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的人,有些像是……像是他在宴会上撞到的那个男人。


    那位大名鼎鼎的“秦先生。”


    那个信息素很好闻的人。


    喻意伶不敢确定,他毕竟对对方并不熟悉。


    但那信息素实在是令喻意伶印象深刻。


    只是稍微回忆起来,他就感觉自己的手开始轻轻颤抖。


    身后,薛韵汵喊了他一声。


    他下了车,把季成宴那侧的车门打开想让季少爷快点滚下去。


    但季成宴不老实,刚才这会,他的酒劲上来了,现在正在装疯卖傻,刚下车要往马路牙子上躺。


    薛韵汵拉都拉不住。


    作为omega,虽然薛韵汵身高已是优越,但拉住一个一身牛劲的alpha还是有些困难,只能叫喻意伶过去搭把手。


    喻意伶无疑也是拉不动季成宴的。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季成宴就是一顿拍。


    拍完之后,他当着季成宴的面,把对方返祖的珍贵影像发给了薛韵汵。


    薛韵汵赞赏:“好图,今晚朋友圈发这个。”


    季成宴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喻意伶手机上的相片。


    他虽然酒品差得惊人,但包袱实在重。


    看着薛韵汵编辑朋友圈真打算把他的丑照发出去,也不撒泼打滚了,回光返照似的坐直身子,伸手就要去抢薛韵汵的手机。


    季成宴声音含含糊糊:“……你,要就发……发帅的,不然……漂亮小omega们怎么看我?”


    真是醉了还不忘记自己花花公子的人设。


    薛韵汵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他拽着季成宴的手力道一松,让季少爷结结实实重地上摔了一个屁股墩:“那你就老老实实自己爬起来滚进去,我还要送小意回去。”


    季成宴看了看他用以威胁自己的四仰八叉的照片,又看了看喻意伶,屈辱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等终于把喝醉了的季成宴送到家,薛韵汵重新开车,送喻意伶回去。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意外地发现喻意伶正盯着窗外看,看着像是有心事。


    喻意伶往日里情绪起伏都小,加上常年戴着口罩,面上的情绪时常很难让人看得分明。


    他大多时候都只是在单纯地发呆,但很罕见的是,薛韵汵此刻居然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些心不在焉。


    薛韵汵问:“在看什么?”


    喻意伶一怔,有些被抓包的心虚:“……随便看看。”


    “今天晚上遇到什么事情了?”薛韵汵本来也就是随口问问,可看到喻意伶这样子,反而生出些好奇。他想到什么,询问:“季成宴在天台上和你说了什么?”


    听到他说起季成宴,喻意伶松了一口气。


    喻意伶拉了拉自己的口罩:“没什么。他就是跟我讲了小狗的事。”


    薛韵汵:“只是小狗?”


    喻意伶点头。


    薛韵汵又回头看了一眼喻意伶,看他确实表现得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


    可惜,刨根问底不是他的性格,他只是敲了敲方向盘,没再多问。


    喻意伶作息算规律,平时这个点他已经上床休息,发呆被薛韵汵打断后,他很快就开始发困。


    被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半梦半醒。


    他艰难地半睁着眼睛,口罩和刘海几乎要把整个人的脸挡住,眼角挂着半颗打哈欠挤出来的泪水。


    下车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好在及时站稳了,才没有狼狈地摔跟头。


    喻意伶第二天还有早八。


    他这学期的课很满。基本上从早上八点到教室就要一直待到天黑,堪比高中课堂。


    不过,他早就过了高中那个会老老实实听台上老师讲课的年纪。


    因为对旁人的信息素过敏,喻意伶从来都是挑角落的位置坐。


    加上存在感低的缘故,他坐在这样的位置,不容易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有相对完整的时间和舒服的状态发呆。


    即便已经可以躲着人,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感到难受。


    他只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想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才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比如,想想那只素未谋面,但名义上已经属于自己的小狗。


    又比如,想想那个能让自己浑身战栗的信息素。


    在此之前,喻意伶对各种信息素的分类并不了解。


    他虽然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在此之前,无论什么味道的信息素,都只会给他带来头昏脑涨、反胃恶心的感觉。


    他没有必要去了解,那些让他不舒服信息素具体都属于什么香味。


    反正对他来说都不好闻。


    但破天荒地,他这两天抽时间去香水店,试闻了一下各种信息素香水的味道。


    信息素香水,打着所谓信息素味道的名头,其实也只不过是用各种香料调制而成,事实上并不含有真正的、来源于人身上的信息素。


    所以,这些香水并不会让喻意伶感到不适。


    喻意伶就着试香的卡片,逐一闻过去,试图找到和那味秦先生身上信息素相近的味道。


    他最终在一瓶冷蓝色香水前停下。


    他拿起货架上那仅剩半瓶的香水,翻过来看,在长串长串的英文里,寻找香水的名字。


    喻意伶把那瓶香水买了下来。


    他把香水喷在自己枕套上,喷在袖口。


    尽管香水的味道和那人的信息素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度,但凭借着想象和心理作用,喻意伶闻到这股味道,还是会舒服很多。


    周四下午。


    喻意伶没等周末,今天课表一空,就迫不及待地往季成宴家跑。


    这别墅其实是大少爷的成年礼物。


    与其说是家,更常被季成宴当成和朋友聚会的地方。大门密码薛韵汵和喻意伶都知道。


    所以,即便今天下午季成宴因为在上课没空,喻意伶和对方打完招呼之后还是成功地进了门。


    喻意伶为自己的小狗做了很多准备。


    他照着网上的教程零零碎碎买了很多宠物用品——鉴于他暂时没办法把小狗接回家,他买的主要是一些狗饼干狗零食狗玩具这些能很快让小狗用上的东西。


    他在院子里就看见了摇着尾巴撒欢的小狗。


    这几天狗都由季成宴家的佣人照顾,看见有人来,就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这是一只奶黄色的小狗。它才三个多月,浑身还覆盖着软乎乎的胎毛。


    虽然月份还很小,但它把自己吃得很胖,像个毛茸茸的糯米团子,也很像霉豆腐。


    小小的霉豆腐似乎对新认识的人很好奇,嗷嗷奶叫着蹭喻意伶的裤腿,欢快地晃着尾巴往喻意伶身上扑,要人摸他。


    喻意伶看见它,不由自主地惊叹一声。


    他拉了一下脸上的口罩,蹲下身就去和小狗互动。


    在手指触摸到小狗柔软皮毛的一瞬间,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他一边考虑要给它起什么名字,一边去自己包里翻专门为它准备的牵引绳,想要牵着狗出门去遛一圈。


    小狗很配合地伸长了胖的几乎不存在的脖子。


    似乎是知道有人要带它出门,它整个狗都雀跃了好几分,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喻意伶牵着昂首挺胸的小狗出了门。


    小狗在街道上开心地撒了欢地跑。


    喻意伶一开始还牵得住它,但这小小的家伙不知怎么就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跑起来的架势宛如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加上喻意伶平日疏于运动,跟着他跑了一会儿就觉得力不从心,很快从人遛狗变成狗遛人。


    喻意伶无助地跟在狗后面被拖着走。


    忽然,前面的祖宗终于停了下来。


    狗仰着头,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摇尾巴。


    它嗷嗷嗷地哼唧,用狗爪子刨地,像是想往那边走。


    喻意伶弯着腰,他因为刚才跟着小家伙跑得太快有些气喘,稍微缓了一会儿,才朝着它冲着的那个方向望过去。


    他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再一次。


    是前几日晚上在季成宴家门口附近看到那辆、或许属于那个信息素味道特别的男人的车。


    虽然今天喻意伶带着狗出门,本就存了想要再碰到对方的心思。


    但此时真如自己料想地那样凑巧碰到,他还是紧张地呼吸加速。


    他盯着那辆车看。


    车门后座的门缓缓打开,有人伸腿下了车。


    他的视线顺着男人最先迈出的腿自下而上。


    白天的光线好过傍晚,在头顶阳光无死角的照亮下,喻意伶看清楚了男人那不容忽视的出挑身高,和身上独特的那种温润却拒人千里的气质。


    喻意伶抬起手,将喷了香水的袖口送到面前,隔着口罩嗅那股和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借此,他再一次回忆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把那天仰起头时看见的男人面容在脑内再勾画了一遍。


    ——就是他,不会认错。


    喻意伶呼吸一紧。


    他产生了一种无法抵抗的冲动,压垮大脑里负责理性思考的神经。


    宛如上瘾一般,他想要再闻闻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靠近一点,就再靠近一点。


    被喻意伶牵着的小狗不知道被什么吸引,拽着喻意伶往男人的方向去。


    而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那股不知道是喻意伶心理作用还是真实闻到的缕缕信息素,就像钓他的饵料,让他控制不住朝着男人的方向前进。


    于是,一人一狗一拍即合,尾随起男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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