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父……”


    祁照玄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烛灯已经烧了半截。


    季容有些不爽了。


    太久了。


    他的手都酸了。


    “祁照玄,”他语气内含警告,“我顶多再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


    不知又过了多久,季容有气无力地推了一把祁照玄。


    “还要多久,我好困……”


    回应他的是密集的吻。


    昏昏欲睡之际,季容恍惚中思绪在脑袋里乱跑。


    太乱了。


    酒精的催化下,他们都变得太疯狂了。


    季容似乎也有一点喝醉的感觉,不太清醒。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他实在太困了。


    不知不觉中眼睛慢慢阖上,陷入了沉睡。


    男人抬起头,看着季容恬静的睡容。


    他不只是要短时间的爱恋,他要的,是永远。


    他的相父已经走进他为此精心布置的棋盘了。


    男人眷恋地蹭着季容的脖颈。


    我的,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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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翌日清晨。


    季容醒来时只觉得手掌酸疼, 意识渐渐回笼,昨日疯狂的画面顿时在脑中回溯。


    季容“唰”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榻上。


    可是不对啊,祁照玄喝醉了, 他又睡着了。


    那他怎么在床上?


    季容还没想明白,他便听见了那属于祁照玄的脚步声。


    他自己都还没处理好自己的记忆,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祁照玄。


    于是他闭上眼, 继续装睡。


    装睡骗不过习武之人。


    “相父, 该起来用午膳了。”祁照玄站在床前, 轻声唤道。


    季容:“……”


    他直接睡到了午时?


    人还站在床前没动。


    但季容并不想面对。


    他想跑。


    真的想跑。


    但跑不掉。


    首先要确定, 祁照玄在醉酒的情况下还有没有昨夜的记忆。


    季容慢吞吞睁开眼,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问道:“我怎么记得昨夜困得很, 在院中睡着了,我怎么回来的……”


    “朕也记不清了, ”祁照玄皱着眉, 似是很苦恼,“朕记得,好像是在净堂。”


    半真半假掺和着一起说。


    行。


    季容抹了把脸。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洗漱,跟在祁照玄身后往膳桌走的时候,他又再次闻见了那股血腥味。


    他疑惑地抬头, 扫了几眼前面的人。


    昨夜的记忆混乱, 但他隐约记得他见过一眼祁照玄手臂伤口, 已经好全,只剩下一道有些丑陋的疤痕。


    那是哪来的味道?


    祁照玄察觉了身后视线, 待坐下后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季容敷衍地摇头。


    膳桌上很沉默,祁照玄大抵是看出了季容不想说话,也配合着无声。


    但祁照玄这么大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以至于昨日意情迷乱的画面和话语便再次在季容脑中回放。


    有点羞耻。


    羞耻得让他捂着脑袋低头,努力当一个鹌鹑。


    昨日买的橘猫花灯被宫人挂在了屋檐下,萝卜今日没扑到季容怀中撒娇,整只猫在檐下呆着,琥珀瞳孔盯着花灯。


    猫脑袋一晃一晃,然后猛地往上一蹬……撞上了柱子。


    季容“噗呲”一声笑出来。


    笨猫。


    萝卜听见他的嘲笑,被撞得晕头转向地往他这边跑,跑出了一条曲线。


    好在最后到达了季容脚边,成功蹦了上来。


    萝卜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


    季容让宫人将花灯取了下来,萝卜一下子就往猫尾巴上扑。


    午膳的氛围很奇怪,也可能只是季容自己心虚,他全程几乎一直在逗萝卜玩,都没抬起过头。


    直到耗到了祁照玄正起身准备离开时,季容这才突出了一口浊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祁照玄低声问道:“相父,你还想离开么?”


    没吐完的这口气顿时卡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季容抿抿唇。


    他知道这句话真正含义是什么。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昨日他邀请祁照玄院中小酌,两人对此都是心知肚明的。


    他要的也是祁照玄知道他的目的,他才会去询问李有德。


    因为他知道李有德肯定会告知祁照玄。


    他也知道身在宫中,四月的一举一动也逃不掉帝王的监控。


    然后呢?


    他得到了答案,也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季容一下下顺着萝卜的毛,低着头不说话。


    男人在这沉默之中得到了答案,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消失在季容的视线范围之内。


    季容食之无味地用完膳后,抱着萝卜又躺在了躺椅上。


    心是乱的,闭上眼放空更乱了。


    于是季容坐起身,再次大战针线活。


    还是墨兰。


    针脚依然歪歪扭扭,但比上次要好太多了。


    至少看得出来墨兰的大致样子了。


    绣活会让人心静,但心中遏制不住的思绪仍然再次翻涌上来。


    好像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本来以为问个清楚之后他会更明了,但却是让他更加混乱。


    以至于让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祁照玄相处。


    他也不知道昨夜的走向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那个样子。


    也许有酒精的因素。


    酒意上头,有些东西变得不可控。


    他总是在逃避。


    季容有些烦躁。


    就像先前他总想有一个结果再去考虑后面的事,现在得到一个结果了却又用那意外来说服自己继续逃避。


    他承认他在逃避。


    他根本就不知道去怎么处理一段有可能的感情。


    随着银针一下有一下地穿过布,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银针一下刺进了心不在焉的季容手指上。


    “嘶……”


    血珠从指尖冒出,又顺着指腹滴落在地。


    季容还没来得及反应,祁照玄蹲在了他的膝边,手掌却被托住,指尖被含进嘴中,被湿热的口腔包裹。


    他怔怔地抬眼。


    看见祁照玄眉峰紧皱,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脑中突然闪烁起了一些片段。


    男人健硕的小臂上疤痕显眼,男人低喘着,汗珠细密地挂在有着青筋的额角。


    很性感。


    季容仓惶地移开视线。


    只是被银针刺了一下,出了一点血便停了。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手帕,给墨兰染上了颜色。


    季容有些懊恼。


    这是他绣的所有之中最好的一个成品了。


    “这东西伤人,还是别碰了,相父有什么喜欢的图案吩咐绣娘即可。”


    季容听得有些想笑,这不过就是一根小小的银针罢了。


    “相父手还疼么,都有些破皮了。”


    季容笑意凝在了脸上。


    祁照玄话刚出口,顿时也发觉了不对,薄唇紧闭,却已来不及了。


    他的手心红肿,拇指指腹有些破皮。


    季容挣开祁照玄的手,抬头,目光探索般地看着祁照玄。


    “什么意思?”


    祁照玄紧紧抿着唇,不语。


    “我再问你一次,祁照玄,回答我,”季容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祁照玄张口,有些苍白地解释道:“相父,朕也是才想起来。”


    “你又骗我。”


    季容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冷意从眼底蔓延,冰冷如炬地剜向他。


    “相父,你别这样看着朕。”


    这种不信任的眼神他受不住,每一次看见都心如刀割般疼痛。


    祁照玄将头埋在季容手中,沉闷的语气中带着祈求:“朕没骗你,朕真的也是才想起来。”


    “才想起来,朕便过来找你了。”


    季容有点炸毛,一下将手缩了回来。


    “你先走开。”


    他觉得他的手心发烫,两个人都有记忆这个事实,着实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


    于是只能先开口撵人。


    待祁照玄走后,季容看着那染上了红血的墨兰,记忆中掌心的滚烫似乎再次出现。


    他烦躁地用其他东西盖住了那绣有墨兰的手帕,以此挡住了视线。


    “那个……公子?”


    一旁的四月小声唤道。


    季容抬眸望去。


    四月从方才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支支吾吾的,嘴张了几次,却又闭了回去。


    最后眼一闭,四月犹犹豫豫地抬手指了指自己颈间相同的位置,小声道:“公子,您颈间那个有些明显了,要不要遮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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