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墨怒火中烧,转而忽然冷静下来,“若单单只是一个临海太守,想必是没这个胆子的。可若是包旭与这太守勾结,行事应该隐秘才对,为何还要递折子进京?”


    他喃喃道:“这说不通啊。”


    殷呈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手。


    哥哥沉思一阵,踹他一脚,“你回去。”


    弟弟被踹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表情略略吃惊,“我回哪里去?”


    “大牢。”殷墨说,“你去问问牢里关押的囚犯,都是因何原因被抓。若是无辜百姓,你且护他们周全。”


    殷呈就知道没好事,他认命地站起来,垂头丧气回到大牢。


    天天加班,烦死了!


    大牢里人数众多,一个牢房里少则七八人,多则十余人。


    殷呈悄无声息混进去,没让守卫发现。


    殷墨则是派人暗中查访。


    这一查,便查出了云州如今的情况。


    包旭果然暗藏祸心,早就控制了临海郡一带,成了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他本人也与那个水寇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殷墨实在想不通,既然他敢违抗皇令,为何还敢上折子挑明如今云州有异?


    若非是挑衅,那便是有人从中周旋…


    会是谁呢?


    与殚精竭虑的哥哥不同,殷呈已经和大牢里的人打好了关系。


    在所有人食不果腹、臭气熏天的时候,他还能在牢房外跟几个狱卒喝酒吃肉。


    社交能力属实不一般。


    根据殷呈的调查,这大牢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各种莫须有的事情被抓进来的。


    他们之中,几乎都是良籍百姓。


    然而真正作奸犯科的人,早就花钱买出去了。


    而那些家中拿不出钱来买命的人,便只能被关在这里等死。


    当然,也有和他一样的倒霉蛋,因为付不起饭钱被抓进来的。


    那人不过二十来岁,叫应观石。


    他和殷呈年纪相当,两人一见如故,纷纷感叹这天价红烧肉不是谁都吃得起的。


    “陈兄,你知道我现在最惆怅的是什么吗?”


    殷呈道:“啥?”


    应观石道:“如果我知道那碗红烧肉一百二十两,当时就该狠狠吃他个十碗八碗的。反正都付不起,还不如吃痛快。”


    “你说得很有道理。”殷呈十分赞同,“还有三百两一壶的酒,少说也要来他个二十坛。”


    应观石直呼:“亏了亏了。”


    一旁睡在烂稻草里的老头冷笑一声。


    应观石说:“莫非这位老先生也是吃霸王餐被关进来的?”


    这老头没说话。


    同个牢房的另一人说:“这怪老头被关的时间最久,估计是被关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先生你饿不?我这儿还有半个馒头。”


    老头睨他一眼,翻个身不理他了。


    应观石被下了面子也不恼,反而时不时凑到那老头身边晃悠。


    殷呈看了一眼那老头,又看一眼坐牢像是度假的应观石,心中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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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墨派人去盯着包旭和临海太守,起先他一直以为是太守与包旭有所勾结。


    却没想到派去太守府的暗卫回禀,太守府竟然空无一人。


    临海郡太守大人公孙泰不知所踪。


    偌大一个郡城,竟然连太守失踪这么大的事都能瞒住,殷墨震惊之余,不免觉得有些颓丧。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一个哥儿,的确治理不好国家。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他可没功夫多愁善感,得尽快摸清楚云州的现状。


    两天后,殷呈又溜出大牢。


    哥哥相当无语,“这监牢你是进退自如啊。”


    殷呈说:“没办法,有这个实力。”


    “行了,别耍宝了。”哥哥问,“有什么事?”


    “查一下应观石,长这个样子。”弟弟抖开一张画像递给哥哥。


    哥哥震惊,“你在牢房还能找到人作画?”


    弟弟理直气壮道:“我让他自己画的。”


    殷墨:“…”不是很能理解,“他知道你用他的画像是要查他的身份吗?”


    殷呈:“他知道啊。”


    哥哥更不能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弟弟有理有据,“那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万一骗我,我也不知道。”


    “…行吧,也算有点道理。”殷墨接过画像,“我会找人去查他的底细。”


    “我回去了。”殷呈说,“我跟应观石约了今天晚上溜出去青楼玩。”


    “站住。”殷墨脸一黑,“敢去青楼腿给你打断。”


    殷呈:“听点小曲儿都不行?”


    “你若是…”殷墨脸色一红,“回京之后,大不了我给你安排几个世家公子抬进门。”


    “几个?”


    殷墨愤怒,“那你还想要多少!”


    “三百六十五个吧,天天不重样。”


    哥哥咬牙切齿,“我直接给你弄个后宫佳丽三千行不行?”


    弟弟完全听不懂好赖话,“三千个太多了,养不起。”


    哥哥气笑了,“所以养得起你还真娶三千个哥儿呗?”


    “我有病啊,我又不开经纪公司,要那么多歌手来做什么?过年的时候搞春节联欢晚会吗?”


    “少说屁话,等云州事情结束,我给你指婚。”殷墨都被弟弟气糊涂了,“…这事儿之后再说,你先说你去青楼做什么?”


    “说了啊,听小曲儿。”殷呈说,“应观石说今晚花魁献艺机会难得。”


    “你最好真的是去听小曲儿。”


    “…那不然呢?我又不是去狎妓。”


    “那你去吧。”


    弟弟走了两步,顿住,“万一那花魁风情万种,腰细腿长,我把持不住的话…”


    哥哥一记眼刀。


    弟弟立刻怂怂地说:“把持得住,把持得住,完全把持得住。”


    第294章 白玉沉墨5


    殷呈走后,殷墨分出一部分精力来琢磨弟弟的事。


    弟弟常年在北境,也没听说身边有什么红颜知己。


    寻常人家的郎君,及冠前便有通房,像殷呈这样大的,说不准孩子都能跑了。


    自家蠢弟弟或许是真该成亲了…


    要不他的王君就从京中世家里挑一个相貌品性好的?


    如果他不喜欢世家公子怎么办…还是将适龄的哥儿都叫到一块儿,让他自己挑好了。


    殷呈可不知道他哥在操心他的婚姻大事。


    这会儿他正和应观石两个人像土狗进城一样哇来哇去。


    “什么?光是进场的赏花金就是三百两?”殷呈说,“果然他们云州有自己的货币。”


    应观石问:“你有钱吗?”


    殷呈老实回答:“身无分文。”


    “我也没有。”应观石道:“咱们偷偷溜进去吧。”


    殷呈虚心求教,“怎么溜?”


    应观石回以高深莫测的笑容。


    半晌后,两人穿着侍从的衣服大摇大摆出现在正厅。


    “陈兄你看,那就是水师提督包旭,包大人。”


    “哪个?”


    应观石道:“二楼,满脸络腮胡那个。”


    殷呈说:“看到了。”


    包旭虽然左拥右抱,目光却是落在台上献艺的花魁身上。


    他一脸势在必得,眼神中透露的淫邪几乎要化作实质。


    台上花魁一颦一笑,水袖舞动间,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殷呈脚下。


    殷呈抬起眼,却恰好看见花魁冲他抛媚眼。


    殷呈问:“他刚刚是不是看我了?”


    应观石道:“不,我感觉他在看我。”


    “你没我帅。”殷呈说,“他肯定在看我。”


    应观石说:“显然我更帅一点,好吧?”


    两人正争论着谁更帅呢,突然整个正厅的蜡烛都熄灭了。


    有人用暗器打灭了烛火。


    数百盏烛火陆陆续续灭掉,紧接着耳畔传来各式各样的尖叫。


    殷呈没动,应观石也没动。


    二楼银光一闪,紧接着传出械斗声。


    叮当哐啷地声音不绝于耳。


    殷呈惊讶,“这是?”


    应观石道:“大概是有人在刺杀水师提督吧。”


    正厅早就乱作一团,甚至还有人因踩踏受伤。


    黑暗之中,殷呈闻到一股冷梅幽香。


    他朝黑暗中看去,只见一道惊鸿影飞上二楼。


    “铮——”


    刺耳的金属声响起。


    应观石淡定道:“好剑法。”


    殷呈道:“应兄好眼力。”


    应观石莞尔,“还好,还好。”


    二楼吵吵嚷嚷,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包旭死了?”殷呈问。


    应观石道:“应该没有吧。”


    “我上去补一刀。”


    应观石赶紧拉住他,“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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