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京雨婚梦 > 5、气声
    站在街边,宋枝雨还没接通,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又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确认遍。


    难道是他误拨了吗?


    雨还在下,宋枝雨把手伸回雨衣,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推车。


    在这种雨势,这种狼狈情况下,她也没心思去回拨求证他是不是打错。


    没过会,传来道不太重的鸣笛声。


    宋枝雨心想她和小电动车,加起来应该也算不上占道吧。


    余光里这辆车放着大道不走,非要来挤她做什么?


    走了会,又传来不轻不重的鸣笛声,像是逗路边小猫玩似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顺路。


    刚刚怀疑是尾随。


    她现在觉得好像是挑衅。


    宋枝雨扭头,看过去,是辆眼熟的车,通身的黑,天色很暗,透着阵阴阴的白,陷进浓云笼罩的雨帘里。


    雨声敲击在耳边的深蓝色雨衣,车窗摇下的时候,露出张深邃的薄情脸,一身深色西装的领口齐整,冷淡矜贵。


    “宋检察官助理。”


    “下雨天,狼狈成这样?需要帮忙么。”


    语调颇为慢条斯理,有股骨子里隔岸观火的轻慢感。


    “谢谢,我自己可以。”


    宋枝雨扭回头,推着没电的小电驴,继续朝前走。


    还够倔。


    陆斯聿被无视。


    司机朝后看了眼,目光询问老板的意思。


    陆斯聿神情惯常的微淡。


    意思很明显——跟上去。


    暴雨天将歇,雨却还没停,水线般的雨滴砸落到深蓝色的雨衣上面。


    宋枝雨费劲推着。


    旁边这辆迈巴赫,只慢悠悠踱步,在雨帘中显得惬意。


    就显得她更寒碜狼狈了。


    宋枝雨其实也有些后悔,刚刚一时赌那点气,逞那点面子工程。


    心黑的男人,已经在心里腹诽过一通,还在长辈面前承诺,以后会照顾她,果然都是套话和假话。


    过了一小会,宋枝雨停下来,扭头,抿着点唇:“陆斯聿,你跟着我做什么?”


    她都做好了男人会趁机笑她的准备。


    这姑娘难得在口头上不礼貌,直呼起名字,像只淋雨又被踩了尾巴尖的波斯猫。


    陆斯聿说:“上车。”


    台阶既然都递下来了,宋枝雨也顺势就踩上去:“那我的车怎么办?”


    陆斯聿说:“就近停,上车把钥匙给我,找人帮你拖走。”


    宋枝雨“嗯”了声:“前面有个停车点,那我先停一下。”


    过了会,宋枝雨上车,坐到副驾驶座,雨有些大,她的裤脚都被打湿不少,几缕湿的发丝有些微黏在颊边。


    刚刚走了一段路,皙白的脸颊,泛着层明显的红晕。


    “这是车钥匙,谢谢。”


    宋枝雨一上车,就垂头把自己钥匙上的电动车钥匙,单独给取下来。


    “我发了地址给你,还有刚刚拍的电动车照片和车牌号,方便找到,真的麻烦了。”


    这会倒是够礼貌、客客气气的,说完谢谢,又说麻烦。


    陆斯聿没多在意,接过车钥匙。


    宋枝雨刚想开口,这才发现除了司机,副驾驶座上坐了个陌生少年,陆斯聿旁边的男人,她不算陌生,是杜明喆,他身边的近友之一。


    “姐姐。”


    陌生少年扭着身子,一脸好奇看来。


    陆斯聿薄唇微启:“乱叫什么。”


    少年一脸求助神情:“姐姐,他好凶。”


    宋枝雨帮着说句话:“叫姐姐挺好。”


    陆斯聿说:“管叫我舅舅,叫你姐姐。”


    “占我便宜?”


    “?”


    宋枝雨哪能想到有个这么大的外甥,挪开视线,说了半句卡壳:“那你还是叫……”


    少年看过来,宋枝雨看陆斯聿。


    沉默中,少年心里打摆着,他大舅舅无名指上的戒指,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两人看起来有点熟,又很不熟的?少年谨慎问:“要不然我还是叫姐姐?”


    淡淡的目光扫来,长辈的绝对压迫感,少年秒怂:“我闭嘴。”


    陆斯聿淡声说:“叫舅妈。”


    少年好心问了句:“您有名分了吗?这可不兴乱叫的,小心人姑娘告你造谣。”


    坐副驾驶座的杜明喆,顿时乐得不行,看热闹不嫌事大倒是挺自在。


    陆斯聿说:“程翰文。”


    少年连忙改口:“舅妈好。”


    生怕晚一秒,他舅把自己吊起来。


    宋枝雨听这孩子小嘴叭叭的,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本人的性格,跟名字是没什么关系。


    手帕被修长指骨递来。


    宋枝雨不解,还是接过:“嗯?”


    陆斯聿说:“擦擦。”


    “谢谢。”温柔的女声含着真心。


    宋枝雨指尖握住手帕,手工的质感,冷调疏淡的气味。


    程翰文刚坐正的身子,顿时扭了回去,他这突然冒出来的舅妈到底什么来头?


    还是头次见他这个注孤生大舅舅,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他不是洁癖吗?都快不认识这到底是不是他舅了。


    宋枝雨察觉到视线,少年愣愣的、差异地落到她脸上,活像只呆鹅。


    目光不解地回看过去。


    陆斯聿说:“程翰文,今儿犯什么病?”


    程翰文顿时清醒,这才是他舅,都对了,全回来了。


    “没事,您和舅妈继续聊。”


    宋枝雨第一次见这小孩,确实很有这个年纪皮猴吵闹的一面,不认生,嘴上也挺能说的。


    陆斯聿问:“嫌他吵?”


    程翰文抢答:“我和舅妈一见如故。”


    宋枝雨收到少年疯狂求助的目光暗示,嗯了声:“瀚文是挺有趣。”


    陆斯聿唇角极淡地微扯。


    程翰文瞥见,不怕他舅不笑,就怕他舅冷不防笑下,心里顿时打鼓:“我总觉得这空气里有什么味儿……”


    是一种对他来说很危险的气氛。


    陆斯聿淡声说:“是有点味儿。”


    宋枝雨握着手帕的指尖微顿,说这话,为什么看她?


    她推着车走了这么段路,出汗,其实她惯来身上是不会有味道的,眼下也开始有点怀疑自己。


    陆斯聿稍稍俯身。


    宋枝雨眼睁睁看着他靠近,覆着她的阴影和气息,裹着股男性成熟的荷尔蒙,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大脑像绷了根紧弦,难得有点空白。


    “有什么味道?”


    “还没发现?”


    宋枝雨梗着颈,后背抵到座椅,凹陷出纤瘦的弧度,指尖没忍住掐住腿边坐垫,微微睁大的眼眸,泛出点紧张。


    男人侧脸轮廓背光,浓颜立体的优势在眼前无限放大,凌厉硬挺的下颌线条,锋利又成熟的气质。


    “宋检察官助理,你腿边有个东西。”


    “?”


    宋枝雨僵直着后背,顺着男人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微微偏过了头,还真在腿边发现有个包装物,白色扁扁的,只冒出个头。


    陆斯聿问:“用帮忙?”


    宋枝雨连忙说:“不用,我来吧。”


    他来拿,还得手臂绕过她的腰。


    陆斯聿颇为不紧不慢回身。


    宋枝雨很轻松了口气,从那道夹缝拿出来,原来是袋红豆面包,手工做的,在鼻尖微微散发股红豆的清香味,甜而不腻。


    “给你。”她递过去。


    陆斯聿没接,淡声说:“再旁边。”


    宋枝雨只得把红豆面包袋放在腿上,再次伸手,竟然捞出块价值不菲的银色腕表,在指尖染上冰冷的温度。


    一起递过去,红豆面包袋没接,陆斯聿只取过那块银色腕表。


    宋枝雨反应过来:“面包给我?”


    腕表被随意搭在一旁,陆斯聿没看她,修长手指滑过手机屏幕。


    没应声,那就权当默认。


    宋枝雨确认问:“你刚刚说的味道,是这袋面包的红豆味吗?”


    手指微捏,发出纸袋很轻的清脆声。


    陆斯聿说:“还能有什么?”


    无论是红豆面包袋,还是腕表,他都可以直接说。


    而不是让她在心里瞎捉摸一通,分明是趁机捉弄她一回。


    “……”宋枝雨认定是被他捉弄了。


    可她没有丝毫的证据。


    哑巴吃黄连,她现在就是这情况,有苦说不出一点。


    宋枝雨垂头,吃着红豆面包,和她闻起来一样,甜而不腻,很对她的胃口。


    她确实是饿了,只觉得味道尤其好吃,闷不做声,吃得都比平常要大口点。


    就有种窝囊赌气的感觉。


    程翰文坐在旁边,感觉今天跟坐过山车似地跌宕起伏,此刻更是怀疑起自己年纪轻轻就眼花的程度。


    “我可能是疯了,好像看到我舅在调戏姑娘。”


    杜明喆总算开口:“懂什么,小孩子家家别管大人的事。”


    “那是在跟他老婆打情骂俏。”


    宋枝雨差点被噎到:“……”


    打情骂俏?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这个车她一开始就不该乱上,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陆斯聿对上这姑娘偏头,瞟来的一眼。


    转眼,程翰文刚拿到手的瓶装ad钙奶,就被取走。


    “舅,这是我的。”


    陆斯聿说:“你再拿瓶。”


    程翰文嘟囔:“就一瓶,哪还有一瓶。”


    宋枝雨还在很轻幅度地清嗓,刚刚她虽然没被噎到,也接近被噎的危险情况,腿上就被放了瓶ad钙奶。


    顿时程翰文目瞪口呆,没吭声。


    刚刚的对话,宋枝雨都听清了,把ad钙奶还给了陆斯聿。


    “陆先生,尊老爱幼。”


    陆斯聿微挑了下眉头。


    程翰文又皮起来了,指自己:“幼。”


    又指他舅:“老。”


    宋枝雨很轻地微弯了下眼眸。


    程翰文记吃不记打,又忍不住了,好奇八卦问:“舅妈,你怎么跟我舅认识的?”


    宋枝雨说:“相亲。”


    他舅还愿意相亲呢。程翰文感觉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舅妈,我跟你说,我舅难追得很,心又硬,脾气还难搞,我们都以为他会注孤生一辈子呢。”


    他的目光充满怜悯和同情,怎么这么个温柔仙女,就这样跌入个狼窝了?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难追,应该是公认的常识,他这人,脾气尤其的倨淡。


    “舅,我和舅妈一拍即合。”


    程翰文从目光里找到共鸣,满脸笑容,终止到看清男人冷淡的神情。


    陆斯聿吩咐司机:“前面路口停车,把他丢下去。”


    程翰文知道他舅向来是说到做到:“别、别、别……”


    “舅妈救我,sos。”


    宋枝雨嘴唇刚微张。


    淡淡的目光落到她脸上,陆斯聿口吻几分意味深长:“陆总,陆斯聿,你挺会尊老?”


    宋枝雨觉得这小孩别“sos”了,她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不会把她也一起丢下车吧?


    程翰文没听到声,不敢多看,疑心是他们在讲悄悄话,偏着身,竖着耳朵想听。


    结果瞟去的一眼,被截获,顿时坐正了身体,比学校里的教导主任来得管用。


    男人语调慢条斯理,那股淡淡的杀伤力却极强:“是想正骨?你这脖子想当歪脖子树,犯不着这么费劲。”


    在震慑下,程翰文压根不敢说话,老老实实说:“真闭嘴了。”


    坐在一旁的宋枝雨,继续吃着手里的红豆面包。


    心想,这男人不好惹。


    到了检察院不远的街道,雨停了,宋枝雨下车,那瓶ad钙奶被程翰文主动塞给她。


    走了两步,宋枝雨敲了敲车窗。


    车窗被摇下。


    宋枝雨说:“明天方便来一趟吗?上次见义勇为的事,院里准备了锦旗。”


    陆斯聿口吻很淡:“锦旗?”


    宋枝雨说:“见义勇为,热心市民。”


    “陆先生,这是次很好的宣传机会,展现您热心、良心、安心的企业家形象。”


    陆斯聿唇角几分微扯。


    此时在旁边听的杜明喆和程翰文,心里都在想。


    热心、良心、安心这三个词。


    跟这心黑的男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宋枝雨目光朝前看去:“明喆哥,你方便来一趟吗?”


    杜明喆说:“方便,嫂子放心,明天我跟阿聿一块去。”


    等宋枝雨走开,杜明喆难得能看这男人吃次瘪,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别老欺负人姑娘,再多逗会,别说陆先生了,哪天嘴里都能成陆某。”


    陆斯聿说:“随她。”


    杜明喆:“……”


    刚刚逗人的是谁?假正经。


    -


    翌日,三人领完锦旗,杜明喆直接上了副驾驶座:“搭一程。”


    杜明喆随口跟成岱闲聊,说起来之前宋枝雨提前叮嘱他们,要准备些感言的事。


    陆斯聿单手拧松领结的手指微顿。


    杜明喆随口问了句:“给你说了吗?”


    陆斯聿说:“没有。”


    谁都特意提前叮嘱了遍,唯独漏了他。


    这姑娘还挺记仇。


    杜明喆好笑道:“又得罪嫂子了?”


    陆斯聿说:“犯得着欺负她么。”


    杜明喆油然地肃然起敬,倒不是多信了这话,只为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过了会,车在处街道停下。


    车窗摇下,宋枝雨站在车前,稍稍躬着身,她刚好在附近办完事。


    “我等会要回院里,就不上车了。”


    陆斯聿没说什么。


    宋枝雨温声问:“奶奶怎么样了?”


    陆斯聿说:“体检过了,各项指标算是稳定,医生叮嘱要注意休息,避免忧思多想。”


    宋枝雨觉得,陆斯聿是给人感官挺矛盾一人,看着冷淡到骨子里,可有关程奶奶的事,他很上心,也很尽责,身上那股漫不经心劲,都变得沉稳可靠。


    陆斯聿说:“你算是她的灵丹妙药。”


    老太太确实够喜欢这姑娘,不仅是那辈故交的缘故。


    宋枝雨说:“我这几天再去看看奶奶。”


    陆斯聿瞥着她:“需要什么,跟我说。”


    宋枝雨“嗯”了声,压低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问:“后天有空吗?”


    说这种私事,她下意识地,不习惯让别人旁听。


    陆斯聿目光落到她脸上,深黑瞳孔浸着惯常的冷感。


    他不置可否,回答只取决于她接下来的话。


    每当这时,宋枝雨都能感觉到他周身很难接近的距离感。


    “我姥姥,叶老女士,近来对我们摇摇欲坠的婚姻状态,产生巨大的不满。”


    陆斯聿说:“我知道了。”


    宋枝雨听到这句话,知道就是他肯定的答复了。


    “那后天,你方便来接我下吗?”


    她又压低了点嗓音,补充:“你特意来接我,显得我们感情好点,也好在姥姥面前多表现下。”


    陆斯聿说:“行。”


    察觉到车上其他人隐隐探来的目光,宋枝雨问:“那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陆斯聿说:“是有一件。”


    男人嗓音很低沉,像是配合她用气声,让宋枝雨觉得,莫名有种学生时代在跟同桌说悄悄话的感觉。


    “以后。”


    “嗯?”宋枝雨稍稍前倾,做出配合他的躬身姿势,清丽温柔的眉眼很近。


    淡淡的白茶香,在鼻腔里飘散开。


    “犯不着用气声说话。”


    听到这句话,乌黑眼睫忽而微扇了下。


    下一瞬,男人用着整辆车都能听清的正常音量,他的嗓音质感偏冷,听着几分轻慢的意味深长:“倒不用跟你老公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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