶奶看向余岁安:“你到时候啊,也别怨你爷奶爸妈,都是钱闹的。”
余岁安知道,这也是顺便劝自己,让自己不要对长辈有意见,乖巧点头:“我知道的。”
她知道他们理解错误,没有解释的打算。
从小她就知道,自家的事情别往外说,不是家丑不可外扬,是每家情况不一样,说了多出事端。
孙奶奶慈祥一笑:“你是个乖的,以后也会是个孝顺孩子,以后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嗯嗯。”
回到家,余岁安有些理解了,爷奶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是信任,二是真的想她过得好。
这样想,她各方面想法也彻底通透了,她不需要有太多心理负担,符合长辈的期许就好,而且还可以更好孝顺爷爷奶奶。
至于爸妈,那还太早了。
时间在指缝中溜走,如同新闻里说的那样,很快拆迁补偿的公告盖上红戳,贴满了大街小巷。
一家人也因为这件事,难得再度齐聚一起。
余瀚文同志本来兴致缺缺,毕竟这玩意儿等出来自然会有个结果,估算对他没什么意思。
李丽丽女士一心惦记三缺一,明显神游天外。
最终还是爷奶靠谱,扒拉着余岁安仔细去算。
核算他们会赔多少,要房子还是要钱还是按什么比例要。
按照拆迁补偿的核算,核算结束,看着上面的数字,余岁安惊呆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
“这算下来,我们能赔十栋楼……”【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