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害你的人是谁?”


    “我要知道还会被害么?”


    “……”


    时栎陷入沉思。


    那把沈横春杀了。


    这句话在唇间辗转半晌,说不出来。


    不论是谁现在告诉他,沈横春以后会背叛你,伤害你,他都会先把那个人解决掉。


    即便这话是从时澈嘴里说出来,他也无法相信。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横春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脑子跟胆子,这小教主一样不占,怎么敢害他?


    时澈余光时刻关注他,知道一多说,他又会乱想,于是忍下自己心中不快,抬手覆上他脑袋,轻轻揉了揉。


    时栎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追问细节,“所以你揍沈横春,是要教训他,他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在星纪九年,你们已经绝交……唔!”


    时澈扣在他后脑的手倏地收紧,炽烈的吻碾上他的唇。


    这次的吻毫不缠绵,不需要他配合,强硬地撬开牙关,凶狠攫取他口腔空气。


    时栎不喜欢这样亲,也根本不懂如何回应,或许不需要回应,时澈只是把内心的烦躁与不满倾泄于吻中。


    时栎扣住他的肩,用力推开他,时澈揽住他腰,复又让两人紧贴,在他唇瓣舔咬,语调森寒,“何止绝交,他已经入土了,包括他那个情人,在我手下死无全尸。”


    “你不是最怕落魄么?有个简单的办法,时栎,等我揪出他那个情人,别等他们相恋,你把两个一起杀了,防患于未然,沈横春的脑袋就丢到他爹娘墓前……”


    “时澈!”


    时澈倏然抬眼,面具下的蓝眸死死盯住他的眼,“你叫我什么?”


    时栎张嘴,却叫不出第二声,他是时栎,对方也是时栎,那样伪装身份的代称不该私下面对面地叫出来,像是他否定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嗓音放轻,针对刚才的称呼道歉,“对不起。”


    时澈无声盯了他一会儿,将他按倒,从他的唇吻到下颌,让他偏过脸,去他侧颈舔吻。


    他仍戴着面具,银制的假面冰凉坚硬,硌得时栎生疼,侧颈皮肤被舌与唇反复侵掠的痒意又难以忽略。


    以往只是接吻,从没被亲过嘴唇以外的地方,时栎断续跟他说着话,难以忽略颈间的痛痒。


    “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一问就发火,一发火就能这样……你不说,我怎么了解发生过什……!”


    他忍不住发出声哼,伸手推时澈,衣上银饰碰撞出暧昧声响。


    时澈叼起他颈间一块软肉反复吸吮。


    “别乱动,”时澈沉声说,“我嘴被你嘬得疼,不亲嘴了,你乖乖让我咬够,这事翻篇。”


    紧接着他又意有所指地抬了抬膝,笑了下,“硌到我了,我记得你这儿没饰品啊。”


    “……别动了。”


    时栎偏过脸不看他,腿夹住他的膝盖。


    时澈当然知道他现在有多羞臊,未经人事的小少君第一次产生这种奇怪感觉,明明上个月他还在与幻妖纯洁地牵手拥抱,碰一下唇都能回味好久。


    时澈故意逗他,手滑到腰上,作势要挑他衣带。


    “看你难受,要不要帮忙?”


    时栎脸微微偏回些,蓝眸微垂,扫过自己身体的异状,覆上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一按,在时澈有些愕然的视线中冷冷勾唇。


    “好啊,现在就扒了我的衣服,把人都引来,让他们看着,我是怎么在外面被人压着玩弄,外面有不少星天阁的人,那些画童看一眼就能画得惟妙惟肖,你猜他们会怎么写?”


    时澈显然听不得一点这种话,几乎瞬间收敛起那些逗弄发泄的坏心思,把他拽起来,帮着整理衣服。


    “下回不这样了,”他嗓音放低,去抚摸时栎颈上被摧残出的痕迹,“回去自己弄弄,别憋坏。”


    又问:“会吗?”


    “嗯。”


    时栎答得含糊,时澈知道,不用教,他第一次也是无师自通。


    他本想用灵光帮时栎处理好颈上的吻痕,可下一瞬,私心便占了上风。


    时栎回去是一定要处理的,即便不让他帮忙,那也是番好风光。


    年轻剑修与无人的温泉浴池,时栎大概会和他当年一样,只是颈上多了他留下的吻痕。


    时澈第一次触碰自己便是在池中,一个人,没有幻妖在。


    他拿华景剑当镜子,映照动情的眼睛。


    他潜入水中,任温热的水流将身体包裹,这池里只有他一人,被水流拥抱就是被自己拥抱。


    他还没有以第三视角看过这个神魂比重一样大的自己。


    察觉到他灼灼似焰堪称贪婪的目光,时栎移开眼,抚上腰间剑柄,“不给你看。”


    语气没有太强硬,时澈非要看也不是不行,无非是厚着脸皮跟过去、让人半推半就答应那一套,他本来就玩得炉火纯青。


    时澈打好腹稿刚要说话,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一股鬼气袭来。


    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瞬,隐形的妹妹鬼就俯在他耳畔咿咿呀呀发出声音,告诉他,有事了,得走。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牵牵时栎手,“我不看,一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没想到他都不争取一下,时栎:“你……”


    时澈抱歉地跟他告别,对他说,很简单的,自己摸索一下,不用教,实在不行找幻妖,他懂一些。


    又说,自己实在有事,不能陪伴他宝贵的第一次。


    最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那频频回头的样子简直在说,宝贝,我真的很想陪你,都怪这该死的突发状况,破坏了我们美好的计划,祝你有个甜蜜的初体验~亲亲你,去忙了,再见……亲亲你,去忙了,再见……亲亲你,去忙了,再见……


    时栎:“……”


    突然就有事了,突然就要走了。


    他握紧腰间佩剑,僵着脸,启步离开。


    对另一个自己起反应不是丢人的事,不会让他生气,但时澈刚才那副表现,不论是荒谬等级,还是滑稽程度,都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被耍弄的感觉。


    他打开通灵箓。


    时栎:【我会在院里设下机关,两个时辰之后,踏进院门的一切活物,乱剑砍死。】


    时澈:【你一定要这样吗?】


    时澈:【真让人心寒。】


    时澈:【那行。】


    时澈:【你听好了。】


    时澈:【我会在两个时辰之内】


    时澈:【准时到家。】


    第26章


    最近剑缘交流大会,玄清门很热闹, 时澈让薛准领小女孩多出去逛逛, 带上妹妹。


    他根据妹妹鬼指引赶到,远远看, 薛准在跟一群人争吵拉扯。


    对方数十弟子, 穿蓝衣, 作书生打扮, 是天书院的人。


    为首是一对青年男女,女修身材高挑,气质清冷, 男修长相白净, 温和儒雅,男修干净的长袍衣摆上有一片深色污渍,右手似乎受伤了,脱力垂于身侧。


    另一边, 薛准把孩子护在身后, 剑已出鞘, 怒视对面这批人。


    地上静静倒着一罐花蜜。


    两方似乎已经对峙了很久,一个年纪偏小的天书院弟子愤怒道:“你这剑修真的好不讲理!明明是你家孩子跑太快摔倒,蜂蜜泼了我们公子一身,我们公子没生气,还好心扶她起来,你竟……你竟一脚踢断我们公子手腕!这就是贵派的待客之道吗!”


    薛准目光沉沉盯着那儒雅男修,唇角弯起一个假笑, 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真是抱歉,我远远瞧见孩子哭了,以为有坏人欺负她,也怪你们公子,大路这么宽,非跟我家孩子撞一起。”


    方才出声的弟子见她依然这种态度,急得面红耳赤,“你哪有抱歉的样子!什么态度啊!蓬莱师姐你看她……”


    到底年纪小,气着气着自己就背过身抹眼泪去了。


    时澈在不远处观察,为首女修他认识,天书院院主之女,应蓬莱,书香世家的贵女,以遍览群书,博闻强记出名,若说星界出了名孤高自傲眼高于顶的两位,一个时栎,一个便是她。


    似乎是觉得薛准说不通话,应蓬莱的目光放到小女孩身上,她抱着薛准腿躲在后面,眼角还挂着泪珠。


    应蓬莱上前一步,俯身想给小女孩擦眼泪,忽然眼前剑光一闪,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几缕黑长发丝飘然落地。


    “师姐!”


    “蓬莱!”


    男修急忙出手将她拉回来。


    薛准冷冷瞥过地上断发,“听不懂人话吗?都滚,别拿你们的脏手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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