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雁识嗷的一声险些跳起来,抄起手边的护心镜飞出去,正巧砸在傅从期鼻子上,疼得他嗷嗷叫,“萧景蕴你也太狠了!”


    “大清早你不睡觉跑来作甚”萧雁识随手披了件衣裳。


    “皇帝召你回江陵。”傅从期言简意赅。


    萧雁识刚抬手往嘴里送进去一口冷茶,险些喷出来,“他召我作甚”


    “后宫空悬。”


    萧雁识手里的杯盏飞出去。


    傅从期接住,“你怎么又恼了”


    “我明日出发。”萧雁识出奇地应了,傅从期还以为他要继续逃避下去呢。


    “行,我遣几个人随你一起。”傅从期还递给他一封信,“侯府你大哥遣人送来的,方才送到,我顺便给你拿来了。”


    萧雁识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露出些笑意。


    “什么事这么开心”傅从期颇为好奇。


    “阿姊有孕了。”萧雁识嘴角翘起,“她与孟檀竟难得的琴瑟和鸣,似乎在孟家过得很好。”


    “孟檀这人不似其父辈迂腐,是个难得的才俊,你阿姊配他不亏。”傅从期不是为萧雁识宽心,前些日子他在江陵与孟檀打过不少交道,大概也看得出来对方人品。


    “嗯,阿姊幸福便很好。”


    “那你呢”傅从期挑眉,“你与现在的这位皇帝陛下呢”


    萧雁识沉默了。


    “唉……”傅从期挑开帘子出去。


    *


    既然心中有了计较,萧雁识便不再纠结,翌日一早,他带着十来人,快马加鞭往江陵而去。


    沿途驿站不知嗅见了什么风声,对他百般尊敬。


    萧雁识懒得深究,该吃该睡,直到第五日傍晚,他们一行递到江陵城外十里处。


    “已至宵禁,城门关前怕是赶不及了,今夜先在前边破庙休息吧。”萧雁识吩咐。


    “是!”


    一行人到破庙前,萧雁识倏忽一顿,“有人。”


    话音刚落,破庙门打开,几人走出来。


    一见为首那人,纷纷跪下,“陛下。”


    唯独萧雁识端坐在马上,看着那人眸色如月光流动,“景蕴……”——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还有一点番外!


    第64章 番外一


    萧雁识很久没有见过薛犹了。


    久到他看着眼前一身暗纹龙袍的人,生出许多陌生来。


    他翻身下马,“陛……”尚未来得及屈膝,薛犹已经拦住他的双臂,“景蕴……”


    这一声不可谓不深情,别说是换个人,就是萧雁识也快被蛊惑了,他不动声色收回手,“陛下星夜出宫,若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伤了龙体该如何。”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折腾一群人,出个事我还得跟着吃瓜落,我就是远在北疆都知道,你这皇帝如今快杀了满朝小一半的人了,不知道多少人想弑君么!


    萧雁识只含蓄了一点点,聪明的人一听就听得出来。


    孰料薛犹跟听不懂似的,攥住萧雁识的手,“景蕴别担心,我已安排妥当。”


    萧雁识想甩开他的手,又觉此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格外幼稚,便借着薛犹的力拽着他进了破庙,“你随我来。”


    薛犹一点也不挣扎,顺从地跟上去。


    破庙外,薛犹带来的禁军帮着萧雁识得亲卫点火烧饭,破庙内,萧雁识看着薛犹叹了口气。


    “你所求皆已如愿,侯府那边自有我解释,我们和离吧。”萧雁识平静地像是在叙家常。


    薛犹竟也没有挽留,他定定地看着萧雁识,“在和离之前,你能不能随我去一个地方”


    萧雁识惊讶于薛犹的“好说话”,亦是没有犹豫,“什么地方何时去”


    “你才从北疆回来,不曾回过侯府……等你与家人团聚两日吧,到时自有柏逢去接你。”薛犹说着,自顾自清理出一块地方架起火。


    灯火影绰下,薛犹的面容忽明忽暗。


    不知怎的,萧雁识心中忽然升起一抹忧色。


    薛犹真的会这么轻易放自己离开吗


    三日后,萧雁识恍然,自己的隐忧果然成真了。


    “薛犹,你又骗我!”萧雁识瘫软在榻上,他醒来就见薛犹坐在脚踏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环顾四周,有些像后宫某处殿室。


    萧雁识试图起身,周身却无一点气力。


    这厮竟还下药!


    “景蕴,”薛犹伸手,轻轻抚上薛犹的脸颊,眸底尽是汹涌,“我还想要你。”


    他手下动作轻柔至极,“若无你,现在这一切就都是报复……报复我极尽手段,最后连你都留不住。”


    活脱脱一副怨夫模样。


    萧雁识任他抚摸,淡淡问,“你要圈禁我”他嗤了声,“凭你的本事,你能圈禁我到几时”


    单只萧雁识宁为玉碎的性子,薛犹想要强取豪夺只是痴心妄想。


    更遑论宫外还有平北侯府和萧雁识一众亲信。


    薛犹指尖凉透了,他定定看着萧雁识许久,忽而俯身,“景蕴,我错了。”


    “我一次又一次给你机会,薛宴闻,你倒是没有一次当回事呐。”萧雁识冷冷瞪过去,“现在还想将我作禁脔,你真是好厉害……薛犹你要干什么!”


    他嘲弄的话都还未说完,薛犹忽然从榻上下去,一边后退一边摸出把利刃,狠狠朝心口扎去!


    薛犹身着一身薄薄单衣,血顷刻间在胸前泅开……


    “景蕴,我们打个赌好不好”薛犹靠着桌案笑得温柔,“我给你下的药唤情离,药效是三个时辰……我伤在心口略左不足半寸,殿外也未留亲侍,中途不会有人来打搅你我……我再卑鄙最后一次,赌你心软,倘若……倘若三个时辰后我没死,你药效散尽,你会救我。”


    “……到时,你便是原谅我,好不好”


    薛犹嘴唇泛白,笑得却是从来未有的畅快,“以前是我辜负你,我一次一次让你失望……景蕴,其实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劝自己放过你,你值得清风朗月的人,值得天下最好的人……但是我真的努力过了,我太过卑劣,从看到你的第一眼便又生了恶鬼,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那一刀毫不留情,薛犹身子终于支撑不住,慢慢滑倒,以一副极滑稽的模样蜷在桌案旁。


    他呢喃着,“景蕴,我不甘心……”


    饶是心硬如铁,萧雁识也不得不承认,薛犹这招苦肉计奏效了。


    薛犹如他所言,确实卑劣,极尽手段。


    但……也真真还是萧雁识心尖的人。


    萧雁识在战场上拼杀无数次,一眼就能看出来薛犹那一刀根本没收力,所谓三个时辰的时限,他根本扛不到那时候。


    他苦笑,费力地抬起手臂,双腿挪动得比蜗牛还慢。


    若自己真的要等到药效过去,薛犹的尸体怕是可以直接扔去乱葬岗了。


    薛宴闻,这辈子我是欠了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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