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聿川,夏聿川!”
别墅空旷安静,alpha娴熟地输入密码,推门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今天又喝成这个死样子,你迟早给自己喝死。”徐玮皱了皱眉,忍不住抱怨道。
今天是夏溪祭日的第二天,为了和夏家父母错开,夏聿川每年都会在这时候去墓园看夏溪。
每次从墓园回来,平日滴酒不沾的夏聿川都会喝个烂醉。
徐玮熟门熟路地绕过了一堆空的酒瓶,走到男人身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夏聿川靠坐在沙发上,半阖的眼睛看不出喜悲,他喝酒不上脸,面色依旧是一贯的苍白没什么血色。
夏氏集团如今的掌权人在外如何雷厉风行,但是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总是这幅死人一般颓丧的样子。
自从夏溪失踪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幅样子,要是有一天他一下子变得乐观活泼了,那徐玮才要大吃一惊,觉得他是被鬼上身了。
徐玮没办法借他的脸色判断出他喝了多少还有几分神智,只能任劳任怨地收拾起了地上的空酒瓶,去熟悉的地方把胃药找了出来。
其实徐玮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世界上难过的事有许多,唯独生死之事最是无可奈何的。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办法也没有。
何况夏溪在海上的游艇上失踪,尸体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又总是给了人一些侥幸的心理,让人期盼他会不会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毕竟已经八年了。
最开始,徐玮也不是不能能理解夏聿川,换做是他的亲人,只要还有希望,他很难接受夏溪已经不在了这样的事实。
可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
都八年了,夏聿川总是这样折磨自己,作贱自己的身体,这也不叫个事啊。
“........徐玮?”夏聿川看见他,微微怔了怔,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接徐麟回家吗,”他想了一会儿,才自己给出了答案,“他和小溪在二楼.......打游戏。”
提到小溪两个字,夏聿川温柔地轻笑了一下,就好像夏溪真的就还在这座别墅的二楼,和好朋友无忧无虑地打着游戏。
他神色不似在开玩笑,要不是徐玮知道他喝醉了,真的会被他那副样子吓上一大跳。
沙发上坐着一个脸色难看得像鬼一样的人,他还要神神叨叨地跟自己说楼上有个鬼魂在打游戏。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瞎说的,徐玮在心里暗自骂道。
夏溪那个没心眼的傻孩子,就算真的变成鬼魂了,估计也不晓得怎么索命吧。
“你先坐一会儿,等他们打完了,徐麟自己应该会下来的。”
夏聿川语气温柔平静,说罢,他朝楼上看了一眼,就好像楼上真的有那么两个人一样。
徐麟........早就和他父母一块出国去了,夏溪更是失踪在了海里再无音讯。
这样的场景,任谁来了,都会觉得有些瘆人。
徐玮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夏聿川这副样子,但是这些年来他见过夏聿川更疯的时候,现在这样只是发酒疯,他反倒见怪不怪了。
他觉得夏聿川的脑子大概确实是出了点问题,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让夏聿川去看看,但见他日常生活照旧,也不太好主动开口说大哥我觉得你脑子出了点问题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精神病。
尽管觉得瘆人,但作为朋友,徐玮也知道现在是夏聿川少有的,幸福的时刻。
即使这是假的,他也不敢做什么来打断。
“你没嗑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吧?”
徐玮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警觉地四处打量检查了起来。
理智上,他认识的夏聿川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但是经年过去,记得夏家那个假少爷夏溪的人越来越少,本来应该被时间渐渐磨平的伤痛反倒却让夏聿川越来越疯魔。
一开始,他还只是登报寻人,有一点夏溪的消息就到处奔走。
到了现在,找到夏溪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从来不信神佛的夏聿川竟然开始了求神问道。
几分钟后,除了夏聿川惯常吃的安眠药,徐玮并没有找到什么令他不安的东西,确定了夏聿川应该只是喝醉了,他这才放心了一些。
“你找什么?”夏聿川愣了愣问道,“什么.......药,不要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过来。”
“不要带坏.......小溪。”他喃喃地说。
“你自个儿少喝点吧,一点酒都不让他碰,自己喝成这鬼样子,这才是带坏你弟弟。”
夏聿川愣了愣,徐玮说的好像很对,他有些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在家里喝这么多酒。
这样,确实会带坏小溪的。
小溪很乖,很听他的话,从来都不喝酒的。
胃好像突然有点痛,夏聿川这才意识到,好像已经这样难受了很久了。
徐玮白了他一眼,及时地给他递了胃药。
“谢谢。”
这里是夏家的老房子,前些年江边建了一个新的别墅区,夏家父母就带着管家和其他佣人搬了过去,这里一个佣人也没有留,只剩下夏聿川还会在这边住。
徐玮原本想给他叫个解酒汤或者蜂蜜水的外卖的,但是想到这是夏聿川难求的美梦,怕他喝完酒醒了赖上自己,于是就打算让他难受着算了。
“这醉鬼。”他有些无奈地嘟囔,“我本来是来找你说夏嘉屿的事的。”
“........什么?”夏聿川没听清楚他低声说了什么,愣了愣问道。
“没什么,”徐玮摇了摇头,顺着醉鬼的脑回路说了下去,“夏溪和徐麟他们俩搞不好要熬夜打游戏呢,你头晕就先去睡吧,我到十二点了去喊他们睡觉。”
“好,”夏聿川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麻烦你了。”
他在夏溪的房间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还是不要打扰小溪和朋友玩了,他平时管夏溪管得就严苛,这样控制欲太强了,小溪会觉得不自在的。
夏聿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了下来,胃还是一阵一阵地疼。
房间里安静而空旷得有些过分,别墅的隔音太好了,听不到任何隔壁房间传过来的,打游戏的声音。
喝了很多酒,夏聿川明明有些头晕,可却像是潜意识里舍不得一样,他迟迟没有睡意。
为什么会……舍不得睡着呢。夏聿川有些疑惑。
好像是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意识沉沉浮浮,整个人像是时而在云端,时而在海里,思绪一会飘到夏氏的季度会议,一会飘到儿时飞上高空的风筝上面。
现在究竟是……哪一年。
究竟哪一些,才是他想象出来的幻觉呢。
过了很久,黑暗里有人走了推门走了进来。
“……哥哥,你肚子疼吗?”夏溪奶声奶气地问道。
“吃过药了,没事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夏聿川就温声安慰他道。
“我帮哥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男孩乖乖地面对着他躺了下来,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手轻轻帮他揉着胃部。
“哥哥,别不开心。”
夏聿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哥哥才不是没用,爸爸是瞎说的。”
爸爸?
夏聿川愣了愣。
夏溪的声音是有些过分的稚嫩,夏聿川恍惚了一下,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想了起来,现在是小溪被接回家不久,夏聿川自己才刚上一年级的时候。
他刚刚结束了一节拳击课,他学的有些慢,和已经学了几节课的同学比了一场之后输得很惨,来接他的爸爸看到之后,对他很失望。
那是夏聿川第一次从父亲眼里看到失望。
他觉得很惶恐,很不安,他很想把拳击练好。
他其实已经努力了,老师讲每个动作的时候,他都有认真记,对着沙袋练习的时候,他每次挥拳都用了全力。
为了上拳击课的时候不反胃呕吐,他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好几天早上甚至都没有吃早饭,导致现在胃疼得厉害。
比起胃疼,让他难受的,好像更多的是让父亲失望了的不安和愧疚。
“哥哥,很有用,很厉害!”夏溪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强调。
“爸爸,不会说话,爸爸错了。”
“哥哥,厉害,不是没用。”
夏溪还在学说话,他说的不太对时,父母就会这样纠正他。
夏聿川愣了愣。
“可是........我拳击打输了。”
“我输给了柯野,”夏聿川垂下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这样不堪的情绪来,“他比我还.......小六个月。”
父亲觉得丢脸,也是正常的吧。
“那怎么了,”夏溪气鼓鼓地说,“那爸爸也不能说你没用。”
“哥哥学不会拳击也没事,以后我学拳击,我赶跑坏人保护你!”
“哥哥睡觉,我给哥哥揉揉肚子。”
夏聿川愣了愣,夏溪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揉着他的肚子,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虽然没能揉对位置,可是胃好像一下子不疼了。
时间好像静默了下来,夏聿川一下子忘了刚刚原本想说的话。
“小溪回去睡吧,”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应当催夏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晚上阿姨来给你盖被子,发现你没在自己房间,会着急的.......”
夏聿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弟弟靠在他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夏溪呼吸绵长,往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大笨熊什么什么的,放在他肚子上的小手时不时继续揉一下他的肚子。
夏聿川看着他,帮他轻轻掖了掖被子,确保他全身都被被子裹着之后,轻轻揽住了他。
夏溪平时,好像就是这样抱着那只轻松熊睡觉的。
他还会特意把轻松熊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身上,好像轻松熊也在抱着他一样。
夏聿川轻轻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小号的轻松熊。
小笨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