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时澈会这样,时栎今天绝对不会来找他。


    “我不想活了。”时栎面无表情。


    “……不至于。”


    “我忘不了,这是我一辈子的阴影。”


    “这是开心的事,怎么会是阴影?”


    时栎瞥他,“你不会觉得我很丢脸很可笑?你问我,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还笑我,拿你的鞋碰我,看不起谁?你是没长手吗?我从没被这么羞辱过。”


    时澈冤枉,“那是调情啊。”


    “那是羞辱!”


    他竟然这么在意,时澈意识到不好,急忙把他抱进怀里。


    “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太好色了,宝贝,看到你那样就招架不住,我只是表达对你的喜欢,绝对没有嘲笑你,更不可能羞辱你。”


    这套说辞没用,时栎不带感情地挑了下唇,也没心情闯什么秘境,扭头就往外走。


    时澈把他拽回来,牵他往关卡的地方去,“虽然被你误解了我很难过,但是这个秘境得闯,我们配合,速战速决。”


    这些关卡无非是些上刀山下火海的挑战,需要双人协作完成,其他修者闯不过去都是因为跟另一个“自己”配合失败,互不信任,动辄刀剑相向。


    他俩是真真切切的自己人,倒不受这种信任方面的影响。


    可他们吵架了,有更可怕的情绪方面的影响。


    时栎没精打采,提不起劲,哄半天才配合一下。


    原本能速战速决的事被迫拖沓,时澈很快也没了耐心。


    不再讨好地对他笑,不再温柔找话说,不再真情实感地又亲又抱。


    而是压着火气对他笑,冷漠地找话说,不带任何感情地又亲又抱。


    好在没多久,时栎发现这秘境的乐趣,被哄一路,也不怎么生气了,开始认真与他配合。


    最后一个关卡闯过,时栎心情好了许多,等时澈再次凑过来哄的时候,率先朝他嘴唇亲了一口,牵起他的手向前去找秘宝。


    时澈心中冷哼了声,本想将火气摆到脸上,让时栎知道自己也不高兴了,别以为能跟没事人一样,可努力许久也挤不出一丝火气,唇角反而因为他主动的那个吻而扬起,身体不受控制朝他靠近,将相牵的手紧握,不争气地用暗藏雀跃的声音问:“不生气了?”


    时栎被他这表现取悦到,弯起唇,“嗯。”


    秘境尽头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镜子安静伫立,时澈眯眼,这不就是那面长嘴巴的落地镜?


    他吃葡萄的时候它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


    “秘宝呢?”时澈问。


    镜子往前跳了几下,让他们照。


    时澈的身影依然不显示,只有时栎能照出来。


    “恭喜你通过考验。”镜子对时栎说,“你和自己的默契无与伦比,现在可以领走你的秘宝了。”


    时栎:“好。”


    他本来也是来找时澈的,当作秘宝领出去没什么问题。


    时澈却皱眉,问镜子什么意思。


    看样子,这个秘境根本没有一个真切的宝物在,闯关到最后便可以领走这个默契的“自己”,他们已经闯到最后了,秘境却没有瓦解,证明这种秘宝不止一个。


    又不是人人都和他们一样,能真把自己领走。


    这个“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换成其他人,把“自己”领出去会怎么样?


    镜子哈哈两声,“镜中的就是另一个自己呀,是自己神魂的折射,在我的秘境里,有我的力量影响才会存在,等带出去,当然会消失了。”


    “意义呢?”


    “好玩呀。”


    时澈挑眉,“所以你在耍人玩,不论这个秘境还是最终的秘宝,都是为了寻乐?”


    镜面上的嘴唇羞涩地抿起,“嘿嘿。”


    “你是个什么妖怪?”


    “人家是镜仙。”


    时澈揽住时栎腰,问出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若我不在,你是否也要折射出他的神魂,给他提供另一个自己?”


    “他的另一个自己不就是你吗?”


    时澈冷呵,“这是我抢过来的,若我没赶到,不就凝出其他东西了?”


    镜仙叹了口气,面向时澈,“你刚才跑得太急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不需要抢,我的力量观测到,他的另一个自己默认是你,你们两个是得到天地法则认可的共生魂体,就算你不在,我也无法给他折射出其他东西。”


    “真的?”


    “真的呀。”


    在时澈因为满意而上扬的唇角中,它轻快补充,“他都有你了~”


    第49章


    玄冥殿后花园的小亭内,时栎一人静坐擦拭华景。


    作为星界第一有钱的大宗,傀冥宗内外建筑皆仿照旧时皇宫,处处奢华, 砖瓦草木无一不是价值不菲, 两座高耸的宫殿伫立在宗门两侧,分别是玄傀殿与玄冥殿。


    身处这种环境, 漫天繁星就像漫天的星石, 星光落到傀冥宗弟子身上, 紫袍上的金线绣纹便会应和似的发亮, 连遍地行走的骨傀都像是宝器般散发着亮光。


    时栎这样惯常亮闪闪的人进到这里,都觉得自己没那么显眼了。


    一个骨傀挎着采满花的小篮走近,把桌上花瓶里的旧花换掉, 插上新的。


    时栎瞥了眼这发光骷髅, 不动声色地用灵光加亮手中华景。


    骨傀被突然发光的剑闪了下,双手惊叹地捂到嘴边,绕着华景来回来看了一圈,朝这把名贵的宝剑竖起大拇指。


    时栎这才满意勾起唇。


    这时, 旁边树丛后传出微小的动静, 骷髅头歪了下, 当作没发现,转身离开。


    等它的身影完全消失,叶栖元从树丛后出来,坐到时栎对面,把自己身上的法器堆到桌上,打开一本招魂手册研读,不时摆弄法器, 口中念念有词。


    时栎继续护养华景。


    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时澈是巫宗主的贵客,巫千赦邀他到玄冥殿细聊,时栎这个表哥跟着沾光,被请进宫城内等他。


    叶栖元则是一路跟踪他们潜入。


    巡逻骨傀早发现他了,没跟他计较,不然他连大门都踏不进来。


    不远处,宫殿高层的露台上,两人凭栏眺望,恰好可以将亭中景象收入眼底。


    “哎……”时澈双臂闲散地搭在雕花白瓷栏杆上,望着叶栖元轻叹,“相思熬人啊,好好一个御兽修士,现在都成招魂专家了。”


    巫千赦正思索他刚才讲述的秘境,闻言看他,黑紫的眸光落到他颈上,“前辈似乎颇谙相思之道,几天不见便挂了彩。”


    时澈笑,他从秘境出来,变回了自己那身低调的蓝黑色便装,深色衣服衬得人白,脖颈上那块浅淡的暧昧痕迹就格外显眼。


    巫千赦似乎早对他的吻痕好奇,借机询问,“像你这种境界的修士,与人欢好,动的是情还是欲?”


    时澈不加思索,“情啊,有情才有欲,只动欲那不是畜生吗。”


    他视线移向亭中那道银白身影,脑中闪过时栎的眼泪与遭玩弄过度而展现出的满脸懵乱。


    心道,偶尔也比较畜生。


    巫千赦却说:“动欲比动情好,把情看得太重,不可避免要受相思之苦,古往今来,相思最无益,不过是荒废修炼,徒增痛苦。”


    “巫宗主认为,相思之人有错?”


    “错谈不上,只是愚蠢。”


    “那害他相思的人呢?”时澈指尖轻抚瓷石,嗓音微沉,“害他念念不忘,孤枕难眠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爱人,不爱便罢,相爱了就有责任,没有一声不吭弃人而去的道理。”


    “巫照霜已经去世,他该放下。”


    时澈勾唇,“我也死过爱人,一百年没能放下,因为我不接受他的死法,我们本可以相守,他却瞒着我赴死,即便我知道他与寻常人不一样,他的思考能力很弱,我还是禁不住想他,恨他,因为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主动离开我这件事。”


    “牵扯到感情,没人会宽容,我对那个很傻的爱人尚且如此,叶栖元若是知道,他那绝顶聪明、绝顶耀眼的爱妻也做了同样的事,他有多思念就会有多恨,一辈子不会放下。”


    巫千赦面不改色,“那就接着犯蠢,自我折磨吧。”


    “哎……巫宗主是做大事的人,理解不了我们这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很正常,秘境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时澈瞅准亭中的身影,准备直接跳下去找他,临跳前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叶兄同为饱受相思苦的蠢货,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可以给他妻的亡魂也听听。”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