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寅将他的提问听进去了。


    但可惜的是,他那脑子也跟着烧得稀里糊涂的,只能勉强思考。想了想, 他回答道:“小嫂子”


    完全不记得自己喊过“宝贝儿”这件事似的。


    丹舟:“……”


    他有点怒了。


    所以刚才那一声, 只是因为叫欲望支配着, 一时气血上头, 才这么叫的么!


    臭男人!果然都是叫下半身支配的愚蠢生物!


    丹舟越想, 越有些生气。


    可花寅这家伙,对他的怒意毫无觉察。甚至还在他颈边跟狗似的乱拱,腿卡进他膝盖间, 磨磨蹭蹭着,一看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丹舟彻底怒了。


    他抬起膝盖, 一击顶在花寅身下——


    没有用特别大力气,但依然让花寅发出“啊”的一声。


    然后,躬起身体,缓缓滚到了一旁。


    花寅:“……”


    他勉强抬眼,朝那方看了过去。


    只见丹舟自己坐了起来,脸上面纱在刚才拉扯中掉了下来。那张脸,和他那不着一缕的身子,给花寅这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带来的冲击力可是巨大的。


    便是如此,哪怕身体依然燥热,花寅也没胆量,再扑上去一次。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望”着,草棚里的氛围古怪到了极致。


    花寅感觉得出来。丹舟在生气。


    他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会感到委屈。


    明明……他很清楚,明明花藏从前也没有见过丹舟。凭什么丹舟一出现,就选择了花藏,而不是他呢


    既然是同胞兄弟,为什么兄长能够拥有的,他却不能呢


    花寅慢慢地坐起身,运功压制腹下的燥热感。


    丹舟就这么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等到花寅睁开眼,感觉到意识清醒了许多,这才抿着唇跟他说:“……我去帮你找件能穿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丹舟。丹舟却没什么反应。


    于是花寅自己起了身,慢慢走出草棚去。


    可就在这时,丹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等天亮了再出去。”丹舟说,“不然,你又要出去闻那香气,然后回来找我发疯么”


    花寅怔了怔:“那我在这儿……”


    丹舟无神的眼睛朝他“望”了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你在这儿先抱着我。没衣服穿,我会冷。”


    花寅:“……”


    会冷


    剑也会冷么


    冷的话,把他衣服脱下来,给丹舟穿


    不对——他在想什么!


    什么剑会不会冷,什么脱衣服给人穿——这根本都不是现在的重点好吗!


    重点是,丹舟肯让他抱了!


    花寅激动得浑身都有些抖。朝丹舟过去的这么几步路,他差点没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反正,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丹舟眼睛也看不见,倒也不会嘲笑他。


    他抱着丹舟,只感觉跟做梦似的。


    先前叫他压制住的燥热感,又有些蠢蠢欲动。


    可这一次,他不敢再放纵自己。怕连这一点能够抱着丹舟的机会,都没有了。


    ……


    花寅抱着丹舟坐在草铺上。两人正对着窗户。


    临近天明,灵云泽下起了小雨。


    外面一片迷雾蒙蒙,风吹着雨丝飘进草棚,也带来阵阵寒意。但他俩就这么相拥着,倒也不会感到冷。


    抱着丹舟的感觉自然是很好的。可花寅还是想问那个问题——


    “你不是讨厌我么”


    他低头,正好能看见丹舟雪色的发顶:“为什么还肯让我抱你”


    “讨厌你”


    丹舟想了想,跟他说:“花藏有时候也很讨厌。但我也没有不让他碰我。”


    他说的“花藏”,当然是烛。


    烛有时候比花寅还要讨厌。可他也没有说,就不让烛碰他了。


    花寅又是一怔。


    这番话,听在他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是说,他和兄长很像。所以丹舟哪怕讨厌他,也不会很抗拒他的触碰


    花寅心头很不是滋味。


    归根结底,他终究只是兄长的替代么


    可他又不敢将这份憋屈和烦闷说出来。生怕惹了丹舟不开心,连抱都不肯给他抱。


    丹舟也没有再说话。他在想着,八阶噬水魔蛇妖丹该怎么办。


    两人便这么心思各异的,坐在窗前,听外面细碎的雨声。


    ……


    秘道前,焚宿一爪子拍散结界。然后问烛:“下去么”


    烛审视着秘道:“他们从这里走的”


    “对。”焚宿说,“我不会闻错。”


    烛想了想,然后说:“这样,你先去找他们。我回去跟国师说一声,然后带人跟上你们。”


    焚宿没想那么多。他这会儿只想着去找丹舟,便从秘道入口,跃了进去。


    等到焚宿离开,数息过后,烛站直了身体,开口道:“出来吧。”


    数道黑影,自他身后各处角落中,走了出来。


    烛连头都没有回,却好像料到了,这些人的存在似的。


    最先在明处露出脸来的,竟然是——国师。


    他见烛就这么站在秘道入口前,头也不回的,便笑道:“花藏,花将军——或者,应该管你叫别的什么”


    烛这才回转身来,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又该叫你什么呢”烛说,“噬水魔蛇的族长天古界的合作伙伴”


    他看着国师身后影影绰绰的身影,笑着说:“这些人,就是你的帮手”


    国师神色微妙地一变。


    他道:“你什么都知道,却还配合我演戏”


    烛漫不经心道:“国师不也知道。我不是‘花藏’,依然假装我是么”


    “但是,想必国师这阵子,受的惊吓应该也不少吧”


    烛看了看神情变幻的国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身影:“明明花家兄弟都已经死在了灵云泽,却跟没事似的,又出现在你面前……”


    国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吧。”烛摇摇头,看着他身后那些人,“至少,你后面那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国师下意识跟着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那后方走出一名男子。他穿着修士的门派服饰,一看,便知不可能出身镜忌无海。


    烛仔细看了一眼那服制,有些诧异道:“……同辞会”


    竟然是北疆十三门中,其中一派的同辞会


    他神色变了变,忽然想起先前离开奇灵界时,那名埋伏在北疆十三门高层的“潜藏者”,可没有真正地被找出来。


    现在,竟然又有北疆十三门的人马,和这与天古界有着合作的噬水魔蛇共事


    难道那名“潜藏者”,也是天古界的手笔


    烛的心情十分的不平静。


    那名同辞会修士挑了挑眉,似乎感到意外:“你居然认得同辞会”


    他当然不知道,花藏这具身体的内里,是烛的灵魂。


    认出北疆十三门,对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也没有关系。”男子笑道,“今夜之后,会让你,真真正正地消失。”


    “顺便纠正你一个错误。”男子说,“我真实的身份并非同辞会之人,而是——”


    “天古界修罗殿,门下行者。”


    ……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丹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兴许是花寅体内那股焱天火躁动着,让他的怀抱也变得很暖和。于是叫他抱在怀里,丹舟便忍不住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身上衣服已经穿好了。面纱也好好地戴在脸上,他取了幂篱盖在脑袋上,飞出草棚去。


    天色已经放晴。花寅正站在草棚外。


    见丹舟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


    “先回去吧。”他说,“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异常。回去跟大哥说一下噬水魔蛇吃病尸的事情,看他怎么说。”


    丹舟想了想,既然八阶噬水魔蛇不在这里,留着也没用。便点头道:“我去跟海歌说一声。”


    他正要飞走,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海歌住在哪里。便折转回来,问花寅:“海歌来过了么”


    花寅摇摇头说:“没来过。”


    “奇怪,”丹舟道,“你昨晚还说他在外面留守监视我们。这会儿怎么会来都不来了呢”


    他这么一说,花寅也感到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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