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词安在连祁身上,怎么想怎么单薄和突兀,像一块格格不入的拼图碎片。


    而且,连祁跟友善的词怎么都搭不上边,甚至因为习惯了下命令,性格有些颐指气使的独断,如果可以选择,宋知白一定不会有这样的朋友。


    …但不影响有些时候还挺可爱的。


    宋知白把系到领口的纽扣解开两个,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这难得地不想做饭,也没有力气做饭的大片空白时间里,只有脑子控制不住地高速运转。


    连祁吃东西时很认真,吃到好吃的,就嚼嚼嚼,像是在想这是什么玩意这么好吃,再吃一口。


    吃到不好吃的也嚼嚼嚼,像是在想这是什么怪东西这么难吃,再吃一口。


    连祁看文件时则很烦躁,看到不喜欢的就快速划到最后看下一个,不喜欢的通常很多很多,以至于划掉的速度很快很快。


    有时比他画稿的速度还快,手指头刷刷刷就划过去一堆,攒到最后再黑着脸一个个批。


    再就是连祁陪孩子的样子,总是会很凝重严肃,像个第一次包饺子的生手厨师,软绵绵的面团捏在手里,生怕捏皱了皮露出了馅,偏偏两个小的怕他也闹他,打伏击战似的这里试一下那里戳一下。


    被伏击得烦狠了,想打但是打不得,再被烦狠了咬牙忍忍,还是打不得。


    那些不自知的空隙里塞满了连祁的样子,是旁人眼里没有的生动。


    宋知白抿起唇笑了一下,意识到连祁不在家,那点微小的弧度又很快落下来…好吧,他现在的样子像个日常投喂的野猫出去吃了别人的食物的、落寞的铲屎官。


    也没落寞很久。


    门锁滴滴声响起,宋知白听到声音出来,怀里就撞进一只回家的野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酒味,他第一反应是:“喝醉了?”


    连祁没吭声。


    倒是不远处的副官回答:“没有。”


    宋知白看过去,对方就又敬了个礼,义正言辞:“指挥官绝不允许自己喝醉。”


    某种意义上也没说错,连祁确实没喝醉。


    他只是被药翻了。


    当然,本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药翻了。


    从当初吃过亏起,就开始在相关方面在做抗药性训练和基因优化的他,自信天底下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药物无效,尤其那些个下流的春药。


    奈何这次压到了零点九的概率。


    云二皇子下的是麻痹神经的药物,正紧猎场上有卖的,通常用于野外捕猎世纪前大型生物或者生擒虫子。


    尤其生怕放不倒连祁,选择了加量再加量。


    效果挺好,连祁脚是直的头是转的三米之外是看不清的,糊了一片的世界里只有扶着自己的人是真实的。


    宋知白虚虚地扶着人,军装冰凉的面料是让人不敢用力的笔挺,连祁却结结实实地往身上压,绝不是清醒的距离。


    他看了看连祁冷淡的发直的眼睛,以及副官煞有其事的说辞,很想相信。


    迟疑开口:“所以是喝了多少?”


    副官大声:“一杯半。”


    宋知白:“…”


    好的,记住了,不能给连祁喂酒。


    副官大声地撇清干系,“是和陆家主一起喝的。”


    又敬礼:“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知白摇头。


    副官非常放心地把连祁交给宋知白,就离开了,放心得一如他对自家长官的酒量。


    走出很久才恍然自己对待对方的态度早已悄然变化,这个人的存在变了味。


    比起一个关在家里的囚犯,更像一个住在连祁家里的…什么人。


    不止他,连祁的态度也是一样,先前宋知白在屋里没看清楚,副官却是眼睁睁看着长官眼睛是怎么刷地一下亮起来的。


    前一秒还在一本正经地踢正步。


    一见宋知白就一本正经地踢着正步奔过去了。


    副官想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定位宋知白,索性不想了。


    但如果有别的士兵和同僚在这里可能就会意识到,他们把副官送回家丢给他夫人,和副官把连祁交给宋知白的场景一般无二。


    星舰和来时一样去的飞快。


    独留下宋知白撑着连祁站在门口,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毛茸茸的脑壳压在肩膀,颇有些举步维艰的吃力。


    宋知白看了看连祁微闭的眼睛,问:“能自己走吗?”


    连祁慢慢地点头,又摇头。


    宋知白:“能吗?”


    连祁:“能,但是不想。”


    行吧,宋知白走了两步,险些被绊住两步半。


    又想了想,他深吸了口气,抱着连祁的腰直接把人端起来。


    这个动作很眼熟,是举高高。


    连祁沉思,连一一和连二经常会被举高高。


    原来是这样安心的感觉吗?短暂的失重仿佛时光倒流,连祁回到幼小又无用的童年,从荒芜的废墟里被抱起,找到一处可藏身的角落。


    眩晕之后,他定定地看向宋知白,突然喃喃,“当你的孩子很幸福吧。”


    然后像连一一和连二一样搂住了宋知白的肩膀,然后把头更深地埋进去。


    正艰难前行的宋知白:“?”


    虽然但是,喊他爸爸也不是不行。


    好不容易父慈子孝地挪到沙发前,宋知白把人扶着坐下,连祁坐下了,手还是虚虚地搂着他。


    侧眼看去,近在咫尺的漂亮眉眼像是一片阳光下深邃的海。


    喝醉了的连祁其实也挺能唬人的,冷硬地绷着一张脸,眼底是常年不化的寒冰,但仔细看了能发觉是在发懵,有点迟钝。


    有点可爱。


    宋知白忍不住掐一把他的脸。


    就当搬人的报酬了,他想。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于是又掐了一把。


    连祁动了动眼珠子,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他。


    宋知白轻咳着收回手,“还好吗?头晕吗?”


    连祁正色,凑近了一字一顿,“我真的没有喝醉。”


    这个距离…他后知后觉地起身,轻轻撇开连祁的手,“好,我去给你煮点解酒汤。”


    连祁很倔强地重申:“我没喝醉,所以不需要。”


    行吧,逻辑性还挺强,宋知白改口:“那我去给你煮汤。”


    连祁应了:“好。”


    谁都知道喝醉了的人不会承认自己是喝醉了的,但宋知白确实不清楚,喝醉了的连祁会这么粘人。


    看着下边一左一右扯着衣角的手,他有些忍不住笑了,“可没喝醉的连祁不会拽着我的衣服。”


    连祁果断撒手,在宋知白抬脚之前,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


    滚烫的皮肤隔着一层衣服,灼热得吓人,像寒冰下裹着滚烫的岩浆。


    连祁还嫌不够,把宋知白的袖子撸起来,直接握住他的手,还挑衅似的,面无表情动作幼稚地晃了晃。


    宋知白张了张嘴,到底再没要连祁松开。


    两个人就一步一挪地到厨房再回来,宋知白把一整碗解酒汤都给连祁灌了下去。


    然后连祁很自觉地靠到宋知白旁边,伸手作势要搂。


    宋知白往旁边坐,避开了。


    连祁:“不可以抱吗?”


    宋知白:“…”


    这是在撒酒疯对吧?这一定是在撒酒疯。


    宋知白果断起身,又半挂着人舀了一碗醒酒汤回来,连祁却不喝。


    他暗金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不可以吗?”


    宋知白试图措辞:“倒也不是不可以。”


    连祁:“那是你不愿意?”


    宋知白:“…”


    连祁垂下眼,眼角眉梢显出几分莫名的委屈意味,“为什么?明明你那样对我我都不计较了。”


    宋知白一顿,“哪样?”


    连祁:“所有。”


    他掰着手指,“你骗我,你说你是个哑巴,骗我没见过我不知道我是谁,你骗我好多好多事,还让我爱上你又抛下我。”


    宋知白干涩地道歉:“对不起。”


    连祁继续说:“哦,还有你第一次见我就把我…”


    宋知白猛然起身,果断捂住他的嘴,“谢谢你不计较了。”


    作者有话说:


    大佬:两次被药翻了都有肉吃系列


    阿白:?


    哒啦啦国庆快乐,亲亲各位超级可爱超级q萌的金主大大们╭(╯ε╰)╮


    第67章 你也喜欢我就不痛了


    连祁没再继续说下去。


    只特别理所应当地抬手, 意思很明显——再可以抱了吧?


    宋知白望进连祁非常认真的双眼,僵持片刻,还是俯身把沙发上的一大只拢进怀里。


    不同于他的生疏, 连祁以一种过分自然的姿态靠过来, 宋知白停在空中的双手无所适从地顿了顿,轻搭在这人的肩膀。


    他低声:“这种事一般人之间不会做。”


    连祁自有一套逻辑,言辞振振:“我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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