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呢,几个脸上挂着不耐烦的侍卫抱着几床棉被过来,往屋里一扔,哐当又把门重新锁了起来,二虎赶紧过去把被子拖过来,唉声叹气:“要是再有一只烧鸡吃就好了。”


    白祈元摇摇头:“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你安生些吧。”


    二虎还是不懂:“七叔,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白祈元叹了一口气:“吓唬老大吧。前儿脱了我的衣裳,舅爷给裁的料子,弄得血呼啦擦的拿走了。那个谁、可能还是不忍心。”


    不然干脆就手起刀落直接送人头过去,还罗里吧嗦搞这种装神弄鬼的花头做什么,直接送真的过去,岂不是更痛快?


    二虎吸吸鼻子:“我就说白玉老师不是坏人,他心很软,以前我们犯错他都舍不得罚,唉。七叔,他现在都想起来了,我们还骗他,骗得那么多那么过分,老师他以后会不会就不理我们了?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他的。”


    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那窗能看见外面一点点的光亮,白祈元摸着二虎的脑袋,叮嘱道:“他不是白玉,这世上没有白玉这个人,他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往后别叫了。”


    另一边,白砚川看着盒子装着的手指头,咬紧了牙关,拳头紧紧攥着。


    “好一个贤德仁善的太子殿下,爱民如子的好储君呀,他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让出南安交回周复,或者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死,他让你选。”


    第45章


    白砚川没得选。


    这个废太子实在心狠手辣,他连寨子里的娃娃都不轻易放过,已经算准了白砚川不会放任这些人不管,他已经彻底拿捏了白砚川的软肋。


    死一两个人对他来说,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可对白砚川来说就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他的亲友,小时候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一块儿满山遍野摘果子的兄弟姊妹,还有那些小混蛋,虽然各个淘气惹人生气,可都是白砚川看着长大的。


    那么一点点大的小孩儿,碰上这些血腥的事情,他们该多害怕?


    ------------------------------


    僻静的小院子,红绸子随风飘扬,梁承旻立在桌案前,写完了那幅当日没有完成的字。


    甚至还慢条斯理盖了他的私印。


    卓林候在窗外,听见动静回禀道:“主公,是傅先生带着周将军回来了。”


    “嗯。”梁承旻答应一声,将印章放好,问卓林:“你说,挂哪里合适?”


    卓林想说,挂哪里都不合适。


    这里不是昔日东宫,也不是登州府衙,说到底这是白家的地方,这小院还是那个白砚川的私宅,主公留墨宝在此处,不大妥当。


    但也只是想想,卓林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主公想挂在什么地方都可以。”


    “错过了时机,就挂哪儿都不合适了。”梁承旻随口吩咐:“烧了吧。”


    周复一进来就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哭着跟主公告罪,说自己守城不利,吃了败仗无颜面见主公,恨不得以死谢罪。


    梁承旻赶紧亲自把人搀扶起来,连声安慰:“将军说得哪里话,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一次不要紧,下次总结过失,赢回来便是。”


    “周复愧对主公!”魁梧的中年汉子,这会儿红着眼睛,恨不得找个地方自己钻进去:“还得主公费心费力救我出敌营,周复无以为报,唯请再攻南安,为主公夺回南安府!”


    “不急这一时片刻。”梁承旻招手把人带到自己身边,按住周复的胳膊,言辞恳切:“我与将军另托一事,将军此番吃了败仗非将军之过,实在是那逆贼太过狡猾,将军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而已,不怪将军。”


    “南安不日便叫他自己让出来,至于将军,我另外安排。”


    行军打仗万万不能折辱主将,尤其是像周复这样自尊心很强的主将,得安抚,不仅要安抚,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一点甜头,才能重新鼓舞他的士气,否则,这输的就不是一场战役和南安一座城池那么简单,周复这人可就彻底废了!


    梁承旻不能让他废,所以另外给他找个活儿干。


    要让他赢,还要让他赢得漂亮!


    “将军领兵前往许州,此地处于关隘之处,甚为重要,之前将军一直在南安,我也不方便调动将军,这许州才迟迟未能攻下,如今将军可万不能推辞,定要将许州一举拿下!”拍着周复的肩膀,梁承旻满含着期待,殷殷叮嘱:“解我心头大患,大军可等着将军的好消息。”


    “此番就为地为将军践行。”梁承旻端着茶杯:“非常时机,还请将军万莫怪罪,等事成之后,再谢将军!”


    许州的位置确实重要,去往京都必经之关隘。


    但怎么说呢,地方是挺重要,但这地方的长官也是个墙头草,窝囊得很,梁承旻起兵之后就一直龟缩不敢擅自行动,生怕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此时将周复派去正好。


    周复带着败仗的憋屈,定然能赢得漂亮,到时候他的心气也就回来了。


    周复领命自去,傅奕青却在一旁等着回话。


    “周复回来了,南安呢?他什么时候撤军?”


    傅奕青回:“他说,南安如今是平章王在管辖,他一介臣子说话不算,做不了平章王的主,希望主公不要为难他。将周复放回,已经可以证明他的诚意,希望主公不要强人所难。还说、”


    “还说什么?”梁承旻接过药碗,端在手里暖着手指,问。


    傅奕青叹气:“他说,希望主公适可而止,不要强人所难,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他那可不仅只有山上几枚火炮,惹急了他,半夜点了西山,大家伙儿谁也别想跑,阴间路上再慢慢算账。”


    “还劝主公,见好就收。”


    听着这般无赖的泼皮话,梁承旻笑了一下,似乎是瞧见这人死皮不要脸的样子,将药碗放下,又问傅奕青:“只这些吗?他没有骂我?”


    傅奕青:“他不敢。主公,还是先喝药。”


    意犹未尽的梁承旻才重新端起药碗。一日三餐六顿药,他似乎已经喝成了习惯,身上的中药味又比先前更浓郁了一些,整个人浸在汤药里。


    日日汤药吊着,可这脸色却似乎并没有好太多。


    傅奕青心里是担忧的,可主公忌讳这个话题,自那日以后,傅奕青便没有再提过。


    “什么敢不敢的,肯定没少骂。”梁承旻笑笑,放下|药碗,问傅奕青:“先生以为如何?南安还有望能收回来吗?”


    吓唬白砚川其实最终目的就只有放回周复一个而已。


    先提一个不可能的要求,再留一个对方可以接受的选项,他的目的就能达成。


    “兴许可以,只是不是现在。”傅奕青回道:“咱们在南安的探子也有信传来。”


    “说是白砚川与平章王有些龃龉,二人先是大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平章王据说甩了脸色,白砚川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之后他二人手下的士兵也多有摩擦,屡次起了冲突,军中不是太安生,心不齐,难成大事。”傅奕青说着看了看梁承旻的脸色,斟酌着用词:“我觉得,他们的联盟或许没有那么牢固,主公以为呢?”


    梁承旻笑着摇头。


    “老师有话直说便是,何必与我兜圈子。”


    傅奕青:“说到底,白家要的是权,咱们真正的对手只有朝廷派来的平章王。既然如今他们已经闹了内讧,主公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跟他示好?再去拉拢?”梁承旻的眼神淡淡的,话是这样说,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老师,倒不是我不愿意去笼络贤良,白砚川确实是一员猛将,他要愿意为我所用,我便亲自再去请也无妨。”


    “昔日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我自小聆听老师教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梁承旻起身,轻轻踱步:“三顾五顾便是十顾都没有问题,可是老师,白砚川他眼里可不容我。”


    “他不服,我便是跟他示好又如何?”梁承旻探探手:“而且老师你也看见了,现在闹成这样,我还占了他的寨子,他这会儿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


    傅奕青却不这样想:“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有来有往算是打平谁也怨不得谁。至于主公说的那些、那些人咱也没动他的,都老老实实关在那里,主公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病了还要请医问药,也没有真的难为这些人,其实没那么大仇恨。”


    “白砚川是一员大将,从攻南安就能看出来,此人本事不小,若能为主公所用,勤王大业事半功倍呀主公!”


    梁承旻却好像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侍在旁边的卓林企图给傅先生传递一些眼神,希望傅先生适可而止。没看见主公是真的不想再搭理那个白砚川了吗?能痛痛快快当个对手,该死的时候就一箭射死他,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干净。


    现在还让主公去招安,上次招安惹出来的麻烦事都没处理干净,这个傅先生,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