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边撑不住了!”白箐说完,衣袖被鬼爪撕裂,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就在此时,西侧院墙阴影处,一道黑影无声跃下。


    “小心!”白箐惊呼,以为又是鬼物,却见那黑影落地瞬间身形暴涨——竟化作一个玄衣黑发的少年,头顶一双猫耳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少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利爪挥过,七八只小鬼应声溃散。他回头看了白箐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光。


    “猫、猫咪?”白箐愣住了,桃木剑僵在半空,“你怎么……怎么会……”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墨曜低喝,一爪拍飞逼近白箐的鬼影,语气急促,“这些东西是被人用血咒催动的,光打没用!”


    “你会说话?!”白箐眼睛瞪圆,世界观受到冲击,“你到底是——”


    “以后再解释!”墨曜打断她,转身对林轶玄喊道,“林道长!我能闻到施咒者的血气还黏在这些鬼身上——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


    林轶玄瞬间明了:“是钟磐生前的住所!”他咬破食指,凌空画出一道探踪符,金光直指东南,“桥生!用破秽符炸开地面三寸!”


    “得令!”江桥生这回没掉链子,三张黄符拍地,“破!”


    地面炸开一个小坑,露出半截焦黑的骨殖——正是钟磐未化尽的残骸。骨殖上贴着一张猩红符纸,正源源不断散发怨气。


    林轶玄正要上前毁符,十余只小鬼却突然发狂般扑向白箐——它们似乎察觉墨曜在护着她,专挑软肋下手。


    “师妹小心!”江桥生想救却来不及。


    墨曜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退反进,用后背硬生生挡住鬼爪。撕拉一声,玄衣破裂,血痕立现。


    “猫咪!”白箐失声叫道。


    “别过来!”墨曜忍痛转身,妖力爆发,一股气浪震开周围鬼影。他喘着气对白箐扯出个笑,“没事……皮外伤。”


    “你……”白箐声音发颤,不知是惊是怕,“你一直在我身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墨曜别过脸,“先解决这些脏东西。”


    林轶玄已趁此机会一剑挑飞那猩红符纸,符纸离骨即燃,院中鬼影齐齐惨嚎,行动顿时迟缓。


    “就是现在!”林轶玄喝道,“用往生咒送它们走!”


    三人一妖同时出手。金芒笼罩之下,鬼影渐渐淡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最后一缕怨气散尽时,白箐腿一软,墨曜下意识伸手扶住。


    四目相对。


    白箐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面孔,终于轻声问:“……你疼不疼?”


    墨曜怔了怔,猫耳抖了一下:“……不疼。”


    “骗人。”白箐低头,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伤药——这本是给可能受伤的猫咪准备的,“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师妹你就这么接受了?”江桥生在一旁目瞪口呆,“这可是妖啊,会化形的妖!”


    白箐:“流萤不也是鬼吗?你不也没杀她?”


    江桥生一噎,没了下文。


    白箐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很轻:“它救过我。不止一次。”她抬眼看向墨曜,“你……还会变回猫咪吗?”


    墨曜沉默片刻,点点头:“如果你还想……摸的话。”


    白箐忽然笑了,眼角却有点湿:“笨蛋。先把伤处理好。”


    林轶玄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收起剑,对墨曜微微颔首。


    墨曜别扭地转过脸。


    院内短暂安宁,却被一声轰然巨响打破——


    义庄大门连同一截围墙倒塌。


    烟尘中,欧阳昭晦手持雷电踏入,双目赤红,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每走一步,地面便留焦痕。


    他厉声喝道:“妖孽,竟敢毁我紫极宫,伤我门人!今日便叫你二人形神俱灭!”


    司杨绱在林轶玄身后低语:“他吞了以人为引的邪丹,入魔了。”


    林轶玄端详欧阳昭晦周身邪气,心下了然,道:“小箐、桥生,启阵。”


    早已准备好的师兄妹二人立刻启动布置在院中各处的符箓。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升起,护住小院。


    欧阳昭晦冷笑,空中雷蛇狂舞,轰然劈下。


    金色光幕剧烈震颤,明灭不定。白箐和江桥生脸色发白,嘴角溢出血丝。


    林轶玄见状,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凌空疾书,精血融入阵法,光幕再次稳固。


    “师兄……”司杨绱在他身后轻声唤道,手指悄悄捏了个诀,将一缕传入地面,缠绕上欧阳昭晦的脚踝。


    欧阳昭晦正全力催动雷法,忽觉脚下一寒,法力运转瞬间滞涩。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林轶玄双手结印如飞,周身气息与整个义庄隐隐相连,沟通此地不知哪代祖师留下的纯阳正气。心中默念:


    “祖师在上,护佑道统,邪佞退散!”


    随着这句话落地,供奉在正堂那尊祖师雕像双目竟骤然亮起。一道凝练的纯阳金光后发先至,迎上欧阳昭晦手中的紫色天雷。


    金光与雷光猛烈碰撞,那至阳至正的金光不仅未被天雷击散,反而如同镜面般,将大部分雷霆之力一并反弹了回去。


    欧阳昭晦瞳孔中倒映着被反弹回来的金紫色雷光,避无可避,桃木剑瞬间炸裂,整个人被雷火吞没!


    “不——”


    雷光散尽,再无欧阳昭晦踪迹。院内一片死寂。


    林轶玄脱力般晃了一下,被身后的司杨绱稳稳扶住手臂。


    “师兄,你没事吧?”


    林轶玄借着那点支撑站稳,刚要开口,却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格外冰凉,且微微发颤。他转过头,对上师弟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眸子,此刻在月光下竟浮着一层水光,眼神复杂难辨。


    “怎么?”林轶玄心头一紧。


    司杨绱垂下眼帘,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兄……我想先洗个澡。”


    林轶玄愣了愣,点头:“好。”


    江桥生和白箐立刻去烧水。墨曜默默退到院角阴影里,变回黑猫形态,舔了舔前爪的伤。


    一桶热水抬进厢房。司杨绱关上门,足足洗了大半个时辰。


    再出来时,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他走到院中石凳前,端端正正在林轶玄面前站定,然后——深深做了一个揖。


    林轶玄心头莫名一慌:“你这是做什么?”


    司杨绱直起身,月色照着他苍白的脸:“师兄,请你原谅我。”


    “原谅你?你……在说什么?”


    “我要走了。特来拜别。”


    院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江桥生张着嘴,白箐下意识看向师父。


    林轶玄愕然:“离开?为什么?”


    第62章 贴贴撒娇


    司杨绱脸色忽然变了。痛苦的神情漫上来,他伸手捂住心口,声音发颤:“欧阳……欧阳把我炼成了那种东西……我、我现在是半人半鬼的怪物了!”


    他抬起脸,眼中尽是惶恐:“刚才,刚才我走在街上,闻见活人的血气,就、就忍不住想扑上去咬。还好我死死掐着自己跑回来了,没真出事……师兄,我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糊,迷糊的时候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还能留在你身边?我会闯祸的……绝对不行!”


    “师弟!”林轶玄霍然起身,眼中已有隐隐泪光,“师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让我现在弃你于不顾?”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用力按住司杨绱肩头:“正因你中了那邪术,才更不能走!你就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


    “不行!”司杨绱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这样会害了师兄的——”


    “那就害。”林轶玄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是你师兄,护着你天经地义。从今日起,你睡我隔壁屋,我每晚去查看。若有异状,我自有法子制住你。”


    司杨绱怔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林轶玄松开手,语气缓下来:“累了就去歇着。明日……明日我们再想法子。”


    司杨绱默默转身往厢房走,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


    林轶玄看着他关上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身朝后院走去。


    刚绕过回廊,便听见细碎人语。


    月光下,白箐正蹲在井边,小心翼翼给墨曜背后的伤口换药。黑猫安静趴着,尾巴轻轻卷着她的手腕。


    江桥生抱臂靠在柱子上,啧啧两声:“师妹,你对猫比对我这师兄还上心。”


    白箐头也不抬:“它救过我。你呢?上次让你帮我提桶水都说腰疼。”


    “我那是真闪了腰——诶师父!”江桥生看见林轶玄,立刻站直。


    墨曜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猫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想站起来,却被白箐轻轻按住:“别动,药还没上好。”


    林轶玄看着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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