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就是炉鼎,灵力对抗处于劣势。
湖水太冷了,傅云眼睫上都结了霜,他打了个寒战。
谢灵均灵力越来越强,傅云想要结束对抗,可谢灵均不放手,他的食指抵住傅云虎口,其余四指环住手腕,就成了镣铐。
谢灵均的身上也越发烫了。
傅云刚被玉简烫过,手掌才疗完伤,新长出的皮肉根本受不了刺激。他极厌恶被人桎梏的姿势,尝试抽手,到皮肤扯破都没成功。
傅云忍无可忍:“师弟!”谢灵均置若罔闻,喊名字呵斥,也没用。
谢灵均撩开一双黑洞洞的眼珠,像淬了冰又烧过的刀子,钉死傅云。
可他还没有清醒。
如果他醒了,一定会马上甩开傅云。
谢灵均越靠近,傅云体内灵力流失越快,最后虚弱低声,逸出二字:“玉照……”
这是谢灵均的剑名。
谢灵均置若罔闻,傅云已经不抱希望,只想着两败俱伤脱身,他咬破舌尖,准备用血催化符箓,就在这时,身前似乎晃过一道黑影。
一段纯白剑鞘静静横立,定在傅云和谢灵均之间。
毫无杀伤力的鞘,却让谢灵均周身定住。
剑鞘上用篆文刻了一个“戒”字。
戒,形为持戈,手中有武器的人,更应警戒。谢灵均再不妄动。
傅云趁机发力,握紧剑鞘,扫向谢灵均,在对方呆愣时,把他重重摁入水中!
谢灵均这才有了回击,傅云出招阴狠,全往薄弱的穴位和最疼的地方攻去。冷湖水中水声阵阵,两人头发缠到一起,起起伏伏。
混乱的喘息交织。
终究还是傅云摁住了谢灵均。他居高临下,几秒后,才将谢灵均拽出来。
傅云抓紧剑鞘,拍了拍谢灵均狼狈的脸,问:“你的剑呢?”
谢灵均不语。
傅云慢慢旋转剑鞘,那个“戒”字贴近谢灵均的脸,上方剑意深厚、杀机内敛,想必是剑尊给谢灵均刻的。
“……”谢灵均张口。
谢灵均的剑在他脊梁里。
藏剑于身,以身养剑,这是谢家独有的功法。
傅云用剑鞘去诱剑的本体,顺着谢灵均绷紧的背脊,缓缓下滑。年轻的温热的肌肤下,藏着一道深埋的、冰冷的锋锐。
剑鞘终于引出一点剑尖,可剩下的再不肯出来。
傅云探向那处微凸的脊骨,准备徒手抓出这把剑。
指腹陷入肌肤,触到尖端冰凉。傅云往后抽剑。
呲——啦——
剑锋和傅云的手掌来回牵扯,也和谢灵均的骨血摩擦,发出一种缠绵又残酷的细响。
谢灵均胸口起伏,剑每出一分,脸色便白上一分。但有剑鞘横在他与傅云之间,他一动未动。
“玉照。”傅云呼唤、安抚这不属于他的本命剑。“再忍一忍,很快了……”
剑上寒光明明灭灭,仿佛这剑不是死物,也在跟着谢灵均一同呼吸。喘息在傅云彻底抽出剑时达到最盛。
谢灵均呛咳出血。
傅云握住剑柄。
月亮突然失了光辉,惟有青光充塞傅云眼中。那剑溶在光中,看去好像一无所有。
玉照是极美极亮的,莹如秋水,潋滟生光。傅云爱怜地抚摸,剑主烦人,但剑是不会有错的。
他轻声:“在我手中,委屈你一次。”
说着委屈,动用时毫不迟疑。傅云持剑划破手指,血混着谢灵均的火灵注入——
第12章 双生之魂
长剑滴血,沿着剑脊上的纹路,一滴一滴,砸在掌心。
谢昀握碎那滴血的同时,合欢宗领队人头落地。战毕。
慕容雁说:“合欢宗一向狡猾避战,这次怎这般不要命?”
她腹诽:还组队来打,是要搞群x吗……
谢昀说:“我联络了其他宗的道友,他们也被自称合欢宗的修士埋伏了。”
他用了“自称”的说法。慕容雁很是敏锐:“队长觉得,拦住我们的不是合欢宗人?可他们用的确是合欢秘宝。”
谢昀道:“真是合欢宗修士,反而麻烦了。”
秘境中弟子争斗常有,但都是小范围的,一旦上升宗门,腥风血雨。
天蒙蒙亮,潮湿的风扎入林间,发出呜呜咽咽的空响。几人看着横陈的尸体,纷纷静默。
谢昀心中没有什么感受,但配合队内气氛,他也敛了笑。“检查重要线索,比如储物袋、心头血,等出秘境,交给长老。”
这边队友问“人死灵散,取血有什么用”,那边队友喊“有几具尸体的储物袋不见了”“系绳像被鸟咬断的”。
谢昀走过去演示:“精血封入符中,其中灵力三五日不散。”慕容雁赞他博学,谢昀维持着谦和朗然的笑容:“是早年五师兄教我的小术法。”
取完血后,谢昀没有起身,而是探查尸体腰间的断绳。
“这绳子上的木灵……有五师兄的气息。”
谢昀心中兴味,面上紧绷。
他有一本账:十年前,傅云教他又害他,功过相抵,所以他没有上报青尊;上月他突破,傅云送来有问题的丹药,前夜他出手,相抵。
但今晨,傅云引来藤妖王攻击,他还没有回敬。
慕容雁道:“队长是说,储物袋丢失跟傅师兄有关?可交战时他根本不在……”话语戛然而止。
人不在现场,却有灵力在,这才是问题。
慕容雁颇有城府,心中猜疑都按下,谈到营救失踪的队友。
“灵均和傅师兄落入石壁,队长,我们可要在原处等待接应?”几人也试过去凿石壁,破不开,应该是有机关在,但短时间解不出来。
谢昀说:“原地结阵。把敌人的头挂在边上,以作警戒,再用术法隔绝血气,免招妖兽。”
“留一人和我研究机关,其余人周围历练,不要分散。”
言毕,他收剑入鞘。
*
傅云扔开剑鞘。
上面“戒”字有剑尊剑意,他很不喜欢。
剑鞘在水里荡几个圈,水花搅得到处都是,才飞回谢灵均的储物袋。
强引火灵——这是傅云第一次尝试采补术,成效还算不错。他把灵力注入剑中,立时,剑身嗡鸣。
剑气爆发,傅云脸上手上被擦出血痕,他浑不在意。此剑通灵,有脾气也是应当。
等剑平和下来,傅云才要给手止血,可是光有割伤,不见血——玉照把他的血吸走了。
一丝很浅淡的联系,靠那血线连着。傅云竟短暂拥有了照影的主导权,不用每次注入火灵,也能诱发剑气。
然而傅云还是多问一句:“可愿为我而战?”
剑气依旧凛冽,却不再攻击傅云,一往无前。傅云苍白的脸掠过淡笑,眼角血痕随之一弯,“好照影。”
剑气护体,这一次上岸,傅云身伤功成。
剑尖挑着一朵妖异的花。
妖花离土即枯,残存的灵识发出哀婉蛊惑,凄凄切切。
吃了我。
让我活在你身体中,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美,所有人都会爱上你,奉献你。
他们会自愿为你采补……
傅云调用全部灵力,扼杀妖花灵智——他要爱来做什么?
他要让它臣服。
妖花死,傅云锁骨一烫,借剑照己,只见身前出现一枚浅粉花印。
——实阵已夺,空间认主。
远处,陆上新生一朵妖花。
近处,水中缓缓荡开淡红血色。
傅云将夺来的玉简按在胸口。它不复滚烫,触手温凉,如此平和……可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成功了。代价是满身外伤,以及最麻烦的——湖水寒气与古木毒液混合成的毒,深入经脉。
傅云却有些恍惚:就这么简单?
只需要流一点血,疼一阵,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为何过去三十年,他从没想过真正闯荡?
记忆里,从入外门起,傅云就被引介给内务司,从此陷在杂务中。他还自得——家族无势,能借此结交大宗长老,多幸运啊。
师门只教会他忘了初心。
傅云稍作平复,把神识探入玉简,牢记功法,又让系统记录一遍。
随即碾碎玉简,断绝再被他人学习的可能。
心念再动,妖花情毒为他驱使,傅云清除了他和谢灵均体内的毒。
他思考片刻,保留了自己经脉中部分寒毒,再藏一丝在谢灵均丹田。
*
谢灵均醒来时,体内情毒不再,只剩很淡的躁动。
湖中有一个身影——漫天被剑气斩落的妖花残瓣,浮在空中,极致的艳色,像一片片血刃,簇拥一人。
谢灵均挣脱定身符的刹那,傅云看了过来。
他容色苍白,唇干涩——像他手中枯萎的花,那几片挤不出汁液的瓣。傅云一点湖面,踩碎月影,落在谢灵均之前。
谢灵均:“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