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栎这满脸血洗不掉,只能求他。


    而时澈会好好教教他,怎么求人。


    却没想到下一刻,微凉的银质护腕触上后颈,时栎整个人向前,以一种单手虚虚抱住他的姿势,唇凑到他耳畔。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心脏猛地快跳了一下,极度渴望爱意的神魂在识海内胡乱奔蹿。


    时澈所有下流恶劣的心思在一瞬间瓦解消散。


    “没事。”他听到自己回答,“脸我帮你弄干净,衣服我当年扔了,又做了套新的,更亮,一会儿拿给你试试。”


    “好。”时栎把脸埋到他肩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时澈揽上他的腰,带他更近一步来自己怀里,“不辛苦。”


    姜是一种极其擅长伪装的食物,混沌邪恶,藏在美味的土豆里,以假乱真。


    时澈已经练就火眼金睛,知道夹起来的是块姜,可仍然忍不住往嘴里放。


    时栎回抱住他。


    “谢谢,多亏有你。”


    时澈闭上眼,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谁让它散发着如此浓郁、美味的土豆香气。


    第22章


    温泉旁,他一件件剥落衣衫,看着时澈手中蕴满雷电的断剑,问:“真的有用?”


    时澈触发了背上雷痕, 脸被电得泛白, 艰难挑挑唇,“有没有用你都得听我的, 下水。”


    时栎泡进温泉, 面朝时澈的方向仰起脸, 蓝眸透过蒸腾的水雾看向他。


    时澈蹲下身, 手掌轻轻捏住他的脸,让他朝旁边偏头,断剑在水中掠了下, 轻轻刮上他皮肤沾染血污的地方, 电流凝在刃尖,随着接触,一点一点将血污吸落。


    时栎呼吸有些重,脸上传来断续却难以忽略的疼痛, 像是雷电化刃, 在割他的皮。


    “坚持一下, 这样洗得最干净,不然留痕。”


    “嗯。”他闷声回,实在疼得狠了,呼吸在颤。


    “真乖,”时澈动作很轻很快,“我就不让你歇了,早洗完早停。”


    他现在浑身过电, 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那时候怎么洗掉的?”时栎问。


    “我把皮扒了。”


    他倏地抬眼,时澈笑笑,“骗你的。”


    “你怎么总骗我。”


    时澈拿断剑拍了拍他的脸,捏着他下巴让他脸偏到另一边,“你看着好骗,骗你好玩。”


    紧接着说道:“我那时突破,升到三元,破境的力量把那些血洗掉了。”


    时栎皱眉,“为了洗血,主动突破的?”


    “嗯。”


    这算是退而求其次,放弃了自然突破的优势。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时澈淡淡道,“我那时候情绪不好,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破境了能让我开心,那群废物叫得再欢,也追不上我修炼的尾巴。”


    时栎垂眼,既然时澈是这样的心态,那他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停地积攒功德,针对性地修炼,只为升阶,充分利用自身气运,迅速突破四元。


    情绪越差,越需要刺激,外人将他嘲进泥里,他偏以最快的速度站上万人之巅,踩住他们所有人。


    太急了,时栎想。


    大概那时候起,他的道心就乱了,莽撞地升阶破境,不沉淀,不掌控,不与剑术融会贯通,任由力量涌入、滋生,填补内心的缺失。


    时栎天生运气好,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这份气运用得好能成就他,用得不当,也能毁了他。


    时栎尝试代入那时的他,充分结合自己的气运与修炼速度上限,得到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


    “三百岁。”他开口。


    时澈握剑的手猛地一松,险些将剑掉进水里。


    他握好剑,语调平静道:“什么?”


    时栎盯着他面具后的眼睛,“我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地修炼,只为升阶破境,百年以内,能突破四元。你突破的时候,只有三百岁。”


    纵观玄清门,也只有掌门秋逸良一人是悟境修者,这样开宗立派才干通天的人,升到悟境时都四百岁了。


    星界建立六百多年来,偶有几人突破,也都是五百岁后,没有比秋逸良更早的。


    现在的时栎敢出去说自己三百岁突破四元悟境,全星界都会说他飘了。


    “怎么可能。”时澈笑笑,“那么快,我还是人么?”


    “所以你不敢告诉我,怕我知道,你那时候就放弃自己了。”


    “我没有。”时澈掐他脸的力道大了些,加速给他清洗血迹。


    “你运气太好,突破后飞升的雷劫接踵而来,可你难承其重,迅速升阶所得的力量在你体内混乱,不足以抵抗雷劫,你说第一次渡劫雷没劈你,很大可能是因为天地法则并不认可你……”


    时澈反手握剑横到他脖颈上,紧抵皮肉,瞬间割出一条血线。


    “我本来不想杀你,”他嗓音幽冷,抵时栎喉咙的剑又更进,仿佛马上要割断他的气管,“你的聪明才智不该用在这种让人生气的地方。”


    他这就是变相承认,当年真如时栎所想,在一百年之内不管不顾地升阶,放弃了过去的全部沉淀,让个人力量体系彻底紊乱崩坏。


    “至于吗。”时栎不惧他的威胁,轻声问。


    时澈冷笑,“少来事不关己轻飘飘质问我,决定是我做的,后果也由我承担,与你何干?”


    “怎么事不关己?”时栎反问,“你经历的就是我原本要遇到的,你帮我避开未来可能发生的灾祸,我关心你的过去,不是合情合理?”


    “谁要你关心,我不想说你就别问也别猜,两百多岁了,懂不懂礼貌。”


    “我……”


    时澈恶狠狠掐住他的脸,快速给他清洗血迹,冷着脸说:“闭嘴,多说一句,在这儿操.你。”


    时栎瞳孔放大,对能他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感到震惊,瞪他半晌,冷呵了声,“荒谬。”


    上岸后,时栎跟他要衣服,时澈说过自己有件新的,可以送给他。


    “没有。”时澈不给了。


    “言而无信。”


    时栎没缠他要,换上普通门派服,提起华景剑离开。


    那件由鲛线玉铁做成的昂贵银袍被丢在岸边,时澈在椅子上安静坐了会儿,走过去,用断剑挑起来。


    -


    入夜,问天岛外,孟拙在月色下与剑傀对战,招招迅猛。


    他资质一般,学东西慢,但他有疯病,爆发力极强,愤怒与源源不断上涌的血气是他的最大优势。


    那个时澈午后就上了问天岛,至今没下来,时栎是有多得意他,不怕任何闲言碎语,把一个新弟子留在岛上这么久。


    “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哪来的野人,脸都不敢露,还学我师兄走路,学得明白吗你!还要上问天岛!还要跟师兄学剑!师兄凭什么喜欢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刚好路过的时澈:“……”


    孟拙打得起劲,忽然兜头摔下来两本书。


    “谁啊!”他大喊一声,朝地上的书狠狠踢了两脚。


    “想上问天岛?把书捡起来。”


    声音低沉,不知从哪处阴影后传来。


    孟拙听到这个声音,呼吸霎时一紧,差点脱口而出“师兄”,他忍住,把地上两本书捡起来。


    一本是《如何三十天速成无情剑》,一本是《少君的秘密——深挖无情剑背后的招与式》。


    那声音又响起,“从现在到剑缘大会结束,你不用练别的,把这两本吃透。”


    他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声线,这声音孟拙就是进棺材里都知道是谁,他眼中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把两本书上的灰拍干净,确认道:“真的?学完这个我就能上问天岛?”


    那声音轻笑,“前提是得学会,你不争气,我也捞不了你。”


    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


    时栎给他开小灶!!


    时栎要捞他上问天岛!!!


    孟拙完全压制不住嘴角笑意,先是低着头偷偷笑,后来猛地起跳,仰头大笑,跃上自己陪练剑傀的背,双腿夹紧剑傀的腰,双臂伸展,高大的剑傀带他转圈圈,将欢快笑声洒满四方。


    这是狂喜之下又犯病了。


    时澈离开,回到自己作为新弟子的住处,没去时栎家。


    进房后,他把剑往桌上一放,靠上床头继续温泉边没做完的工作——把时栎门派服上的鲛线拆下来。


    玉铁贵,花钱就能得到,鲛线却稀有,想再做一套一样的衣服,旧衣上的鲛线必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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