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从面色看,这公子确实不多康健,但诸葛彦并未往别处深想。


    可等搭上脉一诊,脸色立刻就变了!


    方才那些耐烦全都消失不见,脸上是如临大敌的紧张。


    屏气敛息又细细把了一回,拧着眉:“换左手。”


    白玉不明所以,听话地换了左手回来。


    可在旁边盯着瞧的白砚川却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神色严肃,语气里也带着七分的紧张。


    玉儿对这个诸葛老儿不了解,可白砚川却知道,这家伙自诩医学天分极高,寻常小毛病他根本就懒得看,能让他露出来这种严阵以待的神色,这病就不会简单!


    莫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想起先前七叔也一直都说玉儿的脉有问题,当时白砚川其实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这人好吃好喝,一天天让他养得气色也越来越好,能有什么大毛病?


    可如今,诸葛彦变了的脸色,却让白砚川心中陡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出去!”诸葛彦扔出两个字,看也没看白砚川,依旧闭着眼睛细细在听白玉的脉,白砚川一瞬间握紧拳头,张嘴刚要说什么,到底收了回去,正要诸葛彦的话先出去,就看见玉儿正抬头看着他。


    像是雏鸟离群,眼里有几分不安和担忧,以及那点曾经在他眼里看见过的对未知的恐惧。


    “不怕。”白砚川缓了缓神色,过去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玩笑着安慰道:“昨儿不是跟你说过,这大夫有些怪毛病,我先出去等。”


    他冲白玉微微一笑:“很快就好,没事的。”


    “快走!”诸葛彦已经不耐烦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急躁:“还让不让人看病了!”


    白砚川一走屋子里便空寂下来,白玉心里面有些紧张,没忍住就又咳嗽起来,他以袖掩唇,袖子拿开时赫然沾着点点暗红,诸葛彦扫了一眼,问:“咳嗽多久了?”


    “大约一月有余。”


    这个回答让诸葛彦拧眉:“跟大夫说实话。”


    一月有余?放屁!


    “是实话。”白玉不明所以,坦然相告:“确实是月前才开始咳的。”


    “带血也是月前开始的?”诸葛彦拽过他的袖子,看了一眼上面点点暗红,眉心拧得更紧。


    “近日才开始。”


    “看看舌苔。”


    看完舌苔又看了眼睛,然后再度切脉,只是这回脉切了很久,紧绷的唇角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宁静,半晌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银针对白玉说道:“需取你指尖血做个药引。”


    话音还没落下,直接扎进白玉的手指肚,挤出三滴血收好后,拎着药箱扭头就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白玉一慌,赶忙起身追问:“先生,我……”


    他话还没说完,诸葛彦就已经大步离开,在门口让白砚川给按住:“急什么,他问你话呢。”


    诸葛彦恼得很,压低了声音:“我不急,我怕你急,城主这是从哪儿招来麻烦精!”


    “什么意思?”白砚川意识到他话里有话。


    见白玉已经跟着出来,白砚川才警告地看了诸葛彦一眼,诸葛彦不耐烦敷衍两句:“小哥无大碍,我这着急配药,弄好了药再跟你们详细说。”


    不等白玉再问,已经挣脱白砚川的桎梏,径自往他的药庐奔去,全程脚步匆匆,甚至还撞倒了一个小厮。


    “他这、”白玉拧眉,望着白砚川:“这人看病好奇怪,什么都不说。”


    “神医嘛,没点怪癖哪敢称神医。”白砚川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没事儿,你看他之前开的药不是很管用?人家真有点本事,反正咱们也不着急,等着他就是了。”


    “手怎么了?”白砚川才碰着,就发现玉儿瑟缩了一下,拿起指肚一看,上面一个小红点,还带着点没擦干的血迹。


    白玉解释:“他才说要取一点血做药引,奇奇怪怪的。”


    “疼不疼?”白砚川有点心疼,对着指肚吹了吹,跟哄孩子似地哄着:“吹吹疼疼飞飞。”


    “你几岁了。”白玉笑着抽回自己的手,一点儿也不想陪着这人胡闹,只是粉意却悄悄爬上脸颊,让人吹过的指尖发着烫,灼得心口也跟着暖起来。


    诸葛彦一进药庐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


    白砚川心里早就急得一团乱,可脸上却半点着急神色都不敢漏出来,每每白玉提起时总会插科打诨几句,一会儿说什么这大夫毛病多大概是想多收钱,一会儿又说可能可能看我们这小毛病他提不起劲不想干活,更有甚者扯着小玲珑说肯定是这丫头逼他爹想让我们在这儿多留几天,好让那丫头多点机会跟你相处。


    总之理由借口找了一大堆,每一个都很荒谬,但每次白玉都觉得也有那么点道理。


    只除了最后一个。


    “你别老跟玲珑闹别扭,她几岁你几岁?”白玉真是头疼得很:“她就是送点吃的东西过来,又没有怎么样,你干嘛老气她?”


    白砚川欠得很:“那是送东西吗?那是借送东西故意要往你跟前凑。我才不惯着她那破毛病,小姑娘最会利用眼泪让你心软,哼,有本事她别哭!”


    那丫头真是三心两意得很。之前还嚷嚷着要嫁给砚川哥哥,自打认识这个新的美人哥哥之后,还砚川哥哥呢,砚川哥哥就成了她最大的竞争对手,俩人斗得热闹极了,连砚川哥哥都不喊,踩着小靴子一口一个白砚川,天天较劲,只为了能跟美人哥哥多待一会儿。


    玲珑现在可喜欢这个美人哥哥了,只是可惜,好好的大美人,怎么就偏偏上了白砚川那个坏蛋的贼船,气死人了。


    “白玉哥哥,你真的要跟他成亲吗?”小姑娘期期艾艾眼巴巴望着白玉:“他有什么好的,脾气那么坏,昨天还扯坏了我的风筝,一点都不温柔。”


    白玉帮小姑娘梳辫子,扎好以后还要再绑上一个小珍珠,闻言笑起来,逗着小姑娘:“他那么坏,玲珑为什么之前还要嫁给他呢?”


    玲珑撅嘴:“哼,那大家都要嫁,我当然不能输!我可是我们诸葛家唯一的女孩,当然不能把他让给别人!不过无所谓了,白玉哥哥,我其实、要不我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白玉笑着,告诉小姑娘:“等你长大了,要嫁给你的心上人。”


    “对了,你说什么大家都要嫁?有很多人都想嫁给他吗?”


    想起那些酸涩的假设,白玉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了小姑娘。


    诸葛玲珑掰着手指头数:“好几个,马卉卉、马卉卉的堂妹、齐家的三个姊妹,还有上官箬和她的两个堂妹一个表妹,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白砚川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几个让他头疼的名字,赶紧大步跑进来,扯着小丫头的辫子把人拽走:“就知道把我支走嘀嘀咕咕没好话!如意斋新出的核桃酥,快拿走,烦死你了!”


    小姑娘吱哇乱叫:“你又扯我辫子,我要告诉娘亲!哼,你太讨厌了,娘亲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想让我嫁给你,哼,你脾气这么坏,以后一定娶不到老婆!”


    白砚川撵走小丫头,自己搂着大美人得意起来:“我老婆就在这儿呢,你有本事别天天老找我老婆梳辫子,这么大个人连鞭子都不会扎,羞不羞。”


    “不许吵架!”白玉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责怪地看了白砚川一眼:“你少说两句,我才哄好,一会儿又哭了怎么办?”


    “她哭你就使唤我去跑腿。”白砚川不满:“玉儿你不知道,那如意斋多少人排队,挤死人了。”


    白玉小声回:“谁让你弄碎了她新买的点心,赔给她不是应该的吗?”


    “谁让她天天来腻歪你,刚才是不是背着说我坏话了?”


    白玉望着他:“说有很多小姑娘,巴望着要嫁给你,数了好几个呢。我怎么一个也没听过?”


    白砚川虚得厉害,揉揉鼻子:“谁知道她成天跟那些小姐妹嘀嘀咕咕说什么,小丫头片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好玉儿,如意斋新出的芸豆糕,这个不甜,我特意给你买回来的,你尝尝。”


    诸葛彦那里半点信儿没有,人进了药庐就不出来,白砚川心里急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每天就这么插科打诨地闹一闹,驱散一点心中的不安,也是想让气氛松快一些,免得玉儿再察觉出什么来。


    幸好有诸葛玲珑这小丫头天天过来凑热闹,说起来白砚川还得谢谢这丫头,有她在这儿闹着,时间才不至于那么难捱。


    芸豆糕还没分完,就有小厮过来请示:“我家老爷为白玉公子准备了药浴,请公子稍作准备随我到药池浸泡药浴。”


    “诸葛彦呢?”白砚川闻言,立刻站起来急声问道。


    小厮垂首回:“老爷已在药池等候,催促公子快些。”


    诸葛山庄不愧是是药庄嫡系传下来,才进药池就能闻到浓郁的中药味,白砚川立刻掩住口鼻,实在无法忍受这地方,白玉自然多看他两眼,心里有些担心:“不然,我自己去,你别跟着了,这里面的味道恐怕更大,你受不住这个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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