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停稳了,藤椅上的人才慢悠悠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这才慢悠悠下船。


    他穿着最普通的青衫,约莫二十岁的年纪,头上也没竖冠,就用了一根粗糙的桃木绾发。


    此人正是林二,林云卿。


    他身后跟着两个郎君,一个清瘦俊朗,似书生打扮。


    而另一个则是肌肉臌胀,膀大腰圆的武夫。


    “钟离。”林二唤了一声。


    清瘦书生道:“二爷。”


    林二道:“你去租个院子,要大,要阔。”


    “是。”


    清瘦书生离开之后,林二又唤:“大兴。”


    武夫道:“二爷。”


    “你去牙行买个机灵点的小孩回来,太大了不要,太小了也不要。”


    大兴闻言,挠挠头,“二爷,那这个不大不小的年纪,指的到底是几岁啊?”


    林二随口一说,“那就十来岁吧。”


    “哦。”


    “顺便买一张府城的地图回来。”


    “是。”


    身边的两个人都离开后,林二悠闲地在府城闲逛。


    云州临海,多产鱼虾。


    珠宝方面,亦有珍珠珊瑚砗磲之类。


    至于织造业,就更是繁华了。


    当地最有名的织物莫过于鲛纱,这里的鲛纱并非是传说里鲛人垂泪纺出来的纱。


    而是一种可以在阳光下闪烁出七彩色泽的布料。


    这种布料做成的衣服就像是海底鱼儿们五彩斑斓的鳞片一样,最开始被称为鳞布,前朝时期才更名为了鲛纱。


    鲛纱的名贵之处远不止此。


    因为纺织过程中特殊的工艺,使其每一匹布的色泽都各不相同。


    独一无二,造就了鲛纱寸布寸金的天价。


    林二此番前来,也是想着见识他乡的风土人情,顺便看看云州有无商机可寻。


    他正逛着街,就瞧见不少郎君往一个地方跑。


    此等热闹,自然引起了林二的注意力。


    他拉住了一个郎君,“大哥,怎么大家都往那边走?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郎君挣脱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复念叨着什么去晚了就来不及之类的话。


    林二眯起眼睛思考一阵,很快就跟了上去。


    众人一路跑出了坊市,停在了一个巷口。


    也不是他们想停下,实在是因为巷口堵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


    林二见状,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跨上了一边花坛。


    前面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点红色的绸子,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人在摆了擂台一样。


    林二对擂台不感兴趣,正准备跳下花坛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前面的人一声惊呼。


    不断的有人喊着什么来了来了我的我的之类的,那嗓门之大,音调之高,十分符合林二对江湖野人的刻板印象。


    他猜测前面估计是什么擂台之类的,这才引得这一众郎君情绪高涨。


    不过人群里居然还有七八十岁的老头,着实令林二大吃一惊。


    这云州的百姓,老当益壮啊!


    前面似乎发生了踩踏,本来就拥挤不堪的巷口,这会儿更是乱了起来。


    林二站在高处,觉得自己还是等等再下去为妙。


    突然,他的眼前闪过一抹红色。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朝他袭来的东西。


    顿时,四周一片寂静。


    这时,几个穿红衣的家丁从人群中挤过来,对林二拱手就是一个大礼。


    “恭喜姑爷,贺喜姑爷。”


    林二默默低下头一看,好嘛,一个绣球正正好好的被他抱在怀里。


    林二:“…”


    家丁道:“姑爷,请。”


    林二:“…”不是,我成人家上门赘婿了?


    “呃…”林二头一回感受到了无话可说,百口莫辩。


    绣球是他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他如实的说自己只是来凑个热闹,估计也没人会信。


    因为他正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就被家丁扣住了。


    “姑爷,请吧。”


    林二叹了口气,跟着那几个家丁进了府。


    见到绣球的主人之后,再讲清楚事情始末吧。


    他被套上了一件红喜服就塞进了洞房,甚至没有人来照例问一句他是否有家室。


    看来这场抛绣球召夫婿另有隐情。


    外面听着挺热闹,进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应该不少。


    他方才入府之前看到了大门悬挂的牌匾。


    这里是夏府。


    云州夏家…负责鲛纱贡品的皇商就姓夏!


    难不成是一家?


    林二琢磨着,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想见识见识鲛纱呢。


    他正想着,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红衣的哥儿走了进来。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打手的人。


    他应该就是绣球的主人了。


    长的还不赖嘛,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抛绣球招亲的方式。


    他就不怕自己招到了什么歪瓜裂枣,心术不正之人?


    那哥儿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倒来两杯酒。


    “来,把合卺酒喝了,以后咱们就是夫夫了。”


    正常婚礼的流程一个都没有,床榻上干干净净,连撒果都省了。


    林二接过酒杯,正想说话,就听到那哥儿催促道:“快喝啊。”


    酒杯刚放到唇边,林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蒙汗药的味道。


    他仰头喝下,酒却存于口中并未咽下。


    这小哥儿,下药剂量还甚足。


    那哥儿一直目光灼灼盯着他。


    林二觉得时机够了,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哥儿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他吩咐道:“把他绑了,扔到床上去。”


    “是。”


    林二被五花大绑的随意扔在床榻上,那哥儿道:“你们都退下吧。”


    林二听到那两个武夫的脚步声逐渐走远,门也关上了。


    他趁机吐掉下了药的酒。


    那哥儿并未到床榻来,而是自己抱着被子睡在了一旁的琉璃榻上。


    外头天已经黑了,他必须尽快去和钟离他们会合。


    林二按下扳指上的机关,用扳指里藏着的利刃割破了绳子。


    第364章 映卿楼2


    林二走到那哥儿身边,将他叫醒。


    夏映其实也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突然之间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睁开眼一看,本来该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人,居然就这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瞪大眼睛,一句‘来人啊’刚梗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林二捂住了嘴巴。


    “我走了。”


    夏映从惊恐震惊的目光顿时转化成了不解。


    林二慢慢的松开他。


    “你…”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成亲,你别担心,我也不是真的要娶你。”林二说,“你的目的应该达到了,暂时没我什么事了吧。”


    夏映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


    “我走了。”


    “等等,你现在不能走。”那么多双眼睛此刻就盯着他的院子,夏映不敢去赌。


    林二道:“怎么,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圆房?”


    “不要脸!谁想跟你圆房!”


    “那你拉着我做什么?”


    夏映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我…我…”夏映说,“反正你就是不能走,至少今晚你不能走。”


    林二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先去跟我家里的人打一声招呼,然后再回来行不行?”


    “万一你一去不回呢?”


    “不会的。”


    夏映有些迟疑。


    林二说:“要是我幺弟今晚等不到我归家,肯定要把眼睛哭瞎。”


    夏映问:“你还有弟弟?”


    林二颇为自豪地说:“对,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哥儿。”


    他顿了顿,“他身体不好,如果今天等不到我归家,他肯定会哭昏过去。”


    夏映闻言,“你当真会回来吗?”


    “自然,林某绝不撒谎。”


    夏映说:“好,我信你。”


    林二正准备推门出去,夏映就叫住他。


    “等等,不能走门。”


    林二疑惑,“不走门,难道翻窗?”


    夏映点头,“对。”


    他解释道:“你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好吧。”还好以前跟大哥学了几招,跳了窗,翻个院墙还是没问题的。


    夏映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只有一声叹息。


    如果…如果他一去不回…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林二回到船上,给钟离和大兴留了书信后,就回到了夏府。


    十分信守承诺。


    夏映见他去而复返,也十分欣喜,“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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