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静没在灵堂待到出殡。
按她的身份,能亲自过来上一炷香、送两位老人最后一程,已算尽了情分,再留下去反而容易让外界过度解读。
她不想让本就动荡的汤家,因为自己再多出一个供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
汤进雄送她出殡仪馆大门,这一幕自然又引得记者们一阵狂拍。
送完人回来,汤逸臣叫住他,让他接自己的岗,自己要去卫生间,牵着女朋友的小手走开了。
汤进雄看着两人的背影腹诽:去尿尿还要带上小女友,是想让人家帮忙扶着你的命根吗?分明是借着尿遁去亲热,真够黏糊的。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尿尿、亲热全都要。
汤逸臣突然想到一件事,停下脚步:“我有事要去找一下宋岩,你先去我的个人休息室待着,不许乱跑。”
孙有玫狡黠地弯起眉眼,凑近一点说:“憋尿对前列腺不好。”
汤逸臣无语笑了,沉下嗓音:“你这个小坏蛋。我没那么尿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前列腺。”
“那我先去啦。”
孙有玫一甩长发,轻快地翩然而去。
汤逸臣苦笑,内心再次发出“孩子越大越难管”的感慨,决定等下多亲她两口,让她知道毒舌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
扫视一圈人头攒动的灵堂找宋岩,扫到胡润枝正在看着他,眼中有某种呼之欲出的期待,他一愣,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低头在手机上给宋岩发消息:[你人在哪里?]
刚才这个女人一出现在他眼前,他就想到自己因为她,和爹哋大吵一架,进而引发后面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现在爹哋躺在棺材里,她坐在棺材前,这一切在他眼中讽刺如黄子华表演的栋笃笑。
宋岩回复:[吸烟室。]
汤逸臣了然一笑:躲亲爸(胡建)躲到那里去了。
宋岩这个私生子跟亲爸的关系很一般,并未因为亲爸是大富翁就去谄媚讨好,期盼将来分遗产的时候能有自己一杯羹。刚才亲爸一来,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就跑出灵堂抽烟去了。
他活得清醒且冷漠,汤逸臣最欣赏他这点。
吸烟室是一间玻璃小隔间。
汤逸臣隔着玻璃看见宋岩微微垂头,指尖夹着一点星火,抬手敲敲玻璃。
宋岩回头,随即把烟头掐了走出来,和他并肩站在吸烟室旁边低声交谈起来。
这两人的情谊要从大学开始追溯,本科都是宾夕法尼亚沃顿商学院会计专业,宋岩是大汤逸臣一届的师兄,他刚入学就结识了这个师兄。两个浪子哪哪都合拍,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后面其中一个叛变结婚去了,而且很快就要迎来二婚。另一个对婚姻这种“重资产,低回报”的契约嗤之以鼻,坚持当钻石王老五至今。
汤逸臣心里惦记着休息室里的小玫瑰,谈完事情,没再和他说闲话:“我先走了,她在休息室里等我。”
“去吧去吧,别让你的小宝贝等急了。”宋岩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笑一下,回吸烟室继续吞云吐雾。
休息室的门没锁,汤逸臣开门进去再反锁。
孙有玫坐在那里嗔怪地横他一眼:“锁门干什么?青天白日的。”
“明知故问。”汤逸臣两步走到她面前,扣住她的下颌抬高脸亲一口,“中午从你走进我眼中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脑中把你抱住亲了又亲,在灵堂里我忍得很辛苦。”
孙有玫腼腆地垂下眼帘:“你收敛一点,今天是你爹哋的公祭,不要说这些有颜色的话。你赶紧去放水,我们赶紧出去了。我们一起消失太久,大家猜也能猜到我们干什么去了,多臊人啊。”
汤逸臣再亲她一口,点点她的鼻尖:“等我放完水再对你干坏事。”
放完水不是赶紧出去,是赶紧对她干坏事,孙有玫冲他皱皱鼻子。
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汤逸臣忽然庆幸在这种至暗时刻,幸亏他不是一个人,幸亏有这朵鲜活、明媚的小玫瑰陪在自己身边。
另一边。
胡润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汤逸臣,直到看见他终于松开孙有玫的手,她才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想跟他说两句话。
他跟宋岩谈话时,她便停在拐角的墙影后,耐心等待和他独处的机会。
等到他告别宋岩走进自己的休息室,她也跟到休息室门前,酝酿开场白酝酿了几分钟,抬手敲敲门。
里面的孙有玫扭头看一下卫生间,心想大概是工作人员或是找他商量公祭流程的人,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去开门。
门内门外的两个女人四目相对,神情皆是一愣。
胡润枝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温婉笑意,硬生生僵在了嘴角:她怎么也在房里?!刚才明明看着他们分开,没成想……
电光火石间,她强撑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随口扯个谎:“咦孙小姐,是你啊。请问jenny在吗?我想找她谈下一季品牌代言的事。”
在人家爹哋公祭日这天谈品牌代言,这个借口找得真烂。
但除了这个,她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托词。
孙有玫看着眼前这位妆容淡雅的胡二小姐,露出一抹客气疏离的微笑:“jenny不在这里,她现在应该在前厅忙。”
胡润枝顺着话茬演下去:“可前厅的工作人员跟我说她在休息室里。那我再回前厅看一下,打扰了。”
转身优雅地一步一步走出去,手抓紧了包包提手,如芒在背的感觉告诉她孙有玫没进去,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该死,她以为刚才他们分开是真的分开,没想到孙有玫是先一步进休息室,汤逸臣和宋岩谈完话再进去。
汤逸臣拿着毛巾擦着湿手走出卫生间:“我在里面听见有人敲门了,是谁?”
孙有玫关上门转过身,带几分审视地盯着他的脸:“是胡家的那位二小姐胡润枝,你刚才接待过她的。”
汤逸臣擦手的动作凝滞了一秒,胸口窜起一簇暗火: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哦,是她啊。”他垂眸,仔仔细细地擦拭指缝间的水渍,“她来找我,人怎么走了?”
孙有玫向前走一步,目光从他镇定的脸上移向他那双快被擦红的手,语气平平地复述:“她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jenny谈代言的事,工作人员跟她说jenny在这里。你别擦了,手要擦破皮了。”
汤逸臣丢开毛巾,抱住她的腰肢将人往怀里一揽:“擦干点好摸你。”
大手顺着她的后背曲线向上摸去,没摸到拉链头。
“拉链在哪里?在这里吗?”
大手又不安分地转而向下,在纤细的腰线上徘徊。
孙有玫本来还在心里揣摩胡润枝和他的关系,被这个老色鬼一番乱摸,什么心思都没了。按住侧腰上拉拉链的色手,羞恼地下达死命令:“你不许在你爹哋公祭这天对我乱来!只可以接吻,其他不许做!”
她一生气,脸就愈发灵动。
汤逸臣被胡润枝突然找自己的行为搅恶劣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了,低笑一声:“好,听孙小姐的,只接吻。”
堵住她的嘴,由轻柔到热烈。
既然谎已经撒了,为不让孙有玫看出破绽,胡润枝只能硬着头皮真的找工作人员询问汤曼珍在哪里。
汤曼珍正待在另一间家属休息室中与前夫、儿子一起吃午餐,画面怎么看都像幸福的一家三口,完全不像离婚夫妻。
说明一下,婚是汤曼珍当初坚持要离的。厉承修百般不同意也抵不住爱她如命,只好让这个姑奶奶称心如意。离婚证拿了,他人却不肯走,坚持和他们母子同住至今。讽刺的是,离婚后两人的关系反而比没离婚时还要顺遂,以至于厉星不知道自己恩爱的爸妈其实是前夫前妻的关系。这一对的感情史当真荒唐。
胡润枝换上一副端庄优雅的公关面孔,敲响房门。门开后向汤曼珍说明来意,胡家公司旗下品牌准备找新一季代言人,觉得她形象合适,希望能有进一步沟通的机会。
汤曼珍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请他们公司先联系自己的经纪人商谈具体的合作条款。
胡润枝得体地应下,门关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本来她只想找汤逸臣单独说两句话,结果不仅没成功,还莫名其妙跑来找汤曼珍谈代言,气地抬起鞋跟轻轻跺一下地:“倒霉!”
在小女友的严厉督促下,汤逸臣最终还是没能在肃穆的殡仪馆里完成他的“坏事”,好吧,其实有不顾她反抗地揉两下胸和屁股。
出去后,孙有玫回到父母身边坐下。
封棺、出殡的吉时快到了,她不适合再黏在男朋友身边当小尾巴。
女儿一落座,毕可盈就侧过脸瞪着她低声斥责:“今天这种场合跟进跟出的,你也不嫌害臊!”
孙有玫缩着脖子虚心听教,不敢还嘴,同时琢磨胡润枝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找汤曼珍找到eason的个人休息室去了,还说是工作人员指的路。这种话孙有玫可不信,很有可能她就是冲eason去的,只是没想到女朋友也会在房间里。
她如果说实话就是去找eason的,孙有玫或许还不会多想,可她偏偏找借口掩饰,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由不得孙有玫不起疑。
拍拖以来,eason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那些想借着美色上位的女人像苍蝇一样围着他打转。
孙有玫知道eason看不上那些肤浅的物质女,也就没太在意。
胡润枝不一样。
她是大家族的千金名媛,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至于要冒着掉价的风险去勾引一个名草有主的男人?这不符合逻辑。
那她找eason到底有什么事?跟宋岩有关吗?
除了宋岩,孙有玫想不出eason和胡润枝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刚才在休息室里,eason听到敲门的人是胡润枝后,反应也有点反常,一直拿毛巾擦手。
他就算有洁癖,平常也不会洗个手就一直擦。
孙有玫的第六感很强烈,这两个人肯定有事,她得留意一点。
雷达全面启动,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在亲友名流的注目下,两副沉重的楠木棺材缓缓合上,沉闷声宣告了这对夫妻的落幕。
汤逸臣亲自邀请了八位汤金荣生前交好的香港政商界大佬为他扶灵,哀乐响起,八位大佬分列两侧,两副灵柩被缓缓推向大门,抬上挂着黑白花球的灵车。
兄妹四人登上灵车。
车队缓缓从记者的闪光灯包围中驶离殡仪馆。
风水师算出的下葬吉时在下个月,也就是四月。灵车不会直接开去汤家墓园,而是开去薄扶林的东华义庄,将两副灵柩暂厝于义庄。等到下个月吉时,再从义庄运到汤家墓园下葬,确保在入土的那一刻能借天地之势压住家族往后的衰气。
公祭仪式结束,晚上,汤逸臣以金宝阁的名义在文华东方酒店包下整层宴会厅,请所有参加葬礼的宾客吃一顿“英雄饭”。
邀请了所有人,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吃席,比如跟金宝阁和汤家关系都很一般的孙奕晔夫妇就没去。
孙有玫自然是去的。
他们真是管不了这个没羞没臊的孩子了,又不能拿根麻绳把她绑在家里。
孙有玫走进宴会厅,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看到胡润枝竟然也坐在席间,心底庆幸今晚自己有过来。
段嘉玲看到她,走过来将她领到她表哥毕柏明这一桌坐下。
毕柏明凉凉地斜睨着她:“你爹哋妈咪没来,你倒是很积极地来了。”
孙有玫挺了挺背:“我是eason女朋友,当然要来。”
毕柏明:“你不说是他女朋友,我下午看到你黏在他身边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汤家新任主母呢。”
孙有玫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一点也不恼,俏皮地冲他歪了歪头:“借你吉言啦。”
毕柏明:“告诉你,别给我装傻。”
汤逸臣正端着酒杯和几个金宝阁的核心合作伙伴在说话,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见她安稳地坐在表哥身边,弯起嘴角,低头在手机上给她发了一朵玫瑰emoji。
孙有玫看完消息抬头朝他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四目交汇,爱意尽在不言中。
毕柏明往她手机屏幕上瞥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玫瑰太红,怕会把他的眼睛给晃瞎。
晚宴开席已久,汤逸臣作为主家,身边几乎没断过人,让他不能坐下来和女朋友正经说上两句话,只能借着敬酒的空当走过她身边时抓一下她的小手,从她含笑的双眸中读出她对自己的理解,心里倍感服帖。
他们的默契互动悉数落在不远处的胡润枝眼中,心中燃起胜负欲,暗暗决定一定要促成自己和汤逸臣的联姻。
孙有玫和他感情好,但自己也不是完全没胜算。
汤逸臣整晚东西没吃多少,喝了一肚子烈酒,低声跟mark交代了几句,走去卫生间放水。
酒精在血液里烧灼,眩晕阵阵袭来,走路时脚步都有点虚浮。
放完水,站在洗手盆前洗手,弯腰往脸上泼两把冷水醒醒脑子,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喘息。
卫生间外走来两个西装革履的世家子弟,推一下门没推开,知道里面有人在用,等门开的间隙里闲聊起来:
“你看到晚上eason那个拼命的样子没有?”
“没办法喽,爸爸去得那么突然,这两天金宝阁的市值蒸发那么猛,双重打击。听说金宝阁现在的负债率高得吓人,就是个空架子。”
“不碍事,他有孙小姐,我看今天一天都陪在他身边,体贴得很。孙小姐回家跟爹哋哭一哭,孙宏制药肯定会扶贫金宝阁。”
“(嗤笑一声)eason这辈子最精明的投资就是女人,我实名羡慕。”
“反观孙小姐,找了个离婚又债台高筑的男人,这个接盘侠当得真叫我心疼。”
“年纪小,输得起喽。”
……
这些刺耳的闲言碎语穿过不隔音的门板传进汤逸臣耳中,他盯着镜中满脸是水的自己,撑在洗手盆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片刻后站直身体,抽纸巾慢条斯理地把脸和手擦干,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
门外两个正聊得起劲的世家子弟骤然噤声,三双眼睛碰在一起,两张脸尴尬。
汤逸臣冷冷地扫他们一眼,撞开其中一人的肩膀走出去。
快走到宴会厅大门时,被一道矜持的女声喊住:“eason。”【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