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大师兄……
尹惠舟双唇发颤,下一瞬,将人拥入了怀中。
“大师兄,真的是你!”
他凭借那魔纹辨认青年身份,却不知,又将眼前青年和那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认错了。
如敏乖顺地靠在他怀中,久违的温暖让他有些想哭,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伸手轻轻推了推,道:“我身上都是血,脏……”
说完,却被搂的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脏,大师兄不脏,他们死了就死了,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尹或月双眸发红,咬牙切齿,声音满是愤恨。
这番话属实不该从一个颇有声名的正道弟子的口中说出,如敏听了却觉得心中划过暖流,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可与此同时又清楚的知道对方心疼的其实并不是自己,是自己从一开始便假扮的那个人,又不由心酸委屈,热泪涌上眼眶,流出划过仍上翘的嘴角。
“大师兄,你去哪了,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你……”
尹惠舟下巴抵在如敏发顶,强压着激动欢喜,温声絮絮。
他认定了怀中人就是一起长大的大师兄,再没想起那个曾与他亲密无间的假货如敏。
自仙宗大会回来之后,他心中牵挂的也只是大师兄尹觉铃,听到如敏失踪的消息,也没在意,只是一直想见大师兄一面。
这里是混元秘境,不是谁都能进来此地,那个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不知是生是死的如敏,没有得到师尊和掌门的允许,更不可能来到此处。
故而就算眼前人言行有异,他也相信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师兄。
然而事无绝对,如敏还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当初听从曲不凡的话带着全部银钱先行离开后,他在外游荡了几日,仍旧下意识地藏于山林之中,流连徘徊。
一日遇见一群鬼鬼祟祟的万阳宗弟子,藏起来时听到他们说什么秘境和阵法破绽之类,他想起曾听说修士说尹惠舟也进了秘境之中,心中一动,便悄悄尾随着他们,学着他们进了一处金色阵法当中。
金光大盛,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被狠狠撕扯一般的疼痛感过后,他便来到了这里。
这里灵气格外浓郁充沛,他一边吸纳灵力提升修为保护自己,一边寻找尹惠舟。
终于,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他沿着雷罚劈落的方向寻来,终于再次见到这心心念念的身影。
一切都值了,再次靠在这怀里,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他便再不会惊惶不知去路。
——哪怕这份怀抱自始至终都是为另一个人而敞开。
两人相依相偎,就这样静静站在河岸边,均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不觉碧绿河面渐渐升腾起乳白雾气,越来越浓。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自其中显现出来,逐渐走近,走向毫不知情的二人。
随着迈步移动,层层雾气自那人身上拂过,逐渐显露出真容。
一个神情有些癫狂的俊美矜贵的青年,穿破雾气后,看着眼前情景,呆呆地站住了。
带着丝丝寒意的风吹动他胸前散乱成一片的乌发,一缕长长的发丝飘起,轻轻盖在他那盈满破碎水光的发红双眸。
他追逐的影子终于停下了,变成了面前紧密相拥着的二人。
那怀中的青年,浑身的线条都放松地柔和下来,乖巧安心地依偎着,仿佛之前面对他时浑身是刺的模样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个人才是他最信赖的依靠。
明晃晃的昭示着,他的所有追逐,都只是个笑话。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管渡那个伪君子,为什么都不肯多看他一眼,却要选择那个小人!
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能这么戏弄于他!
无法言喻的愤怒之火充盈胸口,要将他那一颗砰砰直跳的心一点点燃烧殆尽成灰。
手背筋骨隆起,浑身暴动的灵力汹涌游走,凝结灌注于铿然出鞘的剑身。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疯执
浓烈的杀气袭来, 尹惠舟陡然睁大眼,猛地推开怀中人,于千钧一发之际执剑反身相抵。
“嘭”的一声, 灵力激荡, 尹惠舟不敌, 身子向后飞去。
落地时一个翻身, 勉力用剑支撑着, 这才不至于摔得太过狼狈。他单膝跪地, 一低头, 吐出一口鲜血。
尹或月提着剑,血衣覆体,浑身煞气,一步步走近。
他一言不发,神情平静,平静得太过安静,让人不寒而栗。
黑蒙蒙的眸中没有丝毫情感, 冷漠又高傲,仿佛在看着一个死物。
那隐藏在其中的癫狂,令窥见的人惊觉, 这看似冷静的高贵青年, 早已彻底失去了理智。
如敏被倏然推开, 退后几步踉踉跄跄站定, 心中正惊惶讶异莫不是尹惠舟认出他了, 蓦地看到突然出现在此地的尹或月, 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杀气, 一个激灵,身子已然下意识挡在狼狈吐血的尹惠舟身前。
他张开双臂, 声音有些发颤。
“或……或月,你要做什么?”
看着那张花纹妖冶的脸,以及那布满了鲜血的衣衫——那是自他身上沾染的血……
宛如一块巨石投入漆黑泥沼,砰然巨响,矜贵孤傲的青年的黑眸翻涌,仿佛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又好似淅淅沥沥的泥雨落下,砸在空荡荡的坑底。
“大师兄,你被他骗了……你被管渡那个小人骗了……”
尹或月声音空空荡荡的,却含着沉重的恨意。
他知道管渡这个小人惯会花言巧语,欺骗别人。
大师兄对他们疏离冷漠,却偶尔有时,也会被哄骗得对管渡这小人舒展难得的笑意。
尹或月自恃身份尊贵久了,不肯轻易低头,假装不在乎。以前总觉得对管渡是不屑一顾,现在想来,对其狡猾奸诈不禁恨之入骨。
“什么管渡,我现在是尹惠舟,修道之人,往事如烟,如今早就与过去无关了!”
尹惠舟吐出一口血沫,咬牙切齿。
他最恨的,便是自尹或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时刻提醒着他们的尊卑之别,提醒着他宰相庶子的身份,提醒着他身不由己,陪着皇子共入道门,被迫苦修的日子。
尹或月握紧剑柄,剑尖所指,地面蹿蓝绿色的地火,一路燃至整个剑身。
这火焰看起来似乎无甚凶险,可凛凛威压扑面而来,剑身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尹或月那素来端庄的面容好似也变得狰狞了。
如敏吓得低声哀求。
“或月,求求你,不要伤害惠舟……”
“他在骗你……他在骗你啊!尹觉铃!”
尹或月怒吼,他感觉自己肩膀的伤口裂开了,可是却是心在流血。
他举剑,不顾一切地朝尹惠舟刺去,充血的眸子再无一丝理智。
管渡死了,觉铃就不会再被他欺骗了。
是管渡在离间他们两个,挡在他们中间,只要他不在了,师兄就会向他走来了。
“或月,我……我不会让你伤害惠舟的!”
声音由发颤转变为坚定,见形势不可挽回,如敏眸光一凛,拔出血雀,剑刃划过,快如流光。
一道绯红闪过,尹或月悲怒之下袭来的骇人攻势被挡下一半。
如敏执剑连连后退,胸口气息紊乱,他强忍着压下喉间腥甜,来不及喘息,捞起正艰难起身的尹惠舟,身子一纵,径直蹿入河面上的迷雾之中。
袭来的攻击余势落在他们身后,方才还绿草密织的土地上炸开一个深坑,土石四溅,重而有力地袭向背后。如敏被一块石头砸中,强咽的一口血还是喷了出来,身子晃了晃,咬着牙继续向前奔去。
尹惠舟咽下口中鲜血,扭头看向身后呆立的尹或月,忽感前所未有的痛快,哈哈大笑,笑声充满狂妄快意,“施明夷,你是不是觉得别人应该永远在你之下,你想要的,别人永远不能争,不能抢,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世事都会顺你的意吗?我偏要争,偏要抢,你得不到的,我未必不成!”
笑声未尽,身后那从来骄傲的天纵之才便被重重迷雾遮住了。
尹惠舟笑得畅快,忽然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沫。
如敏心中一惊,奔行一阵,见已身处迷境中,想来尹或月不会追上来,忙停下,顾不上自己唇角的血,用袖子上还算干净处为他擦拭。
尹惠舟眼睫一颤,恨意与怒意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些许冷静的双眸微转,幽幽的眸光落到青年满是担忧关切的脸上,眸底掠过几分狐疑之色。
二人曾亲密相处过那么长的时日,如敏就算再不知人情世故,对尹惠舟的情绪变化还是很敏感。又经历人间冷暖,能很快感知旁人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察觉到尹惠舟眸中的探究,如敏心虚地眨了眨眼,低下头,不敢再对视。
见状,尹惠舟眯起眼,微微歪头打量青年,语气带了一丝试探,轻唤:“觉铃?”
声音轻柔有一丝暧昧,俨然便是从前常唤如敏时的语调。【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