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朝廷内外乱得一锅粥一样,这事儿白家是知道的。


    那时节白砚川还漫山遍野跑着玩,回家晚了还会被他娘收拾,朝廷每年都会叫白家进京述职,只是朝廷势弱,白家早已既不听调也不听宣,那边越乱他们白家就越有利,自然也不知道原来那些政乱的背后,还有一个小可怜,无人看顾艰难地在生死线上徘徊挣扎。


    当时的他是不是很害怕?


    “白砚川你是没听懂吗?”梁承旻语气里多了一些不耐烦:“我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在警告你,你……”


    话都没说完呢,唇就被人轻柔地含|住,梁承旻不要愿意要挣扎要推开他,这样不清不楚缠着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当他真是给白砚川讲从前的故事吗?梁承旻就是想借着丽妃的事儿,故意要给白砚川看看他这样的人,跟纯善没有半点关系!


    他这样的人,腹中满是算计,根本就不是白砚川会喜欢的样子,他想要白砚川怕他,畏惧他,然后自己乖乖退回到臣子的位置上去,再不许生出旁的心思,要白砚川知难而退,别成天在他眼前献无用的殷勤!


    这个吻不霸道也不强势,白砚川搂着怀里的人,极尽缠|绵与柔情,他像是在安抚梁承旻的情绪一样,一点点哄着诱着,一点点把人软化,用自己的柔情包裹着梁承旻的尖锐,梁承旻抓他挠他咬他,白砚川都没有把人放开,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当真喘不上来气时,才哄着他度了一口气,抵着梁承旻的额头轻笑:“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学不会?重一点就招架不住,下次我再教你好不好?”


    还下次?梁承旻气都要气死了,这人是半点也没听进去,刚才那番话不都白说了吗?


    干脆伸脚踹了白砚川的小腿一下,恼羞成怒:“滚!”


    “好了,我抱抱,难受着呢。”白砚川的下巴放到梁承旻的颈窝处,滚烫的胳膊贴着人的皮肤,蹭着梁承旻的侧脸,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让我觉得你是个心狠手辣的暴君,以后就不喜欢你了?傻不傻?我只会更加心疼你,只恨不得当时应该就在你身边,那样的话,我就能保护你,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白砚川叹了一口气:“你拿她吓唬我有什么用呀,我恨得要死,别说什么七窍流血拿去喂狗,我现在恨不得去掘地三尺把她的尸体拿出来鞭尸,我真正怕的是、要是万一,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万一……”


    后面的万一白砚川说不下去,他湿了眼眶又不想让梁承旻发现,自己便要悄悄抹去,可到底还是没躲过去,梁承旻感觉到一滴温热粘在他的皮肤上,像是被烙上去一样,滚烫得热度,烫得他心口发麻,一时竟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她给你下引魂,从头到尾是不是皇上指使?”白砚川的声音里带着些闷意,继续问。


    是不是还重要吗?梁承旻摇摇头,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丽妃失宠后惨死在冷宫这件事却是真的,他没有诓骗白砚川,那个女人当时的死状凄惨,梁承旻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丽妃已死引魂该怎么解便再无人知晓,也是自那之后,父皇便放松对他的管束,梁承旻才得以有机会,一点点丰满自己的羽翼,最终将傅奕青等人笼络在身边,直至今日。


    若他没有选择谋逆?这个傀儡太子是不是也该活到时候了?


    想起德阳殿的那壶鸩酒,梁承旻的神色有些莫名。他的手抚上白砚川的后背,白砚川以为梁承旻是想抱他,欣喜若狂也马上回抱回去,梁承旻确实轻轻抱了他一下,但下一个动作就是把他推开。


    他看着白砚川,脸上的神色不辨悲喜,看到白砚川心里发慌,良久才听梁承旻说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讨你的怜悯,白砚川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于我而言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过往。”


    “我想告诉你。”他的手贴在白砚川的脸上,像是在抚白砚川的脸颊,明明动作轻柔像情|人间的爱|抚,可他的指尖发凉,白砚川想握住他的手时,梁承旻已经将手拿了回去。


    “我生在皇家长在皇家,我有野心有图谋,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看着白砚川,第一次说了心里话:“我与白玉阴阳两面,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那个你心里纯善的少年郎,白砚川,我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你可以为我所用,而不是要跟你谈什么儿女情长。”


    “我这样的人,情爱早已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可以留你,但再多的那些已经不可能。”梁承旻拽着白砚川的领子,把人拉下去,贴上白砚川的唇,轻声道:“我不是白玉,永远不可能真心实意爱你,你还要吗?”


    第61章


    要!


    怎么能不要!


    梁承旻的话像是一把刀子,扎在白砚川的心里面。


    在梁承旻的心里面,他把白玉单独辟出来一份,什么至纯至善干净无暇都只属于白玉,可白砚川却不这样想,而且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这样想过!


    在白砚川的心里,梁承旻跟白玉从来就都是一个人,白玉所有的美好无暇同样也存在于梁承旻的身上,只是他的主公不愿意承认。


    他不认可甚至是排斥,白砚川便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说出来不仅不会让梁承旻高兴,反而会让他觉得白砚川只爱那个单纯美好的白玉,只能适得其反,越发觉得是白砚川惦记那个不存在的人,偏要把那个不存在的人往他身上按。


    梁承旻那样骄傲,他自然不会接受。


    这些过往,梁承旻拿出来说只是为了告诉白砚川,他的经历不会允许他只做个纯良的好人,他的阴暗面除了死掉的丽妃外还有很多,丽妃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至于白砚川,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时半刻被皮相蛊惑而已,等他认清楚这幅皮相之下掩藏的虚伪狡诈狠厉,他就会明白错得有多离谱!


    “知道了,你坏。”白砚川欺着人,压着他的喘息,勾着梁承旻的发丝:“我的主公是个狠人睚眦必报,可我就是想要,我愿意为主公鞍前马后,做你的走狗,往后这些脏事不用主公亲自去做,你吩咐,我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别说是喂狗,就是骨头渣滓我都给他扬了!”咬着雪白的脖颈,白砚川哼着,哄着,额头抵着梁承旻的额头,将散碎的头发撩到一旁:“就这么点事儿,放心里惦记到现在,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该骂你笨。”


    “你不想谈儿女情长那就不谈,我此生只愿追随主公左右,便是做个入幕之宾我也心满意足。”白砚川单手解开了梁承旻的腰带,动作轻且慢,他在等,只要他的主公有一丁点的不情愿,白砚川就会收手,他慢慢拉开了梁承旻的腰带,声音又低几分:“你所有的野心我帮你实现,你想怎么用我都可以。梁承旻,你想让我叫你主公我就叫,只是别再拿那些来试探我,别说那女人不是你杀的,就算你真是个残暴无良的暴君,我也是你的人!你的狗,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此生追随主公,无怨无悔!”


    “你要做个盛事明君,我便为贤臣助主公匡扶江山社稷,可你若心有不甘,那我就是主公身边的最大的奸佞,都是我进谗言魅惑主公,他日史官笔录桩桩件件都往我身上推,我愿为主公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只一点,我要你痛快,梁承旻,我只要你痛快!”


    衣衫半解,梁承旻却有不甘。白砚川说中了他心中的不甘。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伪装出一幅清风明月的端方模样,裹着一层温润儒雅的皮以期得朝臣看重,可那种环境之下走出来,他的那双眼睛见多了趋炎附势,看惯了利益勾缠,他在这个位置从最开始的只想活下去,再慢慢野心被权势滋养,梁承旻学会了伪装,将自己一点点改造成最理想的君主模样,受百官敬仰和拥护。


    时间久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就像白玉一样,都是假的。


    那他自己呢?真实的他又在哪里?


    梁承旻想找到真实的他自己,想让白砚川看看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那时候白砚川还会再继续对他说喜欢吗?


    可他藏得太久,找来找去他能记得的也只有丽妃得宠后,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掩藏的恶意!


    白日里他对着丽妃温良恭让,可每每夜间恶意席卷全身,他就恨不得让这个女人去死,尤其是当引魂在体内肆虐游走在他的七筋八脉时,梁承旻就想拖着那个女人一块儿下地狱!


    丽妃因得宠也因他失宠,梁承旻生长在内宫自然见多了内宫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他不动声色表面上假装自己畏惧了引魂,被引魂牵制愿意成为丽妃手上的棋子,可暗地里却一点点将怀疑的种子埋在帝王的心里。


    直到最后一击必中!


    丽妃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个孱弱到已经起不来身的小太子会夜以继日给她下毒,微量的毒素在茶水糕点甚至点的熏香里面,梁承旻甚至会故意以身试毒,他不在乎,他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那个女人在冷宫里哭号的时候,梁承旻只觉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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